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進行適當動員和分組後,隊伍便向山下開去。各小組都按照各自的分工進行就位。最後,我身邊就只剩下營救組的人了。
現在,我們的人比前面來偵察的時候多了,因此,行動起來也就要更加小心謹慎。大家一步一看,一步一聽,躡手躡腳地穿行在喬木林裡。地上積了厚厚的枯葉,腳踩上去軟軟的,感覺很舒服,這讓我想起了故鄉的高魯山。
高魯山的很多山峰、山脊、山坡和山箐裡也都積滿厚厚的枯葉,山頂和山脊上積的是松毛,山坡和山箐裡積的是闊葉。記得有一天,正是深秋時節,主人帶著我到高魯山上去撿松茸菌。我們在一個山坡上搜尋了好半天,都只看到一些被動物吃掉大半截的殘根爛菌,沒有撿到一朵完好的松茸菌。樹梢上到處是鳥兒和松鼠的嬉戲聲,有幾隻松鼠甚至爬到地上來,明目張膽地在我們近旁吃東西。
“獵槍被沒收啦,沒有人打他們,連鳥獸們都大起膽子來啦。”說完,主人還對著一隻松鼠吹起口哨來。
那隻松鼠坐起來,撥拉著前腳看了主人一會兒,向前跳了兩步,但他最終沒能壯起膽子來,向後一轉,倏地跳到樹上去了。主人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一隻麂子大搖大擺地從山坡上跑下來。我感到非常驚奇,麂子見到人,那是要拚命逃跑的,這個家夥卻自己送上門來啦。我正準備猛撲上去,突然發現她是曾經被主人從核桃箐水庫裡救起來的那隻麂子。主人吆喝了一聲,把我叫住。那麂子徑直朝主人走去,搖著尾巴舔起他的手來。看到主人手裡那朵殘缺不全的松茸菌,麂子好象明白了什麽,她搖著尾巴,慢慢向坡上走去。我和主人緊跟在她後面。她帶著我們翻過山脊,向一個長滿蒼天古木的山坳走去。剛走進山坳,眼前的場景把我們驚呆了——滿地的松茸菌讓我們眼花繚亂。
接下來的日子裡,主人和我都往那個山坳裡跑。那年,我們又發了一筆小財。
2
話說回來,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喬木林,來到基地外面那棵大榕樹下潛伏觀察。那束強光仍然在鐵絲網內外來回照射,發電機的馬達聲仍然在轟鳴。除了第三排中間的房間還亮著燈,基地內其余的房間已經漆黑一片。左前方瞭望塔裡的崗哨把槍抱在懷裡,頭枕在圍欄上,似乎正在打盹兒。右前方瞭望塔裡的崗哨站在那裡轉來轉去,還在認真觀察。左後方瞭望塔裡的崗哨倚靠在圍欄上,正在吸香煙。右後方瞭望塔裡有兩個人,一人正在搖動大燈,好使光線沿著鐵絲網有規律地照射,另一個人趴在圍欄上,好象睡著了。除了第三排中間的房間裡有說話聲,基地內其它地方一片寂靜。
“阿力克,伺機剪開鐵絲網。”李超耳語道。
阿力克小心翼翼地從背包裡取出一把大鐵鉗,趴在大榕樹下耐心等待著。當那束強光剛從大榕樹旁過去,他便迅速匍匐到鐵絲網邊,用大鐵鉗剪起鐵絲來。隨著輕微的“哢嚓”聲,鐵絲被一根根剪斷,最後在鐵絲網靠近地面的地方剪開了一個口子。他象一條蛇一樣鑽進去,潛伏在鐵絲網內側的灌木叢裡。
“羅正、柏子成,你們倆帶著警犬和我一起進去,陳永坤帶著其他人在外面接應。”李超一邊低聲吩咐,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當那束強光又一次從大榕樹旁過去,李超便迅速向前爬去,從鐵絲網被剪開的口子鑽進基地裡,潛伏到阿力克旁邊。羅警官、柏子成、黑虎和我也迅速跟上,大家依次穿過鐵絲網,潛伏到灌木叢裡去。這時,“嚓啦”一聲,黑虎不小心碰響了一根樹枝。
