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志海對前半部分的話不以為然:“其實,讀那麽多書沒什麽用。現在社會大環境好,遍地都是掙錢的機會,只要你敢拚敢闖,做什麽都可以做得起來。等你讀完三年高中再加四年大學出來,人家早就有車有房當老板了,說不準你畢業出來了,還得替他們打工。”
“或許是吧。”小媱興味索然。她還是一個小女生,對事業和金錢沒什麽欲望。
這樣的淡然讓志海看著很著急:“還真的不是騙你!今年五月我和三個兄弟出來開餐館,隨隨便便就月入過萬。我們打算在年底把二樓三樓都承包了,請更多的人來幫忙,然後我們去做管理層……”他開始在小媱面前展現他遠大的抱負和雄才大略,小媱卻沒心聽,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末了聽見志海說“時勢造英雄”,便客套地奉承一句說:“英雄,真棒,繼續加油!”話題結束。
不知不覺他們來到了教學樓後面的運動場。志海帶頭坐在籃球場旁邊的階梯觀眾席。眼下的這個籃球場,就是他們讀初一時體育課集合的地方,這個籃球場也在當年被用來訓練跳繩。小媱由於經歷過初二初三各種體育課的洗禮,早已忘掉這些細節。亦只有王志海這樣的人才會記憶猶新。他記得,就是在這個籃球架後面,小媱偷偷把她的跳繩送給自己。當時,體育課剛結束,解散後的同學們一窩蜂似的往課室和小賣部走去,自卑而心情低落的王志海不敢和他們一塊走,坐在籃球架後的水泥地板一如既往的等他們走遠才回去。小媱來到他他面前,輕輕蹲下,把自己剛才還在用的跳繩拿到他面前,說:“這個給你。”見他遲遲沒反應,小媱又拿起他的手,將跳繩輕輕放入他的手掌中。在他呆呆的無法言語之際,小媱已起身回課室去了。手中的繩子,還留存著小媱暖暖的體溫。正是這樣的溫度,在每個淒寒的夜裡化作一隻純潔的小精靈鑽進他的體內,溫暖著他整個心房。
更可貴的是,小媱並沒在第二個人面前提起王志海手上跳繩的事,成功挽救了一個男生的自尊。他自然不會對任何人說,繩子成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也成為他青春年少時另一“秘密”的萌芽。
“小媱,我送你一份禮物。”在階梯上,志海神秘地望著小媱,左手已放進他的褲袋。小媱正疑心他會掏個什麽東西出來,他嘴裡卻先“噔噔噔”地先自行配起出場音樂,來為這這禮物造勢。
出現在小媱面前的,是一部當時最潮的嶄新的粉紅色音樂手機。他雙手奉上,小媱卻沒接,驚愕地看著他。這讓他想起當年的小媱之於王志海。所以他也學著當年小媱的模樣,想拿起小媱的手然後把禮物塞進她的手掌裡,然而才輕輕一碰,小媱已“嗖”的地快速把手藏到身後——就是不讓他碰。
送禮物的事,也是志海的好友幫忙出的主意。當時的手機正如火如荼地興起,送一部時尚而高檔的手機正迎合社會潮流,最重要的是,它還創造了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讓異地的兩個人保持聯系,增進感情。真是一舉兩得。
“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敢要。”小媱慌忙往後挪了挪身子,遠離王志海。細心的她又擔心禮物無處安放讓送禮人尷尬,便提了個建議說:“你不是有很多弟弟妹妹嗎?把這個送給他們。”
“他們需要的話我到時會再買給他們,不過這個是專門買給你的,你就放心收下吧。”志海懇求她收下。
“我真的不需要啊……我們學校不讓學生帶手機——對,不讓帶,抓到了會被處分,所以即使收下了我也是藏在家裡,這就失去了它的意義。”小媱在努力說服志海好讓他不要送了。
志海若有所思:也對,小媱是好孩子好學生,怎可能違反學校管理制度?手機若不帶在身上,的確會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最主要的,是小媱好像不喜歡它。
志海不再勉強,反而借著此次的“讓步”向小媱施壓:“手機可以不要,但接下來的這件禮物,你就得收下了。”說著右手伸進褲袋裡。小媱心裡納悶:“你褲袋裡裝的東西還真多啊……”
王志海居然讀出了她心思,笑了笑,解釋說:“這是最後一份禮物了。”
又是那一套“噔噔噔”的出場前奏。這次掏出來的,是一個精致的深紅色的首飾盒。志海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裡面擺放著一條銀光閃閃、工藝精湛的小吊墜。他把盒子放在地上,雙手捏著吊絲的兩頭,曖昧地伸向小媱,溫柔說道:“來,我幫你帶上。”
“不要不要不要!”小媱嚇得直接站了起來。在她看來,王志海簡直是個瘋子。
一臉愕然的王志海,伸出來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小媱已經很不耐煩:“我一個學生怎麽可能戴這麽貴重的東西?——你今天搞什麽啊,不是送這個就是送那個!就算你很有錢,也沒必要這樣子吧……”
“不是啊,這個不貴的……”見小媱不相信,王志海急了,“才50!其中盒子最貴,30!”
