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匆匆趕到的時候，校方已經控制好了現場。小戴老師見了他們就趕緊迎了上來:“那個女生已經送去醫院了，還好只是從三樓教室外的走廊跳下來，在樹上掛了一下，現在沒什麽生命危險。校長跟教導主任都隨警方去問話了。”她很快就把情況給二人進行了說明，“就是上著課突然就搖頭晃腦地站起來，然後衝到了走廊外毫不猶豫地就往下跳，任課老師都沒反應過來，跑出來伸手要拉的時候，人已經落地了。”

　　“這個女生之前有什麽心理疾病嗎?”李濟水問。雖然他覺得這些事情交給警察就好了，但還是有些好奇。

　　小戴老師搖了搖頭，一邊領著他們往教學樓下去，一邊解釋道:“是個挺開朗的女孩子，成績中上，平時也沒什麽惡習，為人也不錯，在班上人緣也挺好的。”

　　“除了在601見到了哭泣的女鬼外，她還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向博恩打量著掛著一件校服外套的榕樹，想象著當時的場景，要不是這棵樹，這個女生可能真的就沒了。

　　“也沒有吧。我也帶他們班的化學，平時學生們有什麽事也會跟我們分享，目前沒聽說她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小戴老師回道。

　　“上個月她在宿舍裡拉著幾個女生跟她玩通靈遊戲，被拒絕了之後，自己一個人在宿舍玩了一次，要不是被身體不舒服請假回去的室友撞見，可能那會兒已經跳樓了。”一道如飛雪冰冷乾淨的聲音，悠悠然地補充道。

　　向博恩回頭，就見一身材曼妙，美豔卻好似冷月高潔的女生，站在三人身後。他很快認出來是昨天小戴老師視頻給他看過的尹欣薇——李濟水的女神學姐。

　　他趕緊看向李濟水，卻見李濟水好像被人點了穴一般，呆呆地怔在原地，耳尖冒紅，不敢回頭。

　　要不是李濟水握成拳的雙手微微顫抖，向博恩都懷疑他被美杜莎石化了。於是趕緊手肘戳了戳呆愣的人:“喂，阿水，你學姐。”

　　李濟水這才稍微回過神來，只見他清了清嗓子，又下意識地捋了一下額發，這才挺直了身板回頭。

　　尹欣薇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看到他的時候瞳孔微睜，又很快恢復了原來的表情，眯了眯眼睛後點了點頭:“你們好，我是跳樓女生班級的班主任，我姓尹。”

　　李濟水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向博恩先開口:“尹老師您好，我們是李半仙的徒弟。我叫向博恩，這個是李濟水。好像你倆還是校友來的?”

　　李濟水還沒想好要不要跟尹欣薇說自己的身份，但是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向博恩已經完成了一連串的介紹，逼得他隻好在一旁尷尬地笑笑，不敢承認，也不好否認。

　　尹欣薇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下，就在李濟水以為她要說不認識自己的時候，她卻淡然一笑:“嗯，我有印象。是學弟吧。”

　　李濟水渾身一震，趕忙上前:“對的，學姐，你記得我?”

　　尹欣薇對他突然湊近顯然有些防備，往後退了半步後點了點頭:“大學的時候，我們好像一個社團的?”

　　李濟水懵了。

　　他對這個世界有過很多種猜測，可是從來沒有覺得這裡就是他原來的世界。

　　因為在這裡，除了本該死去的爺爺，他還從未遇到過原來的世界認識的人。但現在，出來了個他暗戀的人，還認出了他，還能記得他們之前是一個社團的——這也太奇怪了吧！難道說，其實這裡就是他本來所生存的世界嗎?

　　可為什麽他沒法離開都水鎮，又為什麽明明已經舉行過葬禮的爺爺會死而複生?