“哇啦!”右前方那個瞭望塔裡的人大叫一聲,用手電筒往灌木叢這邊照過來。
“呯”,從左面的山坡上傳來一聲急促的槍響,一束明亮的光線瞬間飛向右前方那個瞭望塔,瞭望塔裡的人無聲地倒了下去,手電筒從瞭望塔裡掉下來,砸落在地上,熄滅了。隨著“呯”、“呯”、“呯”的射擊聲,一束束明亮的光線劃破夜空,從山坡上飛向其它瞭望塔,瞭望塔裡的人陸續倒了下去。隨著“轟隆”一聲巨響,那束強光也被打滅了。
“趕快救人!”李超急切地低吼一聲,迅速爬起來,帶頭向第三排房子中間亮著燈的屋子衝過去。
大家半蹲著身子,迅速順著牆角向亮著燈的房子衝過去。這時,一名歹徒端著一杆長槍,從窗口裡向外射擊起來,子彈打在水泥地板上,擦出一顆顆明亮的火星。幸好我們靠著牆,形成了射擊死角,才沒有被子彈擊中。不一會兒,射擊停止了,同時傳來“唰啦”的聲音。
“他在更換彈夾!”李超一邊說一邊向外倒去,同時提槍射擊,一氣呵成,裡面的歹徒應聲倒下。
與此同時,柏子成迅速往屋子裡丟了一顆曳光彈。伴隨著強烈的光芒,羅警官一腳踢開房門。我隨著倒下去的門衝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名端起槍來正準備射擊的歹徒撲倒在地。槍從歹徒手裡滑落出去,“咣當”一聲砸在旮旯裡。羅警官一個前滾翻,剛好跪在歹徒肚子上,隨即順勢用槍口頂住歹徒的前額,一槍把他送上了西天。柏子成、阿力克和黑虎把住房門,李超、羅警官和我在屋裡迅速搜索——門後面沒人,桌子後面沒人,椅子後面沒人,除了被綁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其他就再也沒人啦。
“阿力克!”李超大喊一聲,衝到門口,把阿力克換了進來。
羅警官扶住女人,阿力克迅速用大鉗子把捆綁在女人身上的繩索一根根剪斷。當女人無力地把頭靠在羅警官身上時,她那原本遮蓋在臉上的長發向兩邊滑去,露出血跡斑斑的臉孔。隨著繩索被一根根剪斷,女人身上血跡斑斑、破破爛爛的衣服便顯現在眼前。乘著阿力克剪繩索的當兒,我迅速掃了一眼屋子——地板上躺著一根彎彎曲曲的皮鞭,皮鞭上留存著深褐色的血痕;角落裡放著一個火盆,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旺旺的,把一根放在火堆裡的鐵條燒得通亮;桌子上放著兩個鐵夾,鐵夾上接著長長的電線。這時,女人身上的繩索被全部剪斷,羅警官和阿力克扶起女人就走。
此時,外面已經被歹徒包圍。那些歹徒有的光著上身,有的沒穿鞋子,有的甚至隻穿一條短褲。他們有的靠著牆角,有的躲在電線杆後面,有的趴在地上,不斷地向我們的屋子射擊。幸好那些歹徒沒戴夜視儀,在那裡胡亂地射擊著,也沒有多少準頭兒。
“羅正!”李超大吼一聲。
羅警官趕忙把李超替換下來,和柏子成一起躲在門框裡,一左一右地向外射擊,頂住敵人的進攻。這時,一顆手榴彈劃了一條弧線,向門框裡飛來,我急忙高高跳起,用前腳把它擋出門去。手榴彈重重地砸在門口的地板上,“轟隆”一聲爆炸了,只聽見從門外傳來殺豬般的慘叫聲。