小媱猛然回不過神來。不知哪兒飛來一隻鳥兒,在教學樓頂上“呱呱”地叫了幾聲。
“在去你家的路上買的。我四妹說,女生最喜歡飾品了,我在街上逛了好久都沒看見有珠寶店,隻好去文具店挑了這個最貴的,也是最漂亮的來送給你!是假貨,我不怕實話實說,因為我不想騙你。”
“那也得花錢吧?你爸媽吃了那麽多苦才把你養育成人,而且你還有弟弟妹妹在上學,把這些錢花在他們身上,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這不是更好嗎?還要為一個毫不相乾的人花這麽多錢,值得麽?”小媱越說越惱火。她生氣的不只是志海不知輕重亂花錢,還有他不勝其煩地塞自己東西。
沒想到王志海竟欣然答應了,他沒想到鄧小媱如此孝順,心裡甚是喜歡。但他不認同小媱話中的某個詞:“不不不,你不是‘毫不相乾’,你也很重要,這樣吧,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我直接給你買……”
小媱徹底無語了。究竟是這個世界真有這樣執迷不悟的人呢,還是自己沒把話說清楚?她狠狠一跺地面,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質問他說:“王志海,你叫我出來,送這個送那個,究竟想搞什麽!我可從來沒打算要你的任何東西——任何東西都不要!”
2.
正在下面打球的人群全部停下,來看階梯上的這兩個人的熱鬧。生氣小媱仍然不忘顧及下面的目光,慌忙調整自己情緒,克制地再次坐下來。這次坐得離王志海更遠了。
王志海看著這個激動得心神未定的鄧小媱,失望地把手中的吊墜塞回褲袋裡。
兩人靜默地坐在那看下面的人打籃球。這樣子過了好一會兒。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就在那裡,送我一根跳繩。”
王志海指了指籃球架後邊的小地板。這塊小地板乘載了他學生時代最美好的記憶,可對小媱來說,它卻是“噩夢”的開端。王志海所惦記和一直珍藏的那根跳繩,在小媱眼裡就是“罪魁禍首”。當年王志海臨別時寫給小媱的信可謂傾盡真心,對小媱的“愛”言之鑿鑿,並提到過那根跳繩的事。當時小媱就有所懷疑,不過這些事隨著她一把火將信燒掉而銷聲匿跡,現在王志海當著自己的面再次深情地提起,小媱隨即後悔莫及:她送他繩,是想幫助他而已,根本沒別的意思;而這一點,她應該在收到“情信”的那一刻就當面說清楚,何苦要吝嗇那點備考時間不理睬他,從而把事情拖到了現在?
