吳華女和三個徒弟配合得十分默契,做衣服進度明顯加快,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不知不覺就到了霜降節令,當地人說:“霜降百草枯。”意在一到霜降節令,地裡就會落霜,野草就會枯萎。眼看天氣一天天地變冷,李青青決定立冬前回村。
就在這個小院裡的這兩間小屋裡,四個人每天能做十幾件衣服,能收入十幾塊錢,這在當時算是高收入了。
外面的事情他們了解得很少,雖然能從常生姥爺白翼人、鄭蘭父親鄭崇德、高歡以及來做衣裳的人們口中了解到一些,但他們把精力都投入到了裁剪和縫紉上。外面的事情並不影響他們做衣裳,故不大關心。
盡管不大關心,可他們有意無意地從大街上的廣播裡聽到祖國形勢一片大好,盼望國家發展得更好。
常生在他姥姥家安然無恙,十分快樂,但一聽到李青青切算離立冬還有幾天,想到離開姥姥家回村的時間越來越迫近,心裡就會難過。
他之所以心裡難過,固然有不願離開他姥姥和姥爺的因素,但更多的還是擔心把戶遷回村裡他會受到影響,盡管這種可能性不大。
他把這個擔心對李青青說了以後,李青青安頓常生不要瞎想,說村裡不會有多麽大的動靜,即便有大動靜她也會盡力保護他。
李青青的安慰,對於常生來說,就像一劑對症良藥,十分靈驗。
然而他對李青青的感激和信賴之情以及他對他姥姥和姥爺的關愛與期望之情,凝成了一種無形的力量,使他感到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能勇敢面對。
此外,鄭蘭的生活態度和高歡的表現,深深地啟發和鼓舞了他。
鄭蘭家裡那麽困難,一心想的是減輕父母的負擔。
高歡像換了個人似的,變得不怕吃苦、勤快樸實,他覺得高歡那種不怕嘲笑、敢作敢為、從不後悔的氣度很值得他學習。
立冬的前三天,李青青對吳華女說:“這兩天好天氣,我想明天回村了。”
吳華女說:“那兩天我倒想說了,一是見天氣不好,二是說了又怕你說我催你,回哇,當緊回的了。”
李青青的預產期只有40來天了,她的肚子盡管比較小,但也隨著懷胎日期的增大而漸漸大起來了,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半後晌開始,常生和高歡一起拆卸和打包縫紉機,李青青和鄭蘭整理衣服用具和紙墨筆硯。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早晨起來,吳華女早早起來做面條,並叫白翼人出去買上些麵包和餅子、麻花給李青青婆婆拿。
吃過早飯,吳華女安頓了一番常生後,常生把他的黃書包、帆布提兜、裝麵包等的布袋以及李青青的行李帶上,先騎上自行車走了。
常生走後,吳華女和李青青、李青青和鄭蘭互相安頓了一番。
白翼人在班車進站前的一個小時就叫大家行動,說寧可早一點,不要誤了車。
他和鄭蘭分別帶上分開包裝好縫紉機機頭和機身以及衣物用具包和紙墨筆硯包以及六六氈,高歡帶上李青青到了車站。
白翼人買好車票,和高歡、鄭蘭一直陪伴李青青等來班車,把縫紉機等裝上車頂,把李青青送到班車上,班車發車後,打了招呼才騎上自行車一起往回走。
他回去以後,見吳華女對鄭蘭說:“你來學裁縫可是弄對了,要不是有你,他們走了,我心空的難過死了。你師姐真好,有她,常生回去,我就放心了。”
“要不是我師姐我就是學裁縫也不來這兒,要不是常生我也想不起來叫高歡跟我大爺學藝,”鄭蘭說。
“弄對了,你們都好好兒學哇,學會手藝多會兒也不愁一碗飯吃,”白翼人說。
吳華女回憶說:“你師姐是七月二十二來的,今兒個是九月二十四,八月十四回去走了兩天,正好學了兩個月,回去給人做衣服不攔近手(不會遇到多大問題)了。”
“就看剛開始,有人用了不哇,”白翼人說。
“要不是劉明是當隊長的,剛學會這會兒用的人肯定不多。這人哇,在面兒上的時候,有人捧敬上做甚也好做的了,”吳華女說。
“青青性格好,劉明就是不當隊長的,也有人用了,倒是肯定不如劉明當隊長用得多,”白翼人說。
高歡憨憨地站在一邊聽,鄭蘭看著高歡笑著說:“你不去學你的手藝,站了這兒是做甚呢?”
“哈哈哈,”高歡笑罷伸了一下舌頭, 走了。
“這是個好娃娃,比他舅舅強,”白翼人說。
“看你說的,他舅舅人家也是好好,人勤謹,熱心,手藝也好,”吳華女說。
白翼人不做聲了。
鄭蘭笑著對吳華女說:“高歡可失笑呢,日眼不黑眼,心熱,耐耍,挺有意思。”
再說常生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在路上,騎得很快。
他回村以後,首先進了他寶善奶奶的院,把他姥姥叫他送給他寶善奶奶的吃的從自行車取下來,正要往家走的時候,劉仙霞來了。
兩個人打過招呼後,就進了屋子。一進屋,朱開雲就誇:“啊呀,這個娃娃這身棉衣裳穿得還叫個好了,你姥姥給你做的哇。做的也好,身架架也好。”
常生穿的是卡衣、筒褲,當時村裡人穿這種棉衣的人很少,大多數人穿的都像劉仙霞一樣,上身是綴桃疙瘩(外形像個桃的扣子)的對門棉衣,下身是大褲襠棉褲。
“這還是我姥姥去年做的,當時做的大,去年穿也沒穿,今年穿正好好,”常生把手裡拿的袋子放在炕上對朱開雲說:“這是我姥姥給你老拿的。”
朱開雲樂呵呵地說:“啊呀,你姥姥真多心,我說她辛辛苦苦地教你劉明嬸,一分錢也不要,快給她拿上一條羊腿哇,她還多心地給我拿了這麽吃的。”
“我姥姥說我劉明嬸跟她學裁縫是幫她的忙,給她點兒錢才對了,”常生說。
“看一看你姥姥多好,話說得叫人聽了心裡頭可舒坦了,”朱開雲罷問常生,“你劉明嬸幾點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