李超躲進屋裡,掏出對講機,急切地說:“各小組注意,我是李超,我們在第三排中間的屋子裡,請幫助我們把兩側的敵人清除乾淨。”
一下子,四面的山坡上槍聲大作,一條條光線劃破夜空,“嗖”、“嗖”、“嗖”地飛向兩側的敵人。隨著“啪啦”、“啪啦”、“轟隆”、“轟隆”的聲音,兩側的敵人陸續倒了下去。
“我們要出去啦。”李超對著對講機說了一聲,然後轉向門口,大聲說:“扔手榴彈。”
羅警官和柏子成分別向兩側各扔了一顆手榴彈。隨著“轟”、“轟”兩聲巨響,羅警官和我帶頭衝出門去,迅速往灌木叢那邊推進。李超和阿力克一左一右地扶著女人,急急忙忙地跟上來。柏子成和黑虎一路斷後。
此時,陳永坤已經帶著兩名隊員,在灌木叢那裡接應。
“妹妹!”李超和阿力克剛把那個女人架到灌木叢裡,陳永坤便一把將她抱住,那個女人無聲地撲倒在了他懷裡。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一顆手榴彈落到灌木叢旁,噝噝噝地冒著濃煙。
“臥倒!”李超大叫一聲,拚命壓到陳永坤和那個女人身上。
同時,黑虎如閃電般竄過去,叼起手榴彈就跑。他剛跑到第一排房子附近,“轟隆”一聲,手榴彈就在他嘴裡爆炸了。
“黑虎!”柏子成撕心裂肺地叫著站起來,一道亮光劃破黑夜,“嗖”的一聲鑽到他的右臂裡,他搖晃著倒了下來。
“噠噠噠噠噠……”接應組的人從左右兩側的樹林裡鑽出來,匍匐在鐵絲網外對敵人進行抵近射擊,將敵人壓回到屋子裡、牆角邊,很多來不及躲避的歹徒紛紛倒了下去。
乘著接應組的人將敵人的火力壓製住之機,陳永坤抱著那個女人,李超拖著柏子成,羅警官、阿力克、另兩名隊員和我殿後,悄悄鑽出鐵絲網,與大榕樹下面的隊員會合,迅速向山坡上轉移。
“隊長,我們已經出來啦。”來到安全地帶,李超便用對講機與王大鵬他們聯系。
“情況怎麽樣?”
“營救成功,但是黑虎犧牲了,柏子成右臂受傷。”
“各小組注意,馬上按預定方案撤離。”
不久,天空裡響起了飛機馬達聲。
“邱彤,發射信號彈。”對講機裡傳來王大鵬平靜的聲音。
隨著一顆明亮的信號彈緩緩降落在販毒基地,無數條火龍劃破夜空,向基地裡直衝下去。“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販毒基地瞬間變成了火海。
3
由當地警察帶領,我們沒有與其他組會合便按預定路線轉移,在夜色裡悄悄向南方摸索前進。四處彌漫的火藥味漸漸遠去,森林裡空氣清新、涼爽宜人。大家沒有人說累,沒有人要求停下來休息,所有人都在黑暗裡急匆匆地趕路。當東方露出魚肚白,我們已經來到一片長滿芭蕉樹的山坡上。
“翻過這道山梁就是預定的集結地點。”阿力克指著對面的山梁說。
“那就休息一下再走吧,大家都累啦,”李超一邊說,一邊吃力地躺了下去,“羅正,你負責警戒。”
大家橫七豎八地倒了下去,只有那個女人坐在陳永坤旁邊。
休息了一會兒,李超坐起來,半信半疑地問:“哎,陳永坤,她真的是你妹妹嗎?”
“是啊,妹妹還會有假嗎?”那個女的搶先回答。
“噢,那你當初知不知道我們來救的是你妹妹啊?”李超繼續發問。
“當然知道啦,”陳永坤躺在地上,平靜地說,“她還是我派到這裡來做臥底的呢。”
“可是你當初什麽也沒跟我們提起過呀?”
“把真相告訴你們有用嗎,那反倒只會影響整個營救行動,我必須以一名普通的營救隊員來參與這次行動,才最有利於整個行動的實施,你說對嗎?”
