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從那晚在矮牆上穆老師搶年棗糕吃,周夕就知道這姐姐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人畜無害。
生物課老師說過,在自然界裡,越是看起來美麗的東西越是危險,比如山裡的鮮豔菌子和非洲大陸的食人花,長得很好看卻無一不是要人命的東西。於是周夕惡毒地想,穆老師在自然界肯定是比食人花更可怕的東西,看起來很和藹,但說不定哪天再帶來的年棗糕又會被她給吃了,要遠離。
“叮鈴鈴,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迅速回到教室,準備上課”。
剛剛坐下的周夕準備趁政治課做幾道數學題。穆老師拿著課本走進教室。
政治課有什麽難的,穆老師講得挺好,考試還是開卷考試,多看幾眼課本就行。奇怪,怎麽今天班長還不喊起立。周夕一抬頭看見穆老師身後跟著一個身著湖綠色長裙的馬尾辮圓臉小姑娘。
“在上課之前有兩件事,一是我們要調換一下座位,二是請大家鼓掌歡迎新同學”。
所有人對第一件事都不在意,換座位,每周都在換,不過是從左換到右,又從右換到左而已。只是新同學?都上了一年多的課了哪來的新同學?
在掌聲中,穆老師說這是新來的轉校生,剛滿……
圓臉少女走上講台,笑吟吟望著一群同學。
她笑得很清爽,夾雜著一點點外地口音的聲音溫糯且悅耳,“大家好,我是李月,月亮的月”。
滿是月色的地上,少年抬頭看見了彼時朝陽。
周夕稚嫩的心揪了揪,痛失康黎明後被穆老師撫平的慌張又悄悄掀起。
還好體育委員扯著大嗓門喊換座位的聲音蓋過了周夕的胡思亂想。在開始搬書之前,他看見圓臉少女笑起來露出的牙齒白得耀眼。
自從班級人數從原來的47縮減到26,男生更是只剩下八個。早就有任課教師看不慣167班的座位排序,這空一個那少一雙的。現在好了,算上圓臉姑娘27個人。男生把沒人的桌椅全都搬到教室最後面,然後一人一桌,個矮的上前排,個高的往後排。周夕從最後一排角落一躍到中間第二排。而圓臉少女則被穆老師安排坐在周夕邊上。
現在好了,周夕前面是班長,後面是學習委員兼英語課代表的雪梅,右邊是紀律委員兼生物課代表,左邊是圓臉少女李月。
周夕一臉死相,越發堅定了穆老師比食人花更可怕的想法。
摸了摸書包裡外婆新做的年棗糕,周夕心想,“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下課鈴聲響了,穆老師抱著她的教案走出教室。周夕甩甩發酸的胳膊環顧四周,隔桌的少女趴在桌上。
說起來,為什麽會慌張?
從書包裡拿出一塊年棗糕遞過去。
“喂,我是周夕,你要吃嗎?”