“小媱,你送我的那根跳繩,我至今還……”
“那根跳繩的事,我想你誤會了。”小媱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他的話。
“不,我沒誤會,”志海搶過話說,“我知道你送我跳繩只是出於對同學的關心,僅此而已,我也沒因此而亂猜你的意圖,真的。只是我發現後來我喜歡上你了——這幾年在外打工,欠你的實在太多,我必須好好補償。”
聽說王志海喜歡自己,又想“補償”自己,小媱多麽希望事情能單純地回歸到跳繩的問題上。這種事只要往“愛戀”一靠,就真的是複雜到極點。要知道,“愛戀”對於一廂情願的兩個人來說,拒絕或接受,都會使其中一方受到傷害。所以她盡力地把事情往跳繩上扯:“不,你沒欠我,跳繩是我心甘情願給你的,而且事情過去那麽久,我早就把它忘記。這麽久的事情就別再追究它了,讓它好好歇著。”
“好吧,既然你這麽說,那過去的事我就不再提。現在,我說我喜歡上你,這樣可以嗎?”王志海開門見山,態度如此誠懇以至臉上毫無羞色。是的,他經歷的磨難早已把他這年紀該有的青澀磨洗乾淨。他11歲上小學,18歲輟學打工,現在22歲。他身邊的朋友好幾個已經結婚,未結婚的要麽天天秀恩愛,要麽經常換女友。唯獨他自始孑身一人,從不談戀愛,也不跟他們四處鬼混。因為他心裡早已住了一個人。這個人使他一直沒法裝不下第二個女人。這個長期佔據他內心的人,正是鄧小媱。
小媱煩躁得眉頭緊鎖。她必須得絞盡腦汁找一些理由來讓王志海放棄。
“大哥,我還是學生,還在上學啊……”小媱一副求他放過自己的痛苦表情。
“沒事,我可以等你的。念完高中就別再念了,出來跟我,我讓你當老板娘!”王志海說得神采奕奕。
“不行——”小媱已找不到委婉拒絕的理由。
“為什麽不行?你要上大學嗎?”王志海疑慮地問。假如小媱執意要上大學,他還是可以再等四年的,到時他是28歲,28歲結婚生子還不算遲。
“就算我考不上大學,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好了吧,明白了吧?”極不耐煩的鄧小媱在用最後一絲力氣來拒絕他。這樣下去,真是佛都有火。
這句話自然對王志海傷害極大,王志海感覺自己的心都為之一震。生意上的成功,也就是那“底層人白手起家”的英雄戰績,時常讓他自信滿滿,他一直堅信小媱不會拒絕他,因為沒人能像他即使面對各種聲色犬馬也能坐懷不亂、始終如一地深愛著她;更沒人能像他那樣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獻給她。是的,他這麽努力,就是為了讓她過去好日子!
他臉色不由得變得紫青:“為什麽,為什麽不可能?小媱你告訴我為什麽不可能?”他的聲音因傷心驚訝而微微顫抖。
小媱兩手疊在膝蓋上,彎腰把頭枕在上面。一邊的長發從耳背滑落下來,遮住她的側臉。她不想理會王志海,她覺得自己好累,需要休息。
“這樣吧,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一定要認真冷靜地回答我。”
小媱當沒聽見,但志海知道她有在聽,就當她默許,直接把那個問題說出來:
“你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趴得好好的小媱猛然抬頭。她不知道這句話究竟具有怎樣的魔力能讓疲倦不堪的她瞬間“滿血復活”。驚魂未定的她唯有把側邊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撩到耳後來緩和一下心情,“這個……”
看看志海那張混雜著緊張、沮喪又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臉,又看看席下正在打籃球的人群,小媱竟然回答不上來,嘴唇半開半掩又重複了那兩個字:“這個……”
這個問題之前宛桃問過她的,她早已準備好否認的詞語,可經歷過暑假和高二分班的事情後,面對它這次猝不及防的來襲,她腦子突然就短路:她居然沒去想該怎麽回答,而是在腦海中不斷浮現了另一個人的音容笑貌。正因如此,她的話遲遲沒法說出來。