“對呀,如果你把你和妹妹的關系告訴我們,我們在整個行動中就會有所顧慮啦。”李超訕笑著,倒了下去。
“哥,我想到下面的小溪裡去洗洗臉,你陪我去吧。”妹妹拉了拉陳永坤的袖子。
“好吧。”陳永坤從地上爬起來。
兄妹倆相互攙扶著,下到不遠處的山箐裡去。
這時,背對著大家躺在角落裡的柏子成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你怎麽啦,是不是傷口很疼,”李超跪起來,向柏子成爬過去,“來,我幫你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傷……傷口不……不疼。”柏子成抽泣著說。
“那你哪兒疼啊?”李超伏下身子,注視著柏子成的臉。
“我心疼,”柏子成泣不成聲,“黑虎他……他跟了我這麽多年,現在說沒就沒啦……”
“你不要難過,我回去一定為黑虎請功,他是用生命救了我們大家呀。”李超輕輕撫摸著柏子成的肩膀。
太陽從東山頭上探出頭來,羞澀地張望著大地。清新濕潤的空氣裡彌漫著巴蕉樹和泥土的芳香味。草尖上,滴滴露珠閃耀著微弱的光芒。遠近的鳥兒歡唱著,飛舞著。一隻黃肚皮松鼠趴在輕輕搖動的巴蕉葉上,不斷地偷窺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陌生人。
“陳娜,等等我!”陳永坤明亮的嗓音從遠處傳來。
當我尋聲望去,一位高挑的女郎正手捧一束淡黃色的野花,迎著晨曦從山坡下面緩緩地走上來,她白淨的臉上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悅,烏黑的長發整齊地披在肩膀上,高高地挺著胸脯,雖然面頰上還殘留著一條深褐色的傷痕,藍外套上也還殘留著斑斑血跡和好幾個破洞,但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她青春四溢的美麗形象。
阿力克右手撐起半個腦袋,呆呆地看著陳娜。一名警官甚至欣喜地對著陳娜吹起口哨來,手裡的長槍差一點兒掉落到地上。
“看哪,如果沒有黑虎的犧牲,如果沒有你的受傷,如果沒有這一次營救行動,多美的一個女孩兒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李超一邊撫摸著柏子成的肩膀,一邊扭頭看著陳娜,若有所思地說。
不久,隊伍又出發了,大家不走大路,專揀草木繁茂、荊棘叢生的羊腸小道隱蔽前行。除了有幾名隊員的手腳被荊棘劃開幾個小口子,一路上倒也平安無事。當我們穿過叢林,鑽過荊棘,滑滑跌跌地走到預定的集結地點時,其他組的人都還沒有來到。於是,我們潛伏在集結地附近,靜靜地等待其他隊員的到來。
集結地在一座山頂上,這裡生長著密密麻麻的蒼天古木,鬱鬱蔥蔥、遮天蔽日,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這裡真是一處集結的好地方,”李超感慨道,“不要說在這裡集結一百個人,就是集結數千人,甚至上萬人,也不會被人發現。”
集結地前面和後面都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從眼前一直延伸到天邊;集結地左面是一個緩坡,沿緩坡下去,有一塊長滿灰草的巨大的平地;集結地右下方是一條北不見首,南不見尾的深谷,谷底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大河,河水的潺潺流淌聲就是在山頂上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正準備躺在羅警官腳邊休息一下,突然聽到絮絮唆唆的聲音。我想爬起來看個究竟,被羅警官按住。大家都一動不動地定格在那裡,默默地注視著左前方。我順著大家的視線望過去——一條巨大的蟒蛇正慢悠悠地從一棵高大的喬木後面探出頭來,順著一根枯樹枝緩緩向前爬去,從一棵古樹露在地面上的樹根下面鑽過去,在滿地的枯葉裡忽隱忽現地爬行著。這條蟒蛇足有碗口那麽粗,比一根牛繩還長。大家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響,生怕驚動這個可怕的不速之客,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蟒蛇在厚厚的枯葉間緩緩向前爬去,翻過山坡,消失了。羅警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開緊緊地按在我身上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
不久,其他各組陸續來到。王大鵬要求各組報告傷亡情況——除了有幾名隊員不同程度受傷,黑虎犧牲外,沒有隊員犧牲。
王大鵬命令大家在林子裡潛伏休息,帶著羅警官、阿力克和我到左下方那塊平地上去偵察。去往平地的路並不那麽好走,我們在灌木和荊棘叢中鑽了好一陣子才到達那裡。
這塊平地比足球場還要大,在四圍的高山深谷間舒展著,顯得非常獨特。平地上幾乎沒有樹木,長滿繁茂的野草,是一處放牧牛羊的好地方,可惜離本扎連實在太遙遠了。微風輕拂,遠近的草兒紛紛揚揚,沙沙作響,草香味兒鑽進鼻孔,感覺好極啦。
我們把平地上那幾棵為數不多的樹木砍倒,拖到平地外面後,返回到大家潛伏的地方休息。
不知休息了多長時間,王大鵬看看表,熱情地和凱裡隊長握手說:“我們定好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現在已經十一點四十分,我們要在二十分鍾內趕到下面那塊平地上去等待,隻好就此別過啦,歡迎你來中國作客。”
說完,王大鵬轉向隊員們,大聲命令道:“大家聽好啦,以最快的速度向左下方那塊平地前進,我們回家。”
這時,陳娜推開人群,衝到王大鵬跟前來,急切地說:“隊長,我們現在還不能回去!”