　　他怔怔地看著尹欣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向博恩見他這副德行當他是因為女神記得自己而驚喜過頭了，於是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把他的意識拉了回來:“阿水，學姐也記得你耶。你倆省會人居然能在這個小鎮相遇，沒想到啊。看來你倆的緣分不淺啊。”

　　向博恩本還想幫他再說幾句，但是見李濟水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不由打住了嘴:“阿水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李濟水搖了搖頭。

　　邊上的小戴老師見他們的“認親”結束，這才上前來搭話:“尹老師，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麽沒聽說這件事。”

　　尹欣薇微微垂頭道:“是真的。就發生在她說看見601女鬼的前幾天。當時我就和校長還有主任反應了，不過他們說沒什麽事就不用管了，關注她的心理健康就好。我也找她談過話。”

　　“具體是什麽情況呢?”李濟水回過神來，決定先抓緊機會跟尹欣薇多多交流才行。

　　尹欣薇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一會兒就下課了，我們去辦公室說吧。”

　　李濟水本來還以為能看到尹欣薇的辦公環境，沒想到她直接把他們帶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前去協助調查和處理問題的主任還沒回來，尹欣薇招呼二人坐在沙發上，就跟小戴老師坐在兩人對面，介紹起了她已知的情況。

　　那個602的女生還挺喜歡那種神神鬼鬼的東西，最近可能學習壓力大，就慫恿著同寢室的女生們跟她搞一次什麽求神問事。

　　說是求神問事，其實跟之前網絡流傳的筆仙差不了太多，只是方法不太一樣。尹欣薇對這種事不太感興趣，所以隻了解了當天的情況。

　　寢室裡的姑娘們性格都比較膽小，因此都不敢跟那個女生玩這些東西。那天晚自習，她趁著值班的阿姨不注意溜回了宿舍裡，而後就自己一個人關了燈在寢室問事。

　　正好寢室裡另一個女生因為身體不舒服請了假回去，屋子裡黑黢黢的，一開燈就看她背對著站在陽台上，一動不動地像是看著後方的工地，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女生被嚇了一跳，但是也沒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問了一句你怎麽在這，她就掩面痛哭，接著就翻上了陽台要往下跳。

　　還好那女生雖然身體不舒服，但是反應還是挺快的，一個箭步上去將她拉了下來。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後像是如夢初醒，愣愣地看著女生問發生了什麽事。

　　當晚那個救下人的女生就因為害怕，偷偷給尹欣薇發了短信說明了情況。

　　尹欣薇也很快就讓舍管阿姨去看狀況，但是阿姨去的時候，寢室裡大家都下了晚自習回去，那個見鬼的女生還在跟邊上的人有說有笑的，一點不像有跳樓這種念頭的人。

　　後來沒多久就發生了她說在601看見有鬼的事。

　　之所以沒有把她鬧著要跳樓的事告訴其他老師，是因為之後的一個月時間裡，尹欣薇和她同寢室的女生們都很關注她的精神狀況，但是之後她與往日沒有什麽區別，所以也就漸漸放下心來了。

　　昨晚尹欣薇和一眾老師守夜，也沒有任何異常，她自然也就沒有把這件事與這個女生之前的行徑聯系起來。

　　現如今這個女生突然跳樓，而聽聞李濟水和向博恩與李半仙的關系，她才向他們把這些說出來。

　　聽完她的話，小戴老師也沉默了。辦公室裡陷入了死寂，還是李濟水打破了沉默:“這麽說，有沒有一種可能，601的問題其實就是這個602的女生折騰出來的?”

　　向博恩忍不住給了他一拳說:“這根本不可能啊，別忘了昨天阿姨們可是也被嚇得屁滾尿流啊。”

　　“也不是不可能的。”尹欣薇笑了一笑說，“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嗎?”

　　校長和教導主任很快回來了，女生在醫院裡接受治療。

　　這件事教育部門和學校最後的處理方式就是給學生們定期上心理課，同時加強定期的心理疏導，要求每個老師更加關注學生們的心理健康狀態。

　　這些要求和規定到下午的時候就落地了，學校還開了個大會勸告學生們有事要及時跟學校和老師溝通，跟家長聯系，與同學述說。

　　學校很快就出了對策試圖解決問題，同時也沒有忽視601宿舍的事情，所以才把他們留下來。

　　目的很簡單，就是今晚，趁著學生們周末回家，再一次安排人手連同李濟水和向博恩兩人一起在出事的女寢樓守夜。

　　李濟水和向博恩就趴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外的走廊看著校長在升旗台下激動地演講，目光又挪向站在學生隊伍最後方的尹欣薇，心裡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見他發愣，向博恩有些心虛地戳了戳他的肩膀:“阿水，你說今晚要真有什麽……咱倆能搞定嗎?”