然而輪不到她遲疑。經驗豐富的王志海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還要猶豫?那就是有了。”隨後呼一口氣,如同泄氣的氣球瞬間乾癟,眼神惆悵地看著遠方。遠方是黛綠色的連綿起伏的群山,他的心情也像山峰的曲線那樣忽高忽低,只是知道小媱有喜歡的人後,滑落到低谷的曲線就再也沒法爬升起來。
還要猶豫?那就是有了。
小媱萬萬沒想到王志海會擅自替她回答,且回答的依據讓人有口難辯——回答這問題居然要猶豫?那句話就像一支利箭射進她的心臟,箭頭觸及之處,正是她從不敢涉足的心靈的暗域。她想強行否認、再牽強地進行解釋,然而這一句話卻像磁石似的吸走她所有的反駁的底氣。實在不行,隻好去惱怒。就在她想惱怒地否認這一切的時候,又發現自己根本惱怒不起來——不知自己哪裡不小心,觸碰到心靈的那塊暗域,暗域那赤紅滾燙的流體井噴而上,衝擊她的耳根、臉頰,使它們不由自主地變得羞紅和滾燙。她的心被掏空,原來的那一股怒氣也如雲霧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還要猶豫?那就是有了。這句話再次在腦子裡回響。
“小媱!我是真心對你的!我一直努力想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你不愁吃、不愁穿,當個老板娘天天不用乾活,還能夠指使下面的人,這還不夠嗎?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還不滿足嗎?你還要什麽!你告訴你還想要什麽!跟著那個啥也不會只會死讀書的小屁孩,能有什麽出息?你這樣對得起我嗎?”志海猜測,小媱喜歡的那個人應該跟她同一個班,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不過再怎麽優秀的在校小男生,對於志海這個歷盡磨難、在社會中翻爬打滾才有今時今日的成就的人來說,終不過是小屁孩一個。
小媱聽著他口中說出的“為了你”、“當老板娘”、“指使”、“跟”這樣的字眼時,心裡特別難忍。尤其後面那句“你對得起我嗎”,更讓她有種不明就理就被人羞辱的感覺。她從沒說過要“跟誰跟誰”,她是她自己的,她相信她能獨立自主地生活,憑什麽要“跟著人家”?難道她是附屬物、是掛飾,要緊貼在別人身後才會有出息?又或者有人為了她怎樣怎樣,最後又讓她坐享其成,她就一定要接受,然後感激涕零,乖乖聽話?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你當她是什麽!
在情感上,懦弱的小媱倒是出奇的獨立。應該說不止情感,方方面面她都渴望獨立,只是她沒這樣的勇氣而已。
志海的話讓小媱無法接受,她聽著聽著有點喘不過氣來:猛然掏出一顆心給別人,就顯得他很偉大;別人不肯要,就顯得那人很無恥、狼心狗肺、辜負了他,傷害了他,然後就要受到道德的譴責,這都是什麽邏輯!
“志海,你太久沒上學了,不了解現在學生的想法。”小媱表面平和,內心實質波浪翻滾。
志海也不急於回應,他慢悠悠地從褲袋裡拿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放在嘴裡,點燃後不屑地吞吐著煙霧:
“小時候,我媽認為當大的就應該在家乾農活以供弟妹讀書,所以不讓我上學。後來村幹部上門勸說,我才有機會讀書,一讀就是七年。我一直因為自己讀得書少而自卑,直到出去工作之後,才驚訝地發現,在學校學的東西裡,除了識字和算數之外,其他的一點用處都沒有。我認識的幾個大老板裡頭,有的連小學都沒畢業,現在照樣有車有房,有大把的花不完的銀子。”
小媱一聲不吭,任由他悠悠地說。他的觀點,小媱既不讚成,也不敢反對,只是心中有個疑惑:“人活著,就是為了掙大錢嗎?而讀書的作用,也是為了掙大錢嗎?”
“小媱,”志海的叫喊重新喚起她的注意,“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喜歡一個小屁孩……告訴我,我究竟哪裡比不上他?實話實說,我承受得起!”
