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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和周夕》第9章 落花
  1

  “好無聊啊,月姐”,周夕發消息給李月。“你在幹嘛呢”

  “上班啊,還能乾嗎”

  “好想出去逛逛”

  “去唄,春天都到了,宅在家裡沒意思”

  “我一個人不想去”

  “…額,找個女朋友一起,哈哈哈”

  “好啊,這不是在等你呢,哈哈哈”,周夕說。

  “哈哈哈,去你的吧”,李月說

  “哈哈哈哈哈”

  今天天氣很好啊,以至於我偷閑坐在陽台上鋪紙寫信。陽光灑滿我這生鏽的腦袋,也傾斜於地上的可樂瓶。風也透過玻璃,帶來遠處的櫻花。櫻花落在紙上,好像也想到你的手裡。

  2021年3月,群裡來了一個新人,小馬。一個酷愛騎摩托的炫拽青年。從加入行二這個群開始,每天都在說騎摩托車出去玩的快樂,那種風迎面吹來的感覺。他說那是自由的感覺。

  作為群裡為數不多的年輕人,小馬約周夕無數次出去騎車。雖然周夕沒有駕照也沒車,但不妨礙他蹭車。蹭的次數多了,周夕有點臉上掛不住,小馬倒是說不在乎這個。因為小馬說,女孩很喜歡這些個機車的,單身狗的周夕不妨也去弄一輛。

  摩托車啊,老早以前初中的時候倒是特別喜歡。鎮上那些鬼火少年,騎著摩托車大街小巷地溜達,後座坐著很漂亮的姑娘。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們口袋裡和周夕一樣掏不出十塊錢,但是就是有很多姑娘喜歡他們,後座的女孩一天換一個都說得少了,至於窮鬼周夕,只有李月和他玩。隨著時間的流逝,人慢慢長大也就慢慢變淡。

  小馬說:“十幾歲喜歡的東西到二十幾歲擁有最好了,等到三十幾歲的時候再有那就沒有現在這會兒的激情啦”

  “女孩其實無所謂啦,主要是懷念一下青春”,周夕無恥地說。

  大概是因為周夕太過無恥,科目三掛了兩次,老太太都在他前考出來,還自己買了一輛摩托車。而他一直到7月底才拿到的摩托車駕照。小東西還挺難拿,周夕如是說。接著迫不及待地淘了一輛二手的春風NK250。

  考完駕照和上路,是兩碼事。駕校教你的,是基本的交通規則,道路行駛規范以及一些安全駕駛細則。至於上路後的具體操作,是小馬教的周夕。

  行駛中換擋,低速擋爬坡,高速擋直線,入彎前減速,彎道行駛不越線……

  在NK250徹底摔爛前,周夕總算是掌握了這些東西。12月換車,金吉拉300

  開始嘗試所謂自由的味道。

  2

  周夕的生活已成定局,每周都是寫完就交,已經不再需要太多當面的審核。所以無所謂住在哪裡。德哥問他要不要回騰衝,他要回去發展了。周夕說他已經習慣了待在昆明,暫時還不想回去。

  知乎有位知名簽約作家,溫酒。他寫了好多好多溫暖的睡前小故事。月光,惡龍,公主,鯉魚,巫師。周夕最近迷上了這個,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讀一篇,偶爾也會轉發下來讀給李月。久而久之,他說他也想寫一個這個,問唯一的忠實讀者李月要不要看。李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已經被周夕公鴨嗓子一樣的聲音讀故事折磨的很慘,現在突然要寫一個睡前故事,指不定會是怎樣的情況。嗯,李月思考良久,看在周夕送的生日禮物的份上,OK。就是,這個豬肝色的口紅應該要搭配什麽顏色的衣服?

  一陣轟隆隆地聲音傳來,打破了街道上慵懶的氣息,也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紛紛側目。聲音是一輛紅色的摩托發出,男孩載著女孩駛來,停在了十字路口。

  女孩戳了戳男孩的腰,“你要帶我去哪?”,男孩沒有說話。剛剛男孩去她家樓下接她,徑直遞過一個頭盔,告訴她,他帶她去玩。至於去哪?乾嗎?什麽都沒有說。

  街邊傳來老電視的聲音,“各位市民朋友們請注意,今天傍晚將有陣雨來臨,請外出的朋友……”。男孩忽然轉頭對後座的女孩說,“我們今晚去看螢火蟲”。“去哪看?剛剛天氣預報還說今晚會下雨誒”,女孩有些疑惑。“我都準備好了,那裡不會下雨的”,男孩信心滿滿的回答,女孩還想些問什麽。只是綠燈亮了,便什麽都沒再說。