　　“不能。”李濟水回答得很乾脆，目光也沒有半點偏移，“其實我覺得不如請警方來調查一下602跳樓那個女生、601寢室女生和阿姨們的飲食，有可能是被人下藥了。”

　　可惜也沒有什麽證據能佐證他的猜想。而李半仙在都水鎮的影響力實在有些大，連校長都對他們寄予厚望。

　　“你還沒放棄你的科學觀啊?”向博恩有些無奈道，“什麽藥能有這樣的效果，又是什麽人要害這些女生?連舍管阿姨都不放過，太喪盡天良了吧?”

　　李濟水答不上來，正想著該怎麽回，卻正好跟抬頭看上來的尹欣薇對上了視線，他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就後退了兩步躲開了。

　　“你怎麽了?”向博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歎了口氣，“我說你怎麽會答應跟我們守夜，原來還是為了你學姐。”

　　“嗯，你才反應過來?”李濟水也不反駁，很乾脆地應了下來，這反倒讓向博恩一時間啞口無言。

　　大會結束了之後學生們按照校方的要求很快就都撤離了學校。

　　李濟水和向博恩兩個人按照教導主任的安排跟著一起又開了個教師會議，大概就是在說要求保密且互相監督。

　　李濟水聽著校長的發言有些昏昏欲睡的，卻在聽見分組名單的時候清醒了過來:校方安排尹欣薇、小戴老師和其他幾個年輕老師，陪同李濟水、向博恩兩人在六樓值守。

　　李濟水立馬坐直了身子看向最前面的尹欣薇，只見她正低著頭聽小戴老師說話。她的側顏依舊是那樣好看，光是看著就叫他心馳神往。

　　“收收你的口水。”向博恩趴在桌子上衝他翻了個白眼，“想想今晚要是有啥，怎麽糊弄過去吧。”

　　“不會有什麽事的。”李濟水很是篤定，“女生們都回家了，我肯定，不會有事。”

　　校長安排他們倆同一個男老師就守在601的門口，其他老師一人搬了張凳子分別守在各個宿舍門口。

　　尹欣薇分到了另一頭樓梯邊上的608。

　　跟李濟水是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於是他隻得時不時借著跟向博恩閑聊的勁兒抻了個腦袋去偷偷看那邊正低頭看著手機的尹欣薇。

　　向博恩覺得也許真的被李濟水猜中了，雖然不知道這一次的小集體“見鬼”事件是人為還是另有原因，但是他們現在已經蹲守到了凌晨三點多，也沒見到一點風吹草動。

　　有的老師已經困得不行了，耷拉著個腦袋雙眼無神，更有甚者，比如跟他們一起守在601門口的男老師，直接靠在護欄上就睡了過去。

　　那邊的尹欣薇托著腮看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向博恩看上去倒是還挺精神的，拉著李濟水打遊戲，連哈欠都沒打一個。

　　李濟水的英雄又到對面塔下送了個人頭的時候，向博恩忍不住往他腦門上彈了一指:“你怎麽回事啊?困迷糊了?再送我可舉報你啊。”

　　李濟水搖了搖頭，說不上來自己是困還是不困，隻覺得腦子裡嗡嗡響，思維好像有點混沌，卻覺得眼睛看東西看得很清楚。

　　“我看你就是困了，行吧這把結束不打了。”向博恩也不多說，兀自繼續遊戲。

　　李濟水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下盡力保持清醒:“結束了我上個廁所，再洗把臉去。”

　　好在對手不太行，他倆的隊伍很快取得了勝利，向博恩熄了屏伸了個懶腰說:“哎呀，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也沒見著什麽東西。看來今天也沒什麽事。明兒再讓師父看看，咱們就可以嘻嘻嘻。”

　　李濟水看他做了個撚錢的動作，沒好氣地把他的手一巴掌拍了下來:“都說了，相信科學。”

　　說話間他就趕緊衝進601上了個廁所，解決了之後用冷水撲了幾下臉，感覺清醒多了才出去。

　　關好門後，他又看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尹欣薇不見了。

　　大概也是去了衛生間吧。李濟水猜想。可是她的手機卻亮著光，放在椅子上。

　　也許這就是尹欣薇的習慣?不帶手機上廁所也是正常的吧?而且這裡就他們這些人，這麽放著也不至於擔心被偷。李濟水覺得有點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看向其他守夜的老師，只見除了小戴老師還在看著手機上的短視頻低聲發笑，其他幾個老師都已經歪著腦袋閉著眼睛睡了過去了。