2
少年是藏不住心事的,他們的愛恨情仇都表現在臉或者行為動作上。
穆老師能從周夕的不說話和半夜爬牆吟詩看出少年的煩惱。而李月從周夕傻笑的臉和一塊黃色的糕點上什麽都沒看出來。
李月家是哪的?怎麽會要轉學過來?愛吃什麽?周夕都想知道,在把剩下的所有年棗糕賄賂給雪梅後,李月找了過來。
“喂,站住,別跑。”綁馬尾辮的圓臉少女抱著一本書婷婷嫋嫋站在周夕桌前,趴在桌上的少年驚得拔腿就跑。
“要死啦要死啦。”打聽別人的秘密被正主直接找上門來,周夕如同一隻驚弓之鳥,匆忙跑出教室。
少女只是想告訴他,那個什麽糕挺好吃。
松樹林裡有一種粉紅色的不知名小花,指甲蓋大小,藏在圍牆的角落。花瓣呈發散狀,中間橙紅色的花蕊在秋天迎風飄搖。但開花的軀乾上往往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氣息,這大概也是為什麽沒有蜜蜂來打擾的原因。周夕只是覺得這個好看,用來道歉應該不錯。
折下幾枝粉色小花,再撿幾根松針,扯過一旁低頭的草藤。一束周夕覺得很好看的花就做好了。
踏著上課鈴聲回到教室,鼓鼓囊囊的口袋裡藏著少年的小秘密。
“你們誰放屁了,那麽臭?”前排的班長陳源趁老師還沒來轉頭過來說。
“沒有啊”,周夕聳了聳肩。
“屁味好像不是這樣”,紀律委員扇了扇鼻子說,“什麽東西那麽臭”
“誒,你什麽時候對屁味還有研究了”,班長說。
教室一片笑聲。
翻開課本的李月皺了皺鼻子,瞥見周夕口袋裡露出的一抹綠色。撕下一小張紙條悄悄遞給周夕。
“喂,你口袋裡的東西漏出來啦”
周夕準備道歉的小花最後還是沒遞出去,老師讓把教室前後門和窗戶都打開,風進來衝淡了許多臭味。臨近黃昏,周夕在扔掉花束之前,揪下一朵偷偷夾在了李月筆記本裡。
3
李月是一個神奇的女子,轉學過來後,不但得到了全班26個人的喜歡,甚至變成了周夕的老大。
“周夕,你好像有心事啊”,趴在桌上寫作業的少女溫婉的聲音傳來,“說說唄。”
在練字的少年鉛筆筆尖斷了,“沒有啊,我會有什麽心事”
“是嗎?那我的筆記本裡夾著的是什麽?”溫婉的聲音變得清脆。
“不是我放的花,我不知道啊。”少年蒼白地否認。
“我都看見你兜裡的東西了,就是你”
“語文老師說想要跟一個人道歉就送她一束…”,少年脫口而出。
“還說不是你”,少女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婉,“才認識你哪裡就對不起我了要道歉,還有就是你怎麽夾一朵臭臭草開的花啊?”
“什麽臭臭草?”少年說,“不是很好看的花嗎?”
“那麽臭,還不是臭臭草啊”
“…我…”,少年結結巴巴。
“挺好看的,但為什麽要道歉?”,趴桌上的少女直起身看著少年的眼睛說。
傍晚的教室吹進一絲絲涼風,白天暴躁的太陽也變得溫和。
“我跟雪梅打聽你的事情”,避無可避的少年面對少女星辰般的眼眸敗下陣來,低著頭說。
“打聽什麽事情?”
“雪梅沒跟你說?”
“沒有啊,說什麽?”
“就是我跟她打聽你的事”,少年頭壓得更低。
“…只是這個嗎?…”,少女走到少年書桌旁削著少年的鉛筆說。
“嗯”,少年頭埋得愈發低。
“這有啥,我們宿舍的人都知道”,少女灑脫地拍了拍胸脯,“你完全可以自己問我的。”
“啊?”,少年抬起頭一臉驚訝。
少女眉毛彎彎,放下削好的鉛筆說,“年棗糕很好吃,還有,你是不是喜歡我?”
驚訝的少年變得震驚,沒想到可可愛愛的少女居然說出“你是不是喜歡我”這樣直白的話,
斷然憤恨起身,“是你喜歡我,我才不喜歡你。”
眉毛彎彎的少女笑得見牙不見眼,一縷調皮的風曳過少年的指尖停留在少女的發梢,“那以後我就是你老大了。”
周夕皺眉:“什麽老大?”
李月說:“就是老大的老大。”
周夕說:“那你會讓我幫你做作業嗎?”