“為什麽?”
“我發現了販毒集團隱藏毒品的倉庫,我們應該把它摧毀以後再回去。”
“噢,這倒是一個新情況,”王大鵬停頓了一會兒,把大家召集起來,開始吩咐:“趙隊長和李超負責帶領大家撤離,陳永坤、邱彤、羅正、麒洛和我留下來,跟陳娜一起去尋找販毒集團隱藏毒品的倉庫。”
4
陳娜帶著我們迅速離開隊伍,鑽到密林裡去。山高坡陡、箐深林密,寥寥五人一狗穿行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感覺很孤單。烈日當空,雖然身處密林深處,但還是感覺悶熱。大家都默不作聲,小心翼翼地在森林裡穿行,爬坡過坎,披荊斬棘。這裡的樹木和本扎連的一樣多,一樣密,但葉子比本扎連的樹葉寬大得多。
我們正穿行在一個陡坡上,隱隱約約聽到下面的山箐裡傳來吼叫聲。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王大鵬靠在一棵喬木上,掏出望遠鏡向吼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啊,有一隻老虎和一頭野牛正在打鬥,”王大鵬眼不離望遠鏡,手指著斜下方山箐對面,面露驚喜之色,“以前只在動物園裡見過的動物,現在終於在野外見到啦,而且還是打鬥的場景。”
先是陳永坤,然後是邱彤、羅正、陳娜,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搶過望遠鏡來觀看。我用前腳趴在樹上,盡量抬高身體,往大家看的方向望去——啊,一只花斑大老虎和一頭黑水牛正在灌木叢裡對峙。老虎張開大嘴,低吼著,我甚至看見了他潔白的牙齒。水牛高高地抬著腦袋,斜眼怒視著老虎,粗壯的雙角分外顯眼。老虎放低身體,向水牛猛衝過去。水牛把頭一低,用尖利的雙角頂向老虎的腦袋。老虎見勢不妙,趕忙跳到一邊,回身撲向水牛的屁股。水牛一個急轉身,雙角直擊老虎的脖子。老虎匆忙跳開,又去尋找水牛的屁股……
“不要看啦,”王大鵬用低沉有力的聲音說,“執行任務要緊。”
大家又急匆匆上路了。
看來,陳娜對這一帶的地形還算熟悉。她帶著我們,不走大路,鑽荊棘、穿樹林、爬陡坡、過草地,來到一座山頂上。從山頂往下望,一條蜿蜒的大道在下面的山谷裡由遠及近,最後消失在一片密林裡。
“販毒集團隱藏毒品的倉庫就在這片樹林裡,”陳娜指著密林深處,“只有下到樹林裡,我們才能看見倉庫的具體位置。”
我們悄悄往山下摸去,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樹林裡,每走一步都要仔細觀察,生怕被歹徒發現。這是一片生長在緩坡上的喬木林,樹深林密,陰森潮濕。大大小小的飛鳥在林間穿梭,遠近的蟬鳴聲不絕於耳,很多不知名的小動物在樹枝間竄來竄去。樹林邊上,一條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漂亮的水草及穿行其間的小魚小蝦清晰可見。小溪對面,一大片竹林從溪邊延伸開去,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密林深處,白色的亮光若隱若現。
“那就是倉庫的圍牆。”陳娜小聲說。