　　李濟水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他往走廊最邊上靠，看向了608的寢室門——如果尹欣薇要上廁所，肯定也是進了就近的宿舍，可608的門關得好好的，裡面透出來一團黑。再往小戴老師在的607看，也是如此。

　　李濟水心裡有些慌，他趴在陽台上往下看，發現不知何時，坐在樓底下院子裡的校長等人沒了蹤影，空留著幾張空蕩蕩的桌椅板凳，而再往下的幾層樓，走廊的燈光都熄滅了。

　　因為大家都隔得不近，所以先前能聽到一些老師們交談的聲音，五樓的開什麽玩笑他們樓上的都能在這樣靜謐的夜裡聽得一清二楚，可此刻，整棟樓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他站直了身子再次看向走廊的那頭，卻發現先前睡著了的老師們都不見了，只剩下小戴老師還在看著視頻發笑。

　　空蕩蕩的椅子擺放在走廊上，而尹欣薇放在608門口椅子上的手機，也消失不見。

　　向博恩沒管李濟水，自己開了一局遊戲，余光見李濟水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抬頭看了他一眼，本不想說話，卻看他臉色蒼白，睜大了眼睛，於是皺了眉問:“怎麽了，你見鬼了?”

　　說著手上也沒停下操作，轉頭去看其他人，看清情況後下意識就蹦出了兩字國罵，而後遊戲也不管了，手機直接往兜裡一塞就往前去一間一間宿舍地查看情況。

　　那邊小戴老師聽到了動靜這才抬頭來看，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的她笑嘻嘻地問:“怎麽了?其他人呢?”

　　向博恩一邊嘗試著去開各個寢室的門，一邊回答:“突然都消失了，現在整棟樓可能就剩我們仨了。”

　　他們面前的每間宿舍門都鎖得死死的，借著走廊的燈能看到裡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李濟水無暇理會跑上前來一臉驚慌的小戴老師，他快步走到608門口，試了好幾下也打不開寢室的門，於是通過打開的窗戶往裡邊喊:“尹老師，尹老師！”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黑暗與沉默。

　　向博恩和小戴老師也走了過來，倆人看向608邊上的樓梯，向博恩膽子大些，趴在扶手上往黑洞洞的樓下看，什麽也沒看見。

　　他盡力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叫了幾聲“有人在嗎”，也沒能得到半點回應。

　　“怎麽辦！他們是不是出事了?”小戴老師此刻害怕得牙齒都在打顫，說話都不利索了，雙手緊緊抓著向博恩的胳膊，把他掐得有些吃痛。

　　“別緊張，也可能是我們出事了。”向博恩把她的手指一隻一隻從自己手上掰開，奈何小戴老師咬著牙不肯松手，他隻得歎了口氣，“我看了下，信號也沒了。”

　　李濟水沉著臉看著窗戶思考了片刻，就走到門邊，嘴上叮囑著向博恩“沒有信號也是可以撥打緊急電話的，試試。”

　　而後抬起腳來，咬緊牙關猛地往前一踹！只聽“砰”的一聲巨響，608的門就被他狠狠踹開來了。

　　見到學校公共財產被破壞的小戴老師好像一下子恢復了精氣神，松開了向博恩就“哎呀”著指著李濟水:“你你你，你這樣怎麽行！你知道申報修門有多麻煩嗎！”

　　“唉唉，我們會照價賠償的。”向博恩拉住小戴老師，安撫道。

　　李濟水沒有說話，把門踹開了之後就直奔到洗手間，左右兩個洗手間的門都打開著，裡面空無一人。他趕忙衝到陽台，往下看。

　　那邊工地的大燈此刻還亮著，照著被用帶子圈起來的地基坑靠近學校這邊挖出來的一個小坑——是那具男屍被挖出來的地方，工地那邊因為李半仙的吩咐，還沒有復工。

　　李濟水又低頭往下看，樓下的所有宿舍都是漆黑一片，沒有開燈。

　　他顧不得多想，快速離開了陽台往外跑。向博恩一把拉住他:“阿水，你要幹嘛去?”