“不會,姐用自己的實力上課和考大學。”
思索了一會,她抓起周夕的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等和周夕的大拇指按在一起,她說:“拉過鉤的事,是一定會做到的”
4
2010年年底,QQ和空間偷菜在學校裡流行起來。在還沒普及智能手機的年代,計算機教室和網吧的電腦是唯二可以玩QQ和偷菜的地方。而計算機課老師除了教過一些基本的電腦常識,其他的都是自己琢磨。老師不要求起立,在找位置坐好後,他會布置相應的課堂作業,作業完成後那就幹什麽都可以。
周夕很喜歡這個課,雖然不能每節課聯網,但並不妨礙他玩桌面上的紙牌遊戲。
右手熟練的Ctrl+Shift切換輸入法,很快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左手鼠標熟練地打開電腦左下角的紙牌遊戲準備開始大殺四方,聽見老師說。
“大家的作業都完成得很快很好。接下來那就放松一下,我把網絡給你們連上。”
教室一片歡呼。
接著後面的明立鵬神神秘秘的跑了過來,坐在周夕一旁的凳子上。
“周夕,你有QQ號沒?”
“沒,準備現在注冊一個。”
“不用注冊了,我給你一個。”
“哦喲,給我了你用啥?”
“我有好幾個呢,都是用來種菜的”
明立鵬點開桌面上的企鵝圖標說,“帳號是124236…,密碼就是帳號加一個·。”
嘀嘀嘀,企鵝突變從灰色變成彩色閃爍起來。電腦窗口提示,“3859645213遊客登錄”
“好了,送你了。裡面只有我一個好友。然後你自己改一下資料什麽的。”
“嗯,謝謝。”
明立鵬走後,周夕點開頭像,空蕩蕩的資料欄上只有帳號和系統自動配置的東西。
“叫什麽名字好呢?”,周夕想。
平常完成作業就看著屏幕發呆的圓臉少女,今天一臉認真的在空間裡收菜。修改好資料的周夕湊過來。
“李月,明立鵬剛給了我一個QQ號,加個好友唄”。
“嗯~你等一下,我把菜收完,讓你們老是偷我菜,我要偷回來。”,李月側過臉,“你加我,2273…”
“2273…,加了,同意一下”
“等待黃昏?”
“嗯”
彩色企鵝閃爍,“2273…(暖暖)同意了你的好友請求。”
在相繼添加雪梅幾個人的QQ後,周夕點開圓臉少女的頭像,發了一個大大的豬頭過去。
嘀嘀嘀,圓臉少女回:“齜牙,為啥昵稱是等待黃昏啊?”
“因為黃昏很好看呀。”
“……我喜歡日出”
“……我其實兩個都喜歡”
“哪為什麽不改成等日出與黃昏?”
“嗯~也行”
“哈哈,不要改了,這挺好,周夕周黃昏。大笑(表情)”
5
從學校大門出來,沿著路一直走到盡頭,左轉下去再經過兩個路口,接著爬上右側的小坡。就到了芒街。
自從初三一開學,學校就多了另外一個規矩。每四個周放一個周末的假,剩下的周六周日早上正常上課,周日休息一個白天。
正常的周末變成了一種奢望,對於周夕來說,回家的時間從每周,變為四個星期一次,其實還能接受。平常周末就是回家,現在半天休息,回家來回時間不夠。這半天,在學校裡倒還是無所事事起來。
“走,上網”,明立鵬說。
周夕說:“未成年啊,怎麽上”
明立鵬說:“我帶你去,老板跟我很熟,不怕。”
周夕說:“派出所的警察來逮怎麽辦?”
“不會,相信我。要快點,不然等會兒沒位置了。”
在半推半就間,周夕跟著明立鵬來到了街角的永鑫照相館。
周夕問明立鵬,“網吧不是在街子頭那裡的理發館對面嗎?”
“那裡要晚上才行,這裡白天就可以”
“黑…黑網吧?”
在明立鵬跟老板打過招呼商量好價格後,倆人來到了樓上。一樓是照相館,二樓不大的房間有四台電腦。
已經有兩台坐著人。
“還好還有位置”,明立鵬說著拉著周夕坐下,“你玩啥遊戲?”