小媱焦灼不安,她什麽時候說她喜歡陳華卿了?什麽叫“喜歡”?不喜歡?她腦袋極其混亂,王志海口口聲聲說自己“喜歡上”,還問“哪裡不如他”,讓她頓覺天旋地轉,萬物一片狼藉。
不敢承認,心亂如麻,說話也語無倫次:“不是你想的那樣子,什麽叫‘喜歡’……呃,不明白……總之事情沒你說的那麽肯定,我一時也不知怎麽跟你說好……只能說是你想太多了。”小媱總想避開“喜歡”這樣的詞,因為一提到這個詞,她渾身不舒服。“是你想太多”,這樣的話她曾經用來駁斥過宛桃並且收到良好的效果,可現在面對成熟世故的王志海,這話明顯無法立足。
“不是我想太多,是你不敢想!你當我是瞎子、白癡?就你剛才的模樣,我會看不出來?”志海總覺得小媱現在的掩飾就是在忽悠他。
是你不敢想……小媱腦子一陣轟鳴。
“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小媱懶得去抵抗,“時候不早,我要回去了。”說著站起,邁出幾步,又回頭對志海說:“我家離這裡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這是一場極不愉快的同學聚會,現在的她甚至不願意再回頭多看這個“同學”一眼。
“別這樣!我接你來的,理應送你回去。”志海站起扔掉口中的香煙,拍拍背後的衣服,和小媱一同往走向學校正門。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說一句話。到小媱家,志海也不作停留,直接開車離開。
總算結束了。
3.
劉玉芬焦急地跑出來,扯著她的衣袖,四處打量她,一邊打量一邊驚恐而氣憤地問道:“那家夥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有的話坦白說!媽媽馬上到他家討公道!媽知道他家在哪,也認得他的父母!”
鄧澤宇也在場,媽媽的這些舉動讓小媱異常尷尬。“沒有啊,真的沒有!我們只是在學校隨便聊聊天而已!”
“真的這樣嗎?你不要因為怕羞而瞞著不敢說!”
劉玉芬心想是不是太嚴厲嚇著女兒了,所以女兒不肯說。於是她把女兒拖到沙發上坐著,拉著她的手,溫和而憂傷地小聲問道:“是不是,他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合禮節的事情,不要害怕,小聲告訴媽媽,媽媽不會罵你的……”
小媱覺得媽媽又在小題大做了。哥哥也在偷笑,盡管他表面上是在看電視。
“真的沒有啦!他沒有做……”小媱原想說“他沒有做那樣的事情”,但“那樣的事”讓青春期的她難以啟齒,遂欲言又止。
“什麽叫‘不會’!我看他好不到哪裡去!”媽媽駁斥她。
小媱暗暗歎息:媽媽什麽時候說過跟自己來往的男生是好人呢?
“你不要被他騙了還替他說話!這個年齡的男生心裡打什麽算盤我這當媽的一清二楚!是你傻乎乎的不懂事, www.uukanshu.net 還要跟他出去!媽都擔心死了,要是再過10分鍾不回來,我就上他家要人!實不行就報警!說他拐賣婦女!”媽媽越說越激動。
“媽!這不好好回來了嗎?”本來心情不好的小媱這下更煩躁了,她隻為求媽媽不要再偏激下去。她越來越無法忍受媽媽這種神經質的“無事找小事,小事變大事,大事發展到‘拚老命’”的邏輯,以及在這邏輯下因為那些假想的“壞結果”而產生的強烈的憤恨。
“回來就好!大白天的,量他也不敢做什麽!總之,以後不要再跟男生出去知道嗎?誰都不可以!有什麽事讓他直接在我們家裡說!”媽媽偏激得大有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勢。
“知道啦知道啦……“小媱無奈地應著,內心卻因媽媽“一竿打死一船人”的要求而蒙上一層灰。
夜晚,月明星稀。中秋之月宛如一盞通亮的圓燈籠高高掛在天上,照得大地亮堂堂。媽媽在樓上祭月神,嘴裡虔誠地喃喃祈禱,行過儀式後小媱站在一旁抬頭看月,看得出神。
月亮真是又大又亮,月亮上的陰紋也出奇的誘惑人。不知哪個古人說過,中秋的月亮就是一面鏡子,看的時間久了,就可以在上面看到那個遠在千裡的自己思念的人。小媱沒有“遠在千裡要思念的人”,只是想起了蘇軾的流傳千古的詩句:“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千裡共嬋娟……這一刻他也在抬頭看月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