我們小心翼翼地摸上去,一堵高高的圍牆呈現在眼前。圍牆頂上是密密匝匝的鐵絲網。一條不很平坦的大道從圍牆裡延伸出來,在密林裡延伸開去。圍牆外面,大道邊上,是一座白色小屋。圍牆裡面,四個高高的瞭望塔分外顯眼。為避開瞭望塔裡的人的視線,我們遠遠地躲在密林裡,盡可能地觀察圍牆裡面的情況。在緩坡往山上延伸的一側,我們看到了一群灰色的房頂,其它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他們的房子只有一層,毒品主要藏在地下室。”陳娜小聲對王大鵬說。
王大鵬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十五分,羅正,你指揮麒洛在圍牆的四個角分別放上一顆搖控炸彈,他動作快、目標小,不容易被歹徒發現,記住,要在十五分鍾內完成任務。”
羅警官和我遠遠地繞著圍牆觀察,伺機找一個地方靠近。在一處地方,我們發現樹木一直延伸到圍牆附近。
羅警官把一個搖控炸彈放在我嘴裡,讓我從樹蔭下面爬到圍牆邊,放在最近的一個角落。我咬著炸彈,一邊四面觀察,一邊沿著樹蔭小心翼翼地往圍牆邊爬。爬到圍牆邊後,就成了瞭望塔的視線死角,我便站立起來,迅速跑到一個角落,將炸彈放在那裡。我小心翼翼地沿著樹蔭折回來,又用同樣的方法把其它的搖控炸彈分別放在不同的角落。
把炸彈放好後,羅警官和我迅速與其他人會合,急急忙忙撤到山上去。
“毒販們根本想不到他們現在已經死到臨頭啦,他們還以為我們早已回去了呢,嘿嘿嘿。”爬上山頂,王大鵬輕松地靠在一棵大喬木上說。
“這回,你的心願可以了啦,”陳永坤輕輕地拍著陳娜的肩膀,“也不枉你在這邊潛伏那麽多年。 www.uukanshu.net ”
王大鵬吩咐道:“陳永坤,準備引爆炸彈,邱彤、羅正,準備釋放煙霧彈。”
當天空中響起轟炸機尖利的轟鳴聲,陳永坤趕忙按下手中的按扭,山谷裡便傳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的巨響。兩架巨大的轟炸機從我們頭頂飛過,密密麻麻的炸彈從機身裡傾瀉下來,直撲山谷裡煙霧升起的地方。隨著一聲聲“轟隆隆”、“轟隆隆”的巨響,大地不停地顫抖著,整個山谷一下子被厚厚的煙塵籠罩起來。
不一會兒,天空中響起直升機的馬達聲。羅警官和邱彤迅速釋放煙霧彈。很快,兩小一大三架直升機出現在天空裡。那兩架小一點的直升機在天空裡盤旋著,那架大一點的直升機向著濃濃的煙霧飛過來,懸停在我們頭頂。從直升機上放下來兩根繩索。羅警官把我綁在他的身上,然後將一根直升機上放下來的繩索綁在自己的腰間。很快,我們被拉到直升機上。其他人也陸續被拉上直升機。
所有人都被拉上來後,直升機提升高度,徑直往北方飛去。
太陽還沒有落山,我們就已經洗完澡,在國內那座陽光小城裡吃晚餐了。這裡是那麽安寧,那麽和諧,似乎國外那些驚心動魄的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我們在陽光小城裡休息了一整天。雖然王大鵬讓大家自由活動,但隊員們都窩在旅館裡睡大覺,沒有一個人到街上去。
第三天一大早,我們就離開陽光小城,乘車北上。羅警官把我送回到福瑞酒家,到省廳禁毒總隊複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