周夕說:“農場收收菜吧,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玩的遊戲。”
明立鵬說:“農場不好玩,來我帶你打DNF”
阿拉德大陸的神奇風貌,橫屏過關打怪升級,武術家與盜賊刺客的故事……
兩層樓的實木建築,二樓就算關上門隔音效果也並不好。半戴耳機沉寂遊戲的少年聽到了樓下傳來的熟悉聲音,“老板,你家的大頭貼在哪裡拍?”
“樓梯底下那裡就是。”
從天空之城吹往貝爾瑪的風帶起浪花拍擊在西海岸的堤壩,從月光酒館帶一瓶復活藥水去看賽麗亞臉上盛開的花。
明立鵬說:“是你們,真巧啊。”
走在紀律委員後面的李月轉身微微顰眉,“周夕,明立鵬,你們倆在這乾嗎?”
周夕摸摸頭笨拙地說:“嘿嘿,隨便看看”
“……”
明立鵬說:“你們是要拍大頭貼嗎?”
李月點點頭。
“我們也是,一起唄”,明立鵬摟住周夕肩膀看著紀律委員的眼睛說。
紀律委員低下頭,說:“好啊”
1995年誕生於日本的大頭貼拍照機器在出現不久後大頭貼就流行於全世界。但從它誕生起,用於拍照的房間很小,至多兩個人一起。
在周夕糾結於明立鵬上網遇見紀律委員不跑然後還要和她拍照時。
少女走過來拍了拍周夕肩膀,“走吧,等待黃昏,姐跟你先拍”,李月落落大方。
6
月亮彎彎,眉毛彎彎,月亮圓圓,臉兒圓圓。眉毛圓圓,月亮就下雨啦。
自從穆老師的開導以及威脅不能考高分的同學走後,周夕的成績一直穩定在班級以及初二整個級組前列。
初三,因為是最後一年,加上新增課程,原先緊張的學業更加忙碌起來。但周夕此刻沒在煩惱學習成績,他在寫信。
“親愛的豬:
當山峰沒有棱角的時候
當河水不再流
當四季不在變換
當天地萬物化為須有
我想和你牽手……
我喜歡你,假如你也喜歡我,請回信
愛你的周夕”
在抄襲了一整首還珠格格的主題曲,以及要時刻提防李月探頭過來偷看。周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將信簽紙疊成千紙鶴狀藏在課桌裡。
“情書寫好啦?”,李月溫婉的聲音像來自天外在周夕耳朵邊出現。
“寫好了”,周夕下意識地回答,接著很快反應過來趴在桌上護住書桌,“我沒寫情書。”
李月說:“親愛的豬,我都看見啦。誰是你親愛的豬?”
“哪有什麽親愛的豬?”,周夕打算打死不承認。
“是嗎?那是親愛的誰?你肯定不敢親手給她,你告訴我,我幫你遞給她”,李月眼眸閃過一絲皎潔。
“沒有,我沒寫……誰說我不敢自己給的”,周夕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哈哈,還說你沒寫”,李月見牙不見眼。
全班加上穆老師一共20個女生,對於周夕來說,有好感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穆老師,像他的媽媽。還有一個是雪梅,血緣關系的原因,天生親近。至於李月,轉校來的同齡女孩,她是妖怪。
作為一個合格又不合格的老大,李月從不需要周夕幫忙寫作業。她只是在做完作業後在凳子上嘲笑周夕怎麽那麽慢她要開始下一份了,在周夕上課發呆的時候扔紙團過去讓他幫忙遞給後座的同學,在吃零食的時候分給周夕,在周夕練字的時候搶他的鉛筆……
她喜歡笑,笑起來見牙不見眼笑聲清脆婉轉,見過聽過的人也會跟著一起笑,可她又聰明奸詐,小小的計策就讓周夕丟盔卸甲。
穆老師課上說過,在25歲之前一般同齡的女生心理年齡要比同齡男生大三到五歲,但是打死周夕也不信這話。
雖然李月說她是周夕的老大,但周夕卻想好好地保護她。每當她笑起來的時候,周夕總是想起星星,在太陽出來的時候藏在天上看不見,但在黑夜裡,一閃一閃。
晚自習,李月在凳子上彎下腰剛把一塊餅乾扔進嘴裡就察覺到一股目光在注視著自己,趕忙裝作找東西的樣子。努力嚼碎餅乾咽下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把一支筆從地上撿起,悄悄環顧四周,是周夕。
李月輕輕揮了下拳頭小聲說,“你幹嘛”
“下午喊你去吃飯你不去,餓了啊”
“嗯,那會不想吃,結果才第二節課就餓了”
“給你”周夕從課桌裡拿出一個東西夾在兩本書之間遞過去。
“松花糕,你去哪裡買的?”,李月拿出夾在兩本書的東西驚喜地說,這是僅次年棗糕她第二喜歡的東西。
周夕一臉驕傲,說:“哼哼,我就知道某人晚上肯定會餓的”
嘴裡塞滿松花糕,鼓鼓囊囊,李月好像一隻倉鼠啊。
悲傷是一條小小的河,河在上遊,周夕在下遊。沒能等來回信的小周趴在桌上歎氣
“是沒有收到嗎?”