　　“我要下去看看，學姐他們可能在下面。”李濟水答道，“說不定是線路故障，他們都下去幫忙了。”

　　“要是真的在下面，我剛剛叫那麽大聲他們肯定有回應的！”向博恩有些無奈道，“阿水，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他們是突然憑空消失的，如果真的是約好了一起下去了我們會一點也察覺不到嗎?小戴老師在607，也會一點都察覺不到嗎?”

　　“有可能的！”李濟水有些著急了，扒開向博恩的手就要往樓梯去，“人有時候會沒注意到別人的喊叫，小戴老師有可能會沒注意到別人從她身邊走過到了608旁邊的樓梯，我們也可能因為太困了時間觀念出現問題又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離開，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向博恩攔不住他，他已經來到了樓梯口。

　　然而望著黑洞洞的台階和拐角往下的一片濃濃的深黑，他卻忽然感到一陣惡寒猛地從心中騰起，刺得他腦袋一瞬間就陷入了沒有來的恐懼當中。

　　李濟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知為何，他覺得那片黑暗中，像是有什麽在看著他。

　　他的身體被一種突如其來的莫大的驚恐包裹著，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阿水，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向博恩追出來後看到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你看到什麽了嗎?”

　　李濟水稍稍定了定神才能答上話來:“什麽也沒看到。”

　　“你不是要下去嗎?”小戴老師也追了過來，見他站在那一動不動的，擔心他是看見了什麽，趕緊躲在向博恩背後，“怎麽不動了?”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李濟水的神智稍微回籠，看著底下滲人的黑暗，咽了咽口水，“我們先打報警電話吧。”

　　向博恩看他的反應，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真的撥打了報警電話，然而短暫地提示音過後，界面迅速轉為了“錯誤”兩個字。

　　三人都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李濟水和小戴老師也趕緊拿出手機來試，都是一樣的結果。

　　大大的“錯誤”兩個字在三人的手機上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小戴老師被嚇得手一抖，手機就掉在了地上。

　　她彎下腰去撿，卻在抬頭的一瞬間，看到601的門口，有個人影一閃而過，從走廊竄了進去。

　　“啊！”她忍不住驚叫出聲，把李濟水和向博恩都嚇了一跳。

　　小戴老師哆哆嗦嗦地抓著向博恩的手道:“601，601剛才……有個人，有個人跑了進去！”

　　向博恩和李濟水聞言對視一眼，二人臉色都是煞白:他們過來前，601的門是鎖著的！

　　不，應該說他們是確定過的，這層樓所有的門，都是鎖上的。

　　小戴老師反應過來了，渾身抖得厲害，一個沒忍住就哭了出來:“怎麽辦，怎麽辦?”

　　“不應該啊……”向博恩咬了咬牙，讓自己冷靜下來，“601還放著師父的羅盤和桃木劍呢……”

　　“你確定不是看錯了?”李濟水回頭問她，眼睛卻半點也沒敢離開她身後樓梯間的黑暗，“會不會是你太困了?”

　　“畢竟現在都……”李濟水邊說著，邊再次看向手機，“現在都……三點了。”

　　李濟水再一次感到了毛骨悚然——雖然在他結束和向博恩的遊戲時，就已經三點多了。可現在他的手機顯示，他們才剛剛來到3:00。

　　向博恩也反應了過來，趕緊看自己的手機，同樣顯示3:00。

　　他打開世界時鍾，發現不是現在來到了三點，而是，時間停在了這裡。

　　“阿水……”向博恩的牙關也有些忍不住打顫，又因為有女生在，怕嚇到她，所以隻得強忍著害怕，低聲說，“看來，出事的真有可能是我們……”

　　“我去看看。”李濟水說著就要往前。

　　向博恩趕忙伸手拉住他:“別，我們一起。沒看過恐怖電影嗎，單走容易出事。”

　　李濟水不置可否，三人便一同快步往601去。

　　走到605時，李濟水突然回頭看了眼瑟瑟發抖躲在向博恩身後的小戴老師，猶豫了一下道:“小戴老師，你可以形容一下你剛剛看到的人影嗎?剛才我們都被嚇到了，忘了問。”

　　小戴老師從向博恩背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眼鏡下的眼睛還是紅紅地，看著李濟水說:“沒有看仔細，大概是個女生的身影吧，個子不高。”

　　“一下子就竄進去了，沒注意也是正常的。”向博恩注意到小戴老師好像已經在崩潰邊緣了，趕緊幫她解釋道，“走吧，看了就知道了。”