  太陽把最後一絲光亮灑向大地,交替而來的,卻沒有月亮。女孩看著遠處的天空,彎彎眉頭鎖在了一起。

  摩托車穿過大街小巷,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駛出了城市,不知道走了多遠。女孩一路都在憂心天氣,直到男孩停下車,指著一座小山包,“到了,就是這裡。”

  是一座藏在城外有名的兩座大山中的小土包,如果在地圖上不仔細尋找,都很難發現。

  男孩打開手電,道路兩旁開滿了藍紫色的桔梗花,深吸一口,滿是淡淡的清香。女孩有些期待上面的風景,因為擔憂天氣而鎖緊的眉頭,也稍稍松開了些許。

  跨過一座小橋,爬上幾個新掘出的台階,一大塊草地映入女孩眼簾,“哇,這是什麽地方?”男孩微笑著沒有回答,帶著女孩去往草地中間,那裡有一塊他鋪好的毯子。

  剛剛坐下,男孩就關了手電。一陣陣黑夜襲來。女孩緊張地語氣上揚了幾分,“喂,你還在嗎?”“在,我就在你旁邊。”黑暗中傳來男孩噓的聲音,“悄悄的,別嚇到螢火蟲。”男孩抓住了女孩的手。

  一縷柔和的月光從雲層裡偷偷鑽出,地上也閃爍起一點一點的光芒。

  寧靜的夜空下,

  兩顆年輕的心,依偎在了一起。

  “嘖嘖嘖,不錯喲,周夕”,李月發微信說。

  “嘿嘿嘿,還要看嗎?我還可以再寫喲”,周夕回復說。

  “明晚再說吧,要睡了”

  “好嘞,明天再說。晚安,月姐。”

  “晚安”

  當世界不再販賣焦慮,那便隻余快樂。周夕說:“以後只寫快樂的東西。”

  3

  騎摩托車真的很好玩,跟著小馬跑山,看日出,賞油菜花,壓彎,風從摩托車上掠過的時候滿是自由的氣息。

  然後周夕說他想要騎著摩托車回騰衝,先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太太,外孫要回來幾天。

  老太太說,外孫回來可以,騎車回來不行,容易白發人送黑發人。周夕說是不會的,他會騎得很慢很慢。最終在老太太要準備開席的說法裡,12月中旬,周夕坐飛機回到騰衝。

  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

  一年多沒回來的周夕蹦出這樣的想法,來機場接他的德哥說,想說騰衝城變化大就說變化大,他回來第一天也是這種想的,讓周夕別扯其他亂七八糟的。

  被拆穿的周夕也不惱,坐在副駕點了兩支煙,遞給德哥一支,然後長吸一口吐著煙圈喊德哥過兩天出來玩,想過一次從沒過過的生日。

  德哥點頭說好,會帶著阿豔一起來。

  老舊的房子拆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白相間的江南色彩,大學假期回來,跟德哥去吃的稀豆粉餌絲店不見了,換成剛開業的珠寶翡翠街,曾經翻牆都要去買的疊水河卷粉,也換成滿口東北話的老板……我的城市越變越好了,只是為何沒能找到從前的記憶和快樂,這還是我的家鄉嗎?周夕問自己,“我回家時燈火闌珊”

  德哥開車駛過轉角。

  “老板,撒撇多放一點韭菜啊”,“稀豆粉鍋巴還有沒有?”,“松花粉太少了啊,再來一點”……對於一個家鄉,離家的遊子,最深刻的記憶並不是那裡有多麽好的風景或者什麽特殊的人。而是那獨特的味道,回到家鄉,周夕終於聽到他想念的鄉音和吃食,“老板,撒撇多加韭菜”,“再來一點稀豆粉的鍋巴”,……,“這是我的家鄉”,周夕對德哥說,“當然要越變越好,即便我已經不怎麽熟識”。

  在主觀能動世界,你所知即你的世界。但現實並非一成不變,我們終將會重新認識一個城市,哪怕那是你的家鄉。

  下午,從家裡打車到城裡的周夕在李月家樓下沒有等太久。待會要去唱歌,說是給她介紹幾個朋友認識,和她一樣的朋友。

  李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神采飛揚的周夕笑。早就聽過德哥和阿豔的故事,從來沒有見過本人。圓臉姑娘有一點點小期待,不知道在周夕眼裡的和她一樣的人是怎樣。

  周夕和李月先到的,進房間沒有多久,德哥和阿豔就來了,還有小龍,高中時候周夕宿舍的牲口,高中畢業後就沒見過。那麽多年,瘦瘦的小哥眼可見的變成了胖龍。都是熟人。然後一進門小龍就朝李月喊嫂子。