“什麽沒有收到?”隔桌嚼著東西的少女說。
“信啊”
“我幫你遞過去啦,估計對方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你呢,再等等唄”
“都一個星期了”
“…你為什麽不直接問她”
“我不敢”
“……”
池早早勇敢的在校門口送早餐給歐皓辰大膽表明喜歡,展博不畏的對婉瑜說著眷戀。
至於周夕,他遇到他寫信的女孩只會偷偷地跑開,不敢回頭,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然後喊他停下。
周夕從教室出來看見和同伴說笑著的女孩。蹲下卷卷褲腿,準備來個一鳴驚人。
擺臂,邁腿,隻腳尖落地,很快越過女孩身旁,沒聽清她們在說什麽,只聽見風聲呼呼從耳旁刮過,再來一個漂亮的壓彎。周夕的動作慢了下來。
沒空憂傷,因為體育委員在喊。“周夕,你去哪?老師說這節課上排球。”
“廁所,憋不住了”
7
什麽是喜歡?
康黎明說就是想要娶她,雪梅說就是共同進步,李月說大概就是陪你哭,陪你笑,陪你一直在一起。穆老師說,穆老師什麽都沒有說,而是揪著周夕的耳朵問他,“為什麽要寫信給163班的白加彩。然後被她們班主任把信交到這裡來”,“她叫白加彩啊”,耳朵一松“你都不知道別人叫什麽名字就寫信說喜歡?”穆老師笑得很開心。“不要你寫檢討了。好好學習吧,日子還長呢”
走出門,周夕聽見163班班主任在跟穆老師說什麽勇氣學習成績什麽的,163班班主任聲音很大,想不聽到都難。
“勇氣嗎?什麽勇氣?”
回到教室,周夕跟李月說剛剛的事。不好笑啊,李月卻笑得很開心。
周夕頭一次發現李月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上有個粉紅色的小酒窩,伸手戳了上去。
陪你哭,陪你笑,陪你一直在一起。李月趴在桌子上的哭聲吸引來了穆老師。
“為什麽剛剛還笑得很開心的李月,李老大,怎麽突然就趴桌上哭了?是因為我戳她的酒窩了?”周夕心想,“我也沒有用力啊”
接著,從沒罵過周夕的穆老師,在教室外的台階上,把周夕罵得抬不起頭來。
陪你一起喜悅與悲傷的女孩,別欺負她或者讓她傷心,要記得一直陪她在一起。
8
2010年10月,距離中考還有8個月。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著實是讓整個初三級組的氛圍有一些凝重,好似每個同學都在朝著高中努力。
學校調整了考試方法,從原來的在自己班級單人單桌調換成按上一次成績來分,從163班到168班,按照名次來排序。
037號周夕,097號周夕,124號周夕,135號周夕……。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偶遇的事,一切的偶遇其實都是精心策劃的,不管你有沒有刻意去想去做。有時候,一個不經意間的微末選擇,你還是會遇上她。
當然,周夕是故意的。
170號周夕,171號白加彩。
四中初三級組,從那年一部分的同學選擇去上職校,後來轉校生以及複讀生的加入,人數卻是比起最開始報到的時候還少了四分之一。
166班,面對黑板最右側的窗戶邊上倒數第四排,是周夕這次考試的位置,後排就是白加彩。
試卷是從前排傳下來的,有酷酷的少年喜歡用背劍式傳遞,有的後排是熟人就把試卷甩過去。周夕接住前排背過來的劍,拿下自己的一份,然後轉身遞過去。
會看到對方的眼睛嗎?