　　李濟水看著整個人又再次縮到向博恩背後的小戴老師，不知為何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但也沒時間多想，加快了腳步以超過倆人大概四五個身位的距離，先到了601的門口。

　　如他們剛才離開時一樣，門窗都緊閉著。

　　李濟水抬手敲了敲門。

　　三聲扣響過去，裡面安靜無聲。

　　“你剛才踹608門的時候不是挺勇武的嘛，怎麽現在還敲門?”向博恩上前撥開李濟水，擼起袖管道，“來，讓開，讓我來。”

　　李濟水隻得後退兩步，給他充足的空間。

　　向博恩深吸一口氣，而後抬腳、蓄力，正準備一腳踹到門上的時候，小戴老師卻突然再次尖叫了一聲，把他的力一下子嚇得卸了大半，最後足尖往門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他也來不及喊痛，趕緊看向此刻背對著他和李濟水的小戴老師。

　　只見她渾身顫抖著，指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指向608的方向，哆哆嗦嗦的說:“剛才，剛才！我看見！有個人從608出來，下了樓！”

　　李濟水心下一驚，趕忙上前詢問:“是什麽樣的人?”

　　“好像……好像是尹老師！”小戴老師的聲音中帶了點微妙的喜悅，然而李濟水卻根本沒來得及注意，一聽她這麽說，趕緊拔腿就往那邊跑去。

　　然而他沒出去幾步，就聽身後的向博恩傳來微弱的呼喊:“阿水……阿水……”

　　李濟水的身體比他的思維要先一步反應過來，他頓在原地，而後聽著向博恩一聲聲的呼叫，回過頭去，卻發現向博恩正趴在608的窗戶試圖透過毛玻璃看清裡面的狀況，完全沒有在意他的行動。

　　而向博恩背後的小戴老師沒想到李濟水會突然回頭，臉上還掛著不明意味的笑容，微眯著眼睛看著李濟水。

　　他確定向博恩並沒有出聲，可確確實實是向博恩的聲音在空中盤旋著，呼喚著李濟水。

　　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回過神的小戴老師霎時間收了笑，臉上極其自然地就切換成了擔憂的神情走上前來問:“怎麽了小李師傅?你不趕快過去看看嗎?”

　　“你真的有看到人影嗎?”李濟水此刻已經完全不敢相信小戴老師了，他連連後退幾步，跟她拉開距離。

　　那邊向博恩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回過頭來看他們:“怎麽了阿水?”

　　不等李濟水回答，這邊“小戴老師”突然指著李濟水狂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有些癲狂，甚至捂著肚子彎下腰來了還在笑，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樓裡顯得尤為響亮而刺耳，把李濟水聽得呆愣在原地。

　　“你，你不是小戴老師?”此刻發生的事顯然已經超出李濟水的認知了，他的腦子還來不及對現狀進行分析和推測，就已經問了出來。

　　“小戴老師”漸漸收了笑，直起身來，歪了歪腦袋道:“怎麽不是呢?這張臉，這副身體，怎麽不是小戴老師呢?”

　　李濟水答不上話來，不自覺又後退半步道:“你，你是不是在耍我們?”

　　“小戴老師”笑著搖了搖頭，而後示用手示意他往她身後看。

　　李濟水順著指示看向她身後的向博恩，這一眼讓他瞬間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向博恩背後，站著一個低著頭的短發女生。

　　“我也不是完全在耍你們啊。你看，真的有人影在。”“小戴老師”的聲音裡帶著太過明顯的調笑，可李濟水卻完全沒有功夫去關注，一把推開她，邊喊著向博恩的名字邊衝上前去把向博恩拉走。

　　向博恩被他這樣猛地一拉，一個踉蹌差點站不穩，等緩過勁兒來略帶責備問:“怎麽了啊?”

