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不明白,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某一日,在簡恩的朋友圈裡,我看到了這樣的一條新近發布的動態。在這條動態的下方,她配發了一張灰色的圖片,點開一看,只見到枯萎的藤枝、站立的烏鴉、還有猙獰的女巫……看起來就是那種暗黑童話裡的插圖。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發出這樣的配圖,但直覺告訴我——她肯定出了什麽事。再往下看的時候,我發現楊綺麗已經在這條動態下發布評論了。她問:簡,你怎麽了?
她評論的時間,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但是簡恩仍然沒有回復。在我們四個人——我、簡恩、鄭亞薇、楊綺麗的微信群“四仙女”裡,楊綺麗@了簡恩,繼續發出了同樣的問題。
然而,簡恩依然沒有回應。
怎麽了?
究竟發生什麽了?
對於這個多年的好友兼工作搭檔,我突然感到陌生。無奈之下,我點開簡恩的朋友圈,一條一條地翻看她的歷史動態。
風格的改變大概是在大概三個月前的時候,在此之前,簡恩發布的內容要麽就是工作上的,要麽就是一些積極向上的人生感悟,而那之後,她開始在凌晨時分發布一些致鬱、暗黑風格的內容或者轉發一些負面新聞。
必須承認的是,我確實從來就沒有這麽詳細地看過簡恩的朋友圈。她所發布的一切,如果不是時間湊巧,我一般不會主動地拜讀的。隨著了解的深入,我越來越覺得,在她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麽。和楊綺麗在微信上簡單地交換了一下想法之後,我決定直接給簡恩打一個電話。
“簡——”電話接通了,“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一直沒有回復我們……”
“阿藝……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我想起了幾天和她的爭吵:“那天我態度是有點問題……不該對你……”
她打斷我:“不關你事,你也是公事公辦。”
“那是因為什麽?”
“我就是累了……”
“你在哪裡?”
“我……我——現在酒店裡……”
“為什麽不回家?”
“我——和……和那個人發生了爭吵。”
那個人?猶疑了一會,我才回過神來她說的是丈夫聞權,於是我開始擺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態勢故作輕松起來:“夫妻之間沒什麽的,我和新宇也是這樣——”
她再一次打斷了我的說話:“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她的這番表態讓準備了一堆安慰金句的我無所適從,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好。透過聽筒,我聽到她的呼吸聲,有些急促、缺乏規律。
“我……”
我剛張嘴,簡恩那邊就說話了:“我想去睡覺了,掛了,拜拜。”
電話被掛斷之後,我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許久。一種莫名的焦慮席卷了我的整個身心。電話裡的簡恩,聲調慵懶、毫無動力,聽起來非常傷心、悲痛。她真的沒事嗎?還是……
正巧我的老公周新宇正好在我旁邊,於是我問他:“新宇,簡恩跟他老公吵架,搬到酒店住了。我聽著她很不正常……”
“簡恩啊……夫妻吵架嘛,很正常的啦……”
“她該不會自殺吧?”
“怎麽可能?哪有那麽多尋死覓活的?鬧歸鬧,鬧完了,生活不還得繼續下去?“
“好吧,我就是有點擔心……”
“不會有事的。”
“真的沒事嗎?”
“肯定,絕對,百分之百,夠了吧——”
他的話,並沒有能夠讓我安下心來。
第二天,我來到我和簡恩合作開辦的簡藝室內設計工作室,可是,我一上午都沒有見到她的人影。我找到行政小艾,問她:“簡總今天沒來上班嗎?”
“簡總啊——昨晚她打電話告訴我,她要出差幾天,跟進一個項目。”
“哪個項目?”
小艾面露難色:“這她就沒有細說了。”
項目?手頭上的項目我都清楚,也非常明白它們的進度,怎麽可能需要她去跟進什麽項目呢?
我皺著眉頭,在茶水間喝著咖啡,一杯又一杯。然而我的心裡想的滿滿都是簡恩究竟怎麽了,但我找不到答案,心裡也就愈加煩躁。
這時候,一個人影閃過門口,但旋即又立刻走開了。雖然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我還是認出了她。一頭短發、身材瘦瘦的,穿著白襯衫黑西褲,在我們這個以設計為業務、講求自由高效的小團隊裡,幾乎只有她會在平常也這麽打扮。
“柴雲菲!”我叫喚著她的名字。
等到她走到我跟前的時候,我不客氣地向她發難:
“怎麽了?躲我啊?”
“林總……不,不是這樣的……我剛才就是忘了事了……我要回去……回去拿杯子……”
我不想聽她的借口,於是開門見山地說:“你還記得我交代你的那份報表吧?麻煩你盡快給我準備好。”
“嗯,我已經在弄了。”
“傷腦筋啊……簡恩怎麽會……唉,算了,我可不像簡恩那麽寬容,你盡快給我報表——”
“林總——實在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自己錯了。”
看起來她倒也還有悔改之心,我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盡快給我報表就行了,其他以後慢慢說。”
“謝謝林總,謝謝林總。”
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走開了。
三天之前,我和簡恩的爭吵,原因就在於這個柴雲菲。
在偶然間查看公司財務狀況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異常,例如某些地方的開支,逐月地毫無理由發生著增長。我找到了簡恩,把情況告訴了她。
“簡恩,咱們公司這幾個月怎麽了?你看……這些開支……”
她接過看了一眼,把報表遞還給我:“這些我都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你知道?”
“嗯,我知道。”
我反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然而她卻依然平靜:“我之前已經發現了……並且雲菲也向我坦白了……那是她乾的。”
“那還等什麽?趕緊處理啊——”
“你聽我說,公司最近效益都不錯,我想,雲菲她也是公司老員工了,咱們這次就當她是借款,給她點時間把錢還上就算了。”
說著,www.uukanshu.net 她遞給我一張折疊著的紙。
她的舉動讓我滿腹窩火:“這是什麽?”
“柴雲菲寫的借條。”
“什麽?”我聽了火冒三丈,“簡恩,不帶你這麽做事的!柴雲菲做出這樣的事,就是不可原諒的了!她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阿藝,公司現金流沒問題,我說就算了啦。”
“簡直!不可理喻——簡恩你怎麽想的?”
她臉色一黑,說:“這公司是我的,我愛怎麽做怎麽做,我相信雲菲!”
“渾蛋!隨你便!”
“林藝,你激動什麽!”
那次的談話,我們倆誰也沒能說服誰,最後我選擇了讓步,畢竟簡恩擁有公司最多股份,她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力。再者,我和她,十幾年的老交情,有些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吧。
只是,這事我至今仍然想不明白,為什麽簡恩會對柴雲菲如此寬容?她是有什麽把柄落入他人之手嗎?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再加上那天得知她的家庭問題,當下覺著於情於理最好還是前往探望一下。於是,我拿出手機給她發了微信:“還好嗎?今天怎麽沒來公司?”
她的回復很是迅速:“累了,休息一下。”
我繼續追問:“生病了嗎?”
“沒有。”
仍然是冷冰冰的態度。
“我過去陪陪你。你在哪家酒店呢?幾號房?”
這一次,好了好長時間我才收到她的回復——
“濱海路,索爾斯酒店,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