回頭的周夕什麽都沒有看到。因為她和她們班的人換了位置,而她們班的那個同學又不想坐前排,所以後座就變成了體育委員這個大漢。
體育委員用筆戳了戳周夕後背小聲地說:“等下你的試卷朝左邊偏一點點哈,借我瞅瞅哈。”
“我有這麽讓人討厭?”,周夕想。
“好”
體育委員姓段,十四五的年紀卻極為雄壯。同班的同學都稱呼其段猛。時間久了,本名倒讓人不容易想起來。
“還有我,我也要,學霸不容易來這裡考一次試,浪費就不好了。”,剛背劍的人也笑著轉頭過來。董旭,也是同班。
“OK,我做好就放在一邊,你們看的時候動作小一點。別讓老師逮到。”
美好的事物和人一直在身邊,只是有時候少年的眼光過於空泛,看著遠處忘了眼前。
還好,這會剛複查完試卷的周夕,就發現窗台上放著一面鏡子。鏡子上用藍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小小的海寶。卷起的頭髮和豎起的大拇指搭配微微有點畫歪了的笑臉,眼珠子居然也是藍色。這倒是一個大發現,必須幫他改一下……
只是周夕成績又起來了,段猛和董旭還落後了幾名。
“周夕,怎麽回事?”,辦公室裡。穆老師把一張草稿紙拍在桌上略微生氣地說。“試卷做完不檢查?在草稿紙上畫小人?”
“該死,我居然忘了草稿紙都要交”
“為什麽考試的時候畫這個”,穆老師指著草稿紙上那個藍色海寶說。
“穆老師你不覺得很好看嗎?”
“不好看,你畫的一點都不…,我說的是好不好看的事嗎?我說的是你為什麽要在考試的時候畫,不檢查試卷。”,耳朵又被揪住。
“檢查啦檢查啦,都檢查過好幾遍我才畫的。”
“檢查好幾遍也在檢查,下次再畫就不是那麽簡單了”,耳朵一松穆老師接著說,“下星期的校黑板報你和董旭一起去。”
校黑板報上字居然是董旭寫的,這家夥一手小楷寫的粉筆字如花似玉。還有段猛,誰能想到看起來五大三粗的漢子,捏著小小的粉筆能把板報要求的圖案畫出花來。
“我了個槽,你們是臥虎藏龍啊”,周夕驚呼。
董旭擺擺手說:“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段猛跟著笑了起來。
周夕:“我們班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高人嗎?”
“有啊”
“誰?”
“你啊,哈哈哈”
“我算什麽高人,哈哈哈”
天悄悄黑了,布告欄旁亮起路燈橘紅的光照在三個少年身上。
段猛說,“周夕,你有綽號嗎?”
周夕說,“沒有,但是李月說我跑起來像瘋狗。她要準備喊我阿狗”
“哈哈哈哈,那就是阿狗了”,段猛接著說,“你們都叫我段猛,他是董藥。”
“狗屁董藥,喊董師。”
周夕說:“李月呢?你們有沒有幫她起綽號。”
兩人突然一起搖頭。
看著一臉思索的周夕和後面刀子一般的眼神,兩人決定不提醒他了。
“小豬”,周夕把手裡的粉筆往天上一扔,“喊她小豬怎樣,誰讓她說我是狗來著。”
“哼”
周夕說:“你們聽,聲音也很像,就喊她小豬了。誒,李月!!!”