  “什麽嫂子,這是我姐,月姐”,周夕說。

  “啊,還不是嫂子嗎?”,小龍滿臉惋惜的說。

  在周夕相互介紹了過後,現場氛圍就熱鬧起來。阿豔在點歌,小龍和德哥在跟周夕拚酒,李月坐在周夕邊上輕輕哼歌。

  李月不會喝酒,雖然周夕說要跟她約酒,把煩惱什麽的都吐出來。可阿豔要跟她碰杯敬酒的時候,周夕還是拿過她手裡的杯子,一口喝乾。接著周夕就被小龍和德哥看不起,人家女生之間的抿一口,你去湊什麽熱鬧,讓他再來一瓶。

  海鷗遇風,停止飛行

  卻沒聽見背後旅人的歎息

  歎息很輕,就像九月的雨

  ……

  就讓人群擁擠,如同河流塵埃

  奔向漫長未來

  在兩人跟周夕猜牌喝酒的時候,李月唱了一首再九月結束的時候與你告別。

  回程的路上,周夕打著酒嗝騎車送李月回家,路上一直在說什麽出去玩的時候啊,要注意陌生人。喝酒的時候啊,能喝一瓶都只能喝一杯要留著清醒的頭腦回家。不管再晚,都要記得回家……

  穿過黑漆漆的巷子,周夕說他上高中的時候最喜歡來這些巷子裡溜達,巷子裡靜悄悄的,看看一些老舊的物件暢享這其中的故事是很愜意的。李月說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周夕說沒有,只是因為城市的記憶裡,最開始模糊的是這些很舊的印記。

  料峭的冬天,寒意湧現,一陣風輕輕從巷子另一端吹來,卷起地上的落葉,模糊了天上的月亮。圓臉少女坐在電瓶車的後座蜷著身子發笑,前座的少年努力挺直身子,後背被圓臉姑娘的手指燙出熾熱的洞,風從中間穿過,帶來一輪月亮。

  到樓下的時候李月說:“謝謝你,周夕”

  周夕摸了摸頭嘿嘿地笑,“上去早點休息,我也要回家了”

  4

  2021年平安夜,周夕告訴老太太,他今晚要晚一點回來,有朋友約吃飯呢。老太太看穿一切,肯定是和女孩吃飯,早點把外孫媳婦帶回來看看。周夕反駁老太太,不是不是。老太太說不給他留門了。

  太陽落下山坡,街道兩旁的路燈依次亮起,抱著一束花的周夕站在門口。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周夕打開花上的小燈。

  粉白色的香檳玫瑰,橙黃色的向日葵,青藍色的冬青,桔梗,還有幾朵不知名的小花。走進花店周夕就看中了這一束。花店老板說這朵花的名字叫世間美好願你歷遍山河仍覺得人間值得。拿過賀卡遞給周夕,問他想寫什麽?

  世間美好嗎?接過賀卡的周夕想了想,會有什麽比她還美好,輕輕提筆寫道:“因為紅牆白雪,你曾說過喜歡”

  眉梢眼間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袖底生白知海色眉端輕壓識天痕。李月打開門走出的那一刻,周圍的時間都仿佛靜止一般,只剩下花束上的燈一閃一閃

  “哇,真好看”,李月說,“我要放家裡,不帶出去了”

  日落山水靜,為君起松聲。

  她把花抱回去放進房間,又快快跑到門口,在發愣的周夕眼前揮了揮手說:“走吧,跟我先去修一下頭髮”

  周夕坐在理發店門口,遠遠地看著李月修頭髮。然後拿出手機從遠處拍了好幾張照片發給李月。

  “你看你”

  “你拍的好醜啊”

  美好的時刻總是有各種東西來打擾,這就很討人厭。老板打電話來給周夕,讓他明天去辦手續,他之前申請的外出學習的名額下來了,後天,去青島。

  “一定得後天嘛?等翻了年不行?今天24號了”,周夕問老板。老板說是不行,你自己申請的名額,有了怎麽還要推脫起來,就明天來辦手續,電話掛斷。周夕蹲在地上生氣,李月走了出來,輕聲的問:“怎麽了?”

  在周夕把事情的原委都跟李月說後,李月說:“你們公司這才走上正軌。這外出學習的機會也是好不容易才弄來的,幹嘛不去?”

