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我仍然清楚記得那天的場景。
陽光明媚而和煦,院子裡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唱著歌兒。
挺著大肚子的我,坐在樹下乘涼,心裡滿是對即將出生的寶寶的希冀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忽然,門口有人敲門,看了看四下無人,我隻好前往應門。那個人的長相我現在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他的臉在我記憶中是如此模糊,就好像他五官已然擠成了一團,扭曲而令人顫粟。
“請問周延在嗎?”
“周延”這個名字的出現,咯噔一聲如落石墜地,喚醒了我內心深處沉睡的那些東西。那一刻,仿佛頭頂的天空風雲突變,一道閃電過後,樹上的鳥雀嘰嘰喳喳地四散飛去,瓢潑大雨瞬間傾盆而下。我伸開五指,抬起頭,看著天空,期待著雨水將我淋濕。
可是,沒有下雨。
甚至見不到一片烏雲。
仍然晴空萬裡。
“周延在嗎?”
那人又問了一句,見我沒有反應,他又補充道:“周是‘圓周’的周,延是‘延續’的延。”
“……阿叔,那你應該找錯了,這裡沒人叫這個名字?”
“你是這家的什麽人?”
“我是這家的兒媳婦。”
他發出了笑聲:“周延就是你公公。我叫習慣了,沒辦法……”
“可他不是叫周雲嗎?”
“哈哈,你叫他出來就是啦,我在這裡等。”
周新宇的父親周雲,竟然有一個曾用名叫做周延。在走去屋內的路上,我一直告訴自己:他不會是那個周延,他不是那個我父親生前一直念叨著的詐騙者,他不是那個我曾經一直關注和尋找的害死父親的人。只是名字相同而已,不會是同一個人,絕對不會,就只是巧合,一定是這樣。
“周延?有段時間沒人叫我這名字了,”聽了我的複述,他微笑著說,“我以前確實用這個名字,後來因為流年不利,找了先生看過之後才改的。”
“爸,那還真巧——當年,”我試探著說,“我的父親也和一個叫做周延的人一起做過生意。”
他打量了我一眼:“哦,這樣嗎?小藝……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他叫林庚。”
聽到我口中說出父親的名字之後,那一瞬間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沉默片刻之後他才恢復正常:“林庚?那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印象中……不認識這號人……你之前說過你爸爸他……”
“我爸在很多年前去世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勾起你的傷心事了……”他猶豫著說,“這樣吧,小藝,你去屋裡休息吧,客人我來招待就好了。”
他似乎有意要把我支開。
沒辦法,我隻好自己去了屋裡。我在梳妝台邊呆呆地坐了一會,然後拿出錢包裡藏著的父親的照片。看著照片裡他那慈愛的臉龐,我不由得潸然淚下。
“爸爸——我要怎麽辦呢?我的公公,他會是那個人嗎?”
傷心了一會之後,我做出了一個決定:偷聽他們的聊天內容,確定他是否就是父親口中提到過的那個周延。但是,要怎樣才能不讓他們發現的情況下進行竊聽呢?
看到桌上的備用手機,我突然有了主意。
做好準備工作之後,我來到了客廳。周新宇的父親和剛才見到的那個老年男子正聊得盡興。見到我出現,他們停下了談話。
“小藝,你別走來走去了,在屋裡多多休息。”
“爸,我知道,我就出來拿根充電線,剛才放在沙發上了。”
說著,我在沙發上摸索起來。在這過程中,我把那個備用手機放在沙發坐墊的夾縫裡藏好。剛才在房間裡的時候我已經用自己常用的手機撥通了它號碼,現在兩個手機正處於通話狀態。
“找到了——”我向周雲揚了揚手中的USB充電線。
“小藝啊,你多休息,不要老是玩手機咯。上次微信群還有人給我發了文章說手機對孕婦不好,好像說是有輻射什麽的……”
“好的,www.uukanshu.net爸,我先回去屋裡了。”
心裡,一片死灰。
假如周雲真的就是父親口中的那個周延,那麽我要如何面對?
新宇,他知道這些事嗎?
回到房間,我立刻戴上耳機,開始“竊聽”。做這一切的時候,我的心砰砰直跳,緊張得不得了。
耳機裡首先傳來的是那個人聲音:“老周啊,當年那事……”
“多年不見,就別提那事了……”
“林家後來發生那樣的事我也沒想到——你該不會是因此改名了吧?”
“……不是,我只是找了先生才改的名字。倒是李密老弟你怎麽突然回臨海這邊了?”
“怎麽?我不能來見見老友嗎?“
周雲嘿嘿一笑:“不是,我是聽說你跟兒子去了北方定居了?”
“嗯,主要孩子想在北方大城市買房結婚了,缺了點錢,我這就想著回來找找你和簡總幫忙,畢竟咱們有著很好的合作經歷……你和簡總還有聯絡嗎?”
“很長時間沒聯系了。人家可是大集團董事長,事隔多年了不會見我的。”
那人咳嗽了一聲:“簡冷血,果然名不虛傳。我也見不到他,看來你我終究都只是他的棋子……”
在此後的談話裡,他們始終沒有再談到當年“那件事”。不過那個人提到的“林家發生那樣的事”讓我非常在意,雖然沒有確切地提到父親的名字,但也許八九不離十了。
我的公公周雲,應該就是當年那個周延。
那個間接害死我父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