　　李濟水沒回答他，而是有些緊張地打量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短發女生。

　　穿著這間學校舊校服的女生，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白色的校服外套上沾滿了油垢和汙漬，整個人濕漉漉的，頭髮上還在滴水。

　　可又不像是從水裡爬上來的。

　　“你……你又是誰?”李濟水幾乎是脫口而出，沒頭沒腦地就問了這麽一句。

　　女生聞言忽而發出一聲哀嚎來，而後抬起雙手——李濟水這才看清她的掌心滿是傷痕和鮮血——她捂住了自己的臉，大哭起來。

　　“嗚嗚……”她越哭越大聲，這聲音在這深夜中顯得尤為滲人。

　　李濟水不知如何是好，轉頭去看向博恩，卻發現找不到人，他又回頭去看“小戴老師”，卻發現她同樣消失不見。

　　走廊上除了那幾張空蕩蕩的椅子，再無他物。

　　而女生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李濟水心下一慌，回頭去看，那女生此刻離他又近了些。

　　“你，你……你究竟……”李濟水頭一次見到這種難以解釋的異象，一時間連害怕也忘了，腦子裡一團漿糊般無從啟想。

　　女生似是一頓，而後一邊緩緩地放下手、抬起頭，一邊輕聲問:“為什麽……”

　　“為什麽，是我呢?”雜亂的劉海下，是一張已經難辨原貌的、血肉模糊的臉！

　　“啊！”李濟水難以自控地驚聲大叫，隨後就感覺臉上莫名挨了一掌，頭被打得偏向了一邊，就算睜開了眼，眼前還是冒白光，看不清東西。

　　他被逼得緊緊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對上了向博恩一雙大眼睛。

　　“嗬！”他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摔去，還好向博恩反應夠快，趕緊伸手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聽到椅子倒在地上的聲音，李濟水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他轉身去看椅子。他剛剛明明被嚇得跌坐在地……再稍微抬一下目光，就看到602過去幾個宿舍門口坐著的老師們都一臉奇怪的看著他，有兩個老師明顯是被他椅子的聲音從夢中驚醒，此刻還睡眼惺忪的，強撐著兩隻眼睛睜大了看他。

　　“怎麽了?”602門口的年輕男老師推了推眼鏡，起身來幫他把椅子扶了起來。

　　李濟水驚魂未定，甩開向博恩的手，把背貼在走廊的水泥護欄上，睜大雙眼讓目光越過其他人，看向那邊608的尹欣薇。

　　她此刻可能也是有些困了，聽到了動靜也只是托著腮幫子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這邊的動靜。

　　在她的前面，607的門口，小戴老師貼著護欄坐著，頭也歪歪地靠在上面，眼鏡下的一雙眼睛閉著，看上去睡得挺香。

　　李濟水的心臟還在瘋狂亂跳，他深吸一口氣又轉頭去看邊上有些緊張的向博恩，沒理會他問的“是不是我那一巴掌太重了”，只是馬上又雙手撐在護欄上往下看。www.uukanshu.net

　　底下校長和主任幾人應該是剛出去買了點夜宵，此刻正在一樓的院子裡分發手中的幾袋東西。安排到要送往他們這層樓的吃食的時候，校長還抬頭往上邊指了指。李濟水能清楚地看到，幾人神情正常，並沒有什麽異樣。

　　他松下神來，終於看向邊上嘰嘰喳喳說著話的向博恩:“我剛才是睡著了嗎?”

　　向博恩點了點頭，拉了一下他，讓他遠離欄杆:“你剛把遊戲退了，腦袋一歪就睡過去了，怎麽叫都叫不醒。”

　　“現在幾點?”

　　向博恩愣了愣，低頭看了眼手機:“三點四十多，快四點了。”

　　“我睡了多久?”李濟水又問。

　　“快半個鍾了吧。”向博恩回憶了一下回答道，“做噩夢了是吧?看你閉著眼睛皺著眉，搖頭晃腦的，還以為你要被髒東西上身了。”

　　李濟水點了點頭，心跳稍微緩和了一些，他又看向遠處起身走到樓梯口要往下去接吃食的尹欣薇，想起方才的“夢”，他拋下一句“我去幫忙”，就急匆匆地、在其他老師有些調笑的眼神中跑了過去。

　　來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的心有些慌，生怕往下看又是夢裡那種叫人莫名害怕的黑暗。

　　不過還好，樓道的燈光正常地亮著，尹欣薇穿著高跟鞋，鞋跟踩在台階上的聲音清晰可聞，很容易就能判斷出她此刻剛下到五樓。

　　“學姐，尹老師！”李濟水顧不得別人的怎麽看他，有些著急地喚了一聲，加快了腳步，三階當一階地往下跳，“等等我，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