  “可是…”,周夕還想要爭辯。

  “去,一定得去”,李月的語氣不容反駁。

  其實周夕想說:“以後還有機會的,不差這一次”,但他不想讓她擔心,最後點了點頭。

  他們說這個世界上最深邃的是海,乾淨又透明。嗯,那是他們沒有見過你的眼睛。城北的音樂餐廳,台上的駐場在唱BJ東路的日子,剛剛坐下的李月眼睛放光,她說她今天要喝酒,要周夕把菜單給她。

  一頓亂戳,菜沒多少,酒點了七八種。

  周夕隻好把酒精度較少一點的天使百利甜給她,自己留著長島冰茶,龍舌蘭日出,黑俄羅斯愛爾蘭之霧這些。

  李月喝了一口說太甜,她也要喝其他的,今夜不醉不歸,說完端起愛爾蘭之霧喝了一大口。

  愛爾蘭威士忌兌水加冰塊,再佐以一片檸檬,就成了愛爾蘭之霧。協調的口感是很不錯,但它會讓人體會什麽叫極度眩暈。

  李月暈沒暈周夕不知道,只是周夕在抽煙,李月說她也要。

  董小姐,你熄滅了煙

  說起從前

  你說前半生,就這樣吧

  還有明天

  董小姐

  你嘴角向下的時候很美

  就像安河橋下

  清澈的水

  駐唱的聲音有些嘶啞,有些聽不清唱的詞是什麽。聊了好多首歌的時間的兩人都有些疲倦,有些眩暈的周夕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走出餐廳,冷風的吹來讓人一下清醒,李月攔住要打車的周夕說慢慢走回去吧,時間還早

  音樂餐廳在城北的山上,十一點多的晚上,也沒有多少車,兩人就這樣一直沿著路往李月家的方向走,寒冷的夜,溫暖的路燈,一路歡聲笑語,走累了的李月被周夕背在背上。

  周夕說李月是他這輩子背過的第二個女孩。

  李月問他第一個是誰。

  周夕歎了口氣,滿臉都是遺憾,“第一個啊,讓我想想”,少年故意拖延,後背的圓臉姑娘掐了一把他的肩膀,讓他快說,少年調轉語氣,“是我外婆”

  圓臉少女伏在背上大笑。

  後背被圓臉姑娘的手指燙出熾熱的洞,明月高懸。

  來到樓下,圓臉少女不願上樓,少年也不願她上樓。兩人坐在台階上。冬日的台階很涼,何況夜已深沉,於是少年把圓臉少女抱坐在他的腿上,少年要給少女講星河大帝周夕的故事。

  從聖盾城出發,沿著塞勒斯防線,跨過希望和曙光兩星,跨過迷惘和悲傷,向著漫天星光。為了追尋自己的夢想,還有小綠人。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突然圓臉少女低頭吻了一下少年,接著快步跑上樓,留下呆滯的少年。

  第二天,在周夕回昆明之前,一夜之間變得小心翼翼的周夕問李月要了一個擁抱。

  我離家時宿酒難眠

  5

  青島有什麽好玩的嗎?德哥問周夕。

  周夕隻記得那邊的海很大,天黑得很早,啤酒很好喝,還沒下雪就已經很冷很冷。才分開不久的李月說她喜歡雙向奔赴,會永遠是周夕的朋友,但只能是朋友,還有她不怎麽喜歡接電話和開視頻。

  2022年一月,周夕一個人從昆明騎摩托去了玉溪新平的日出雲海,白天,並沒有看到日出雲海。不過李月說,至少看到了很好看的雲啊。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

  2022年2月,剛剛過完年,周夕沒有告訴老太太,他騎摩托背著一個頭盔回了騰衝。

  在南京的時候,李月說,假如在心裡念叨著過哪個寺廟的話,就早點出發。周夕出發去了雲峰山。

  世間很多美好的事物,並非都是觸手可及的。經歷過時間的醞釀和打磨,本來想上雲峰山求一份簽。可是登上山頂的周夕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最漂亮的風景一直在家鄉,最愛的人一直在身旁。

  再次見到李月,一兩個月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也並沒有很短。

  周夕好像不敢再如從前一樣對她,他的一切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打招呼地偷偷回來,自以為是地創造驚喜。李月說她不喜歡驚喜,有什麽事提前說。

  大概可能也許,這就是為什麽周夕約李月去爬雲峰山的時候,李月沒有回答的原因吧,只是答應晚上一起吃飯。

  李月說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周夕說她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夜晚降臨,一起吃完飯的周夕說他想要去南山草原看看星星。

