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有預約。”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驚醒了在前台打瞌睡的櫃台小姐,十二月的暖空調總是讓人容易犯困。
“好,好的,請出示身份證。”前台小姐一個激靈,猛地從枕著的手臂上抬起頭來辦理業務,開始打量起眼前這個穿著略顯單薄的年輕人。深川市地處東南沿海地區,靠海地區的晝夜溫差按理來說不會太大,今年卻有違常理地逼近零度,這讓習慣了亞熱帶季風氣候的深川市民們穿上了厚厚的大衣,打開了一輩子不會用一次的暖空調,而眼前這個男人僅僅是套了一件黑色風衣,裡面僅僅只有一件白襯衫。
“您,您不冷嗎?”前台小姐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
“還好。”遞過身份證,二十四歲的孟行舟清點了下隨身攜帶的行李,在前台小姐辦理業務的間隙將視線投向了酒店大堂中間的液晶屏幕。現在是晚上19:04,屏幕中的女主持人正用一口純正的播音腔介紹當前的時事熱點。“今日,據國家天文局發布,本應於2061年才來臨的哈雷彗星將於明日飛過近日點,這是否與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異常現象有關,具體原因未明……”
孟行舟皺了皺眉,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前台,完成入住業務後提著行李走進電梯,掏出手機就看到了99+的工作群信息,歎了口氣,打開群聊過目起來。工作第一年年末的外派出差,讓孟行舟覺得很新鮮,但舟車勞頓,即使是身體素質異於常人的他也有了疲憊感,現在隻想在床上躺一會兒。
進入房間,打開照明,孟行舟走到窗前,想從高處看看深川的夜景,可窗外此時白蒙蒙一片,竟是起了濃霧,從霧中隱約能看到些模糊蠕動的影子一樣的東西,讓孟行舟反應過來自己又看到了不想看見的東西,這剛起的濃霧應該不是現實存在的東西。按了按眼角,孟行舟拉上窗簾決定無視,再度歎了口氣,似乎更疲憊了。躺到床上百無聊賴的他打開了電視,讓這安靜的房間至少有些聲響,就看到了科教頻道的專家們開始掰扯起自今年12月起一系列違反自然常理的現象:太陽黑子活動更頻繁,地磁受影響,南北方的氣溫異常;群星運行軌跡紊亂,連彗星都提前到來。
“哈哈,難不成真要世界末日了。”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孟行舟有些唯恐天下不亂地想到,不正常的自己指不定和這不正常的世界才更相配。生來就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感受不到酷暑與嚴寒,為了適應自己的體質,能更像正常人一樣地活著,孟行舟費了不少努力。思緒紛飛之間,床頭的手機響了,真是不讓人有片刻安寧。孟行舟不耐煩地將手機貼近耳朵,就聽到了一道更不耐煩的聲音。
“媽讓我問你,啥時候年假回來過年,還有深川那邊很冷,記得多穿衣服。”手機那頭是小孟行舟兩歲的妹妹,孟璐瑤。雖然是妹妹,但沒有血緣關系,因為孟行舟是被孟家領養的孩子。自己的養父母不知因何原因一直無法生育,耗費大量時間精力財力遍訪名醫,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這事兒聽說早些年還上過新聞呢。最後養父母選擇了向現實妥協,選擇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就選中了時年五歲的孟行舟。養父養母是真的把行舟當成自己的孩子,灌注了親情與愛意,奇跡的是,孟行舟七歲那年,他的養父母終於有了愛情的結晶,孟行舟迎來了自己社會學意義上的妹妹。想起當初母親懷裡才滿一個月的妹妹笑著朝自己伸手,他感覺人生都多了一絲明豔的色彩。女大十八變,不論是外貌還是性格,從小喜歡粘著自己的妹妹長大後就如絕大多數兄妹一樣關系生疏了,但不論妹妹怎樣,孟行舟自認為自己還是很寵她的,自己的大行李箱裡就有帶回去給妹妹的禮物呢。
“一月底吧,大學生真好啊,還有寒假,社會人士現在就苦命咯,才進酒店呢。”孟行舟一改不耐煩的口氣輕松地說道,“你也快畢業了吧,想好進路了嗎,我給你帶了禮物哦。”
“已經找到實習了,記得盡早回來,爸媽都想你了。”孟行舟正欲開口,然後就聽到滴的一聲——對面掛電話了。
唉——孟行舟記不起這是今天自己第幾次歎氣了,開始回憶究竟是從什麽時候和妹妹疏離的……沒想多久,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孟行舟的大學同學陳浩明打來的。
“最近還好嗎,年底了兄弟們想聚一下,就想問問你啥時候有空,你最近是在深川出差吧,我記得是在華龍吧,我就在山南區,有空提前聚下?”電話那頭似乎興致很高,陳道明算是孟行舟大學處得較好的朋友,還一起加入了校天文社,雖然自己是被強迫拉著去的。自己好友似乎時刻活力滿滿,對一切充滿激情,本以為工作了他會安分些。
“這麽大冷天的,咱倆就不私下聚了,年前大家可以聚下,我一月底就休年假了。”孟行舟想了個很好的借口推辭了對方想提前聚下的邀請,一是現在他實在累了沒啥興致,二是猜都能猜到自己好友見面肯定能就最近的一系列異常現象大肆發揮來宣揚他的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就像傳教布道一樣,對方的想象力自己還是很佩服的。
“行吧,剛剛好像還起霧了,咱們就年前兄弟們一起聚一聚吧。”好友體諒的聲音讓孟行舟松了口氣, www.uukanshu.net但旋即忽然全身一緊,隨後一陣寒意自心底直竄腦門。
“你說,起霧了?”
“對啊,老大的霧呢,這大晚上的起霧也太不正常了。唉,你還記得大學我和你說的那些理論嗎……”
孟行舟似乎聽不見對面的話了,他隻感覺腦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不怕冰寒的自己現在體溫都下降了一樣,猛地一個起身衝進了洗手間一把冷水潑在了臉上,好讓自己更加清醒,當然這其實對他無效,只能起個心理安慰作用。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好久,床上的手機還在繼續響著友人的話語,冷靜下來的孟行舟開始回想自己與好友大學生活的點點滴滴,片刻後,他十分確定自己的好友不曾有過靈視能力。
他回身從床上拿起手機湊到耳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窗外依舊是白蒙蒙一片,霧似乎比剛才更濃了,那霧中蠕動的影子似乎更多了,孟行舟耳邊似乎響起了斷斷續續的囈語,夾雜著一陣又一陣輕微的浪濤聲。
“除了霧,你還能看見什麽?”孟行舟感覺此刻自己的心都提了起來。
“啊?除了霧還有什麽?就只有霧啊,難道還有什麽?話說,這霧好像變濃了唉。”孟行舟聽完不知為何松了口氣,唐突掛斷了電話,友人的聲音遠去,耳邊的囈語似乎大聲了起來,孟行舟重新拉上窗簾,回到床上倒頭就睡。無視,就是應對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的最好辦法,這是長久以來孟行舟總結出的經驗。冷靜下來後,疲憊感又再度侵襲了自己,耳邊的奇怪聲響漸漸遠去,孟行舟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