董旭和段猛齊齊轉過身去。周夕死定了,待會血可別濺臉上。
一直馬尾辮的少女今天散著頭髮,龍行虎步,霸氣側漏。越過周夕後滿臉調笑。
從地上拿起一支粉筆。
“穆老師讓我來幫你們,需要我做什麽?”
董旭說,“那啥,李月。我還有幾個字就寫好了,段猛的畫也快畫完了,你看看周夕。”
“等待黃昏,周狗狗,要我幹啥?”
回過神的周夕從口袋裡掏出貢品,年棗糕和松花糕,說:“李老大,我錯了。”
“這是你畫的海寶?怎麽嘴是歪的”,少女調皮的指頭滑過黑板,更歪了。
“……”
9
太陽每天都會升起,每個周一都會升旗。不管你在不在學校,是不是快要畢業。
2011年6月下旬,考完最後一科試的周夕從教室出來,伸了個懶腰下樓。
“李老大,你考得怎麽樣?”
“還好,就是最後一個大題的化學方程式有點難”
“啊,我覺得還好啊,你只要把那裡的碳元素給放到後面來,然後把鈉與水的公式帶進去算結果就出來啦”
“鈉溶於水我當然知道,但是結果我算了好幾遍都不一樣”
“我的姐姐哦,鈉不是溶於水是和水發生化學反應…”
李月白了周夕一眼說:“…行了行了,知道你化學好,考完就算啦,穆老師還在教室等著呢,走”
畢業的時候風並沒有很大,天上也沒有下雨,只是藏在樹上喧叫了半個夏天的蟬靜悄悄的。穆老師說:“感謝三年時間的陪伴,恭喜你們畢業啦”,只是她的眼眶紅紅的,弄得周夕也是有點。
不過畢業和放假的好消息是值得慶祝的,人生漫長且有趣,至於小小的告別誰會在意。
在穆老師的回家注意安全和成績出來後會通知大家的聲音中,周夕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了宿舍。鴻鵠樓上的大喇叭一直在循環播放BJ東路的日子。
開始的開始
我們都是孩子
最後的最後
渴望變成天使
歌謠的歌謠
藏著童話的影子
孩子的孩子
該要飛往哪兒去
“你不和他們去玩嗎?”,周夕問董旭。
董旭說:“不去了,我爸在學校門口等著接我呢,你也走那麽早,你也不去?”
周夕說:“嗯, www.uukanshu.net 回家了”
董旭說:“李月知道嗎?”
周夕說:“算啦,我可不想看見她哭鼻子,再說了,騰衝就那麽大點,會再見的。”
“…是嗎?…”
兩人一起走出校園。校門口很熱鬧,停滿麵包車,都是來接畢業生的家長和接客的車。
董旭問周夕:“你要怎麽回去?”
周夕說:“我外婆來接我,還沒考完試穆老師就告訴我了。”
“外婆,這裡。”周夕朝著人群揮了揮手。
“董旭,走啦”
“再見,注意安全”
“你也注意安全,再見”
隨著車輛啟動,掉在地上的塑料袋隨車飛起來,飄飄搖搖落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嘀嘀嘀,您有一條新的短信”,老太太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後遞給周夕,“你同學”
“加油哦,周夕,畢業快樂”
“李老大,畢業快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並不會你在因為某個時刻的一句話一個決定而停滯不前,在時間的力量下,我們都在走向自己的明天。
四中的升旗廣場在最高處,驅車走了很遠回頭都還能看見隨風飄揚的紅旗。
穆老師最後說:“加油孩子們,願你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又悄悄回到一個夏天,13歲的少年是沒有太多悲傷的,天一黑,月一升,日出再日落。只是悲傷地說假期怎麽那麽短。
最後的最後,周夕如願以償地考上城裡的重點高中,李月也是。只是一個在民中,一個在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