  李月一開始是拒絕的,大晚上的天還是有點冷,只是周夕眼神一直直勾勾的看著她,周夕說那他就自己一個人去了。李月生氣的說他怎麽總是這樣,然後跨上摩托。

  又再次來到那些黑漆漆的巷子,只是這次騎的是摩托車不是電動車,後座的少女不想戴頭盔,少年隻好把背回來的頭盔掛在胸前。

  少女讓少年別轟油門,這個聲音很討厭。

  路口的大爺說上去南山草原的路還沒修好呢,都是泥巴。而倔強的少年一定要上去看看。

  四周靜悄悄地,只有摩托車轟鳴上山的聲音。一直到路的盡頭,工地施工的地方,倔強的少年不得不掉頭往山下走。

  天很冷,上山的時候沒有風,下山的時候卻是冬風滿懷。

  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從山坳中穿出,騎車的少年手指頭凍得通紅。少年挺直身子,雙腿劃在地上,妄圖幫身後的少女阻擋一縷寒風。

  回到樓下,少女揮了揮手轉身回家,樓下的少年呆站一會後也騎著摩托離開。少年發微信給少女,明天下午回昆明了。少女回復道,下午出發得晚上才到,大晚上得騎行嗎?少年說,行,擋住我的可從來不是距離。

  在少年出發前,他把帶來的頭盔交給了少女,消失在路的盡頭。

  才出發不遠,少年就後悔了,沒有說出那句想說的話。於是停下車打電話給少女,問她他現在調頭回來少女能不能給他一個擁抱,少女沉默一會,繼而說她告訴他一句人生經驗。不要想的太過於長遠,很多的時候只是感動了自己,時間會做出最好的安排。水到渠成,順其自然,這是前幾年她體會到的道理。

  去時花草蔥蔥,小心翼翼,康莊大道,六百多公裡路用了九個多小時。歸時萬物凋零,雷厲風行,羊腸小道,六百多公裡五個多小時就結束。

  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少年說他想喝酒了。

  6

  周夕回來跟小馬約車,幾次後,小馬再也受不了,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在沒跟周夕一起之前,他還能約到那麽一兩個一起騎車的姑娘,自從周夕回來一起之後,別說女孩,甚至於女性生物都沒有。他要脫離周夕的麻雀小隊了。今天最後走一趟宜良,吃完烤鴨兩人就分手,讓周夕背著他的破照片自己玩去。

  呸,周夕啐他一臉,“什麽叫破照片,這是我那標致的女朋友”,然後問他,明天的日出雲海什麽時候出發。

  “標致的女朋友,怎麽從沒見你帶出來見過”,小馬滿臉不屑。說是明天下午出發,要周夕帶路。

  日出雲海觀景台,沿昆磨高速轉天猴高速,兩百四十多公裡,對於想要自駕318的兩人來說,並不是很遠。

  只是那次周夕去的時候是白天,日出雲海是早上。

  隔天下午,加滿油的兩人吃過午飯淋雨就直接出發,到時已是晚上。天氣不錯,新平沒有下雨,來之前周夕還擔心這邊也在下雨看不了日出。兩人在觀景台下方不遠處找了一個50塊錢一晚上的農家樂, www.uukanshu.net 還送兩碗炒飯。

  凌晨4點,星河璀璨,小馬就把周夕喊醒,讓他趕緊收拾好東西,他聽見已經有人上去了。早點出發還能搶一個好位置拍照。

  打著哈欠,觀景台的周夕坐在摩托車上發呆,小馬調試他的相機打算拍幾張銀河星空。

  對於小馬而言,去看風景,不拍幾張照片的話叫什麽看風景。用暫停的照片記下那一刻的景色,比什麽都要好。周夕深以為然,就是拍照技術慫爛。

  遠處的天邊雲起雲湧。一縷紅色的光率先從雲層中探出頭來。染紅一小塊弧形,接著越來越多,從雲層中鑽出,雲層變成紅色,一輪金紅色的太陽慢慢升起,給高出的山巒鑲上金色的邊框,接著太陽輕輕一跳,越出整片雲海。

  阿甘正傳裡,珍妮躺在床上問福雷斯特,他在越南時害怕嗎?福雷斯特說他不知道,當雨停的時候有時能看到星星,那時很好看。就像是太陽要下山前的海灣,水面上有千百萬片閃光,就像那山中之湖,水很清澈,好像有兩片天一片疊一片,還有在沙漠裡,當太陽升起,我看到天之涯地之極,美極了。珍妮說真希望我和你一起在那裡。福雷斯特說你一直在的。

  小馬說要幫周夕拍一張照片

  周夕戴著頭盔,站起身側著身子迎著太陽,左手抓著照片。

  哢嚓

  照片裡,有歪著頭的少年和少女笑得燦爛。

  周夕發朋友圈說:“生命是最美好的東西,它是上天給予我們最好的禮物,這個禮物裡有最好的你,也有最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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