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天中午,我正在福瑞酒家的堂屋裡打盹兒,劉慧突然闖進來,對站在櫃台後面的小麗說:“點餐。”
小麗從櫃台上拿起紙筆,輕聲問:“你們有幾個人?”
“兩個。”
“噢,那你們坐1號桌吧。”
“不,我們要到樓上的包間裡去吃。”
“那好吧,吃些什麽菜?”
“隨便,吃什麽都行,給我上五百塊錢的菜。”
“兩個人嘛,吃三五個菜就行啦,頂多一百多塊錢。”
“不行,你給我上一滿桌菜,價錢不要低於五百塊。”
“噢,那好吧。”小麗滿臉疑雲地走進廚房裡去。
好奇心驅使我仔細觀察起劉慧來。她身穿一件乳白色半透明的連衣裙,腳蹬深褐色高跟皮鞋,烏黑亮澤的長頭髮整齊地披在肩上,白白的臉蛋,深褐色的嘴唇,肩挎一隻黑白相間的皮包。要不是她那顯得有些緊張的表情,可以說已經很漂亮啦。小麗走進廚房裡不久,她就上樓去了。
李玉剛把第一道菜抬上樓去,陳副局長就鬼鬼祟祟地闖進來,躡手躡腳地摸上樓去。
好奇心驅使我跟上樓去。我靜悄悄地躺在包間外面的走道盡頭,仔細傾聽起他們倆的談話來。
“怎麽這個時候才來。”這是劉慧低低的責備聲。
“我一忙完手頭的事就趕過來啦,嘿嘿。”這是陳副局長歉疚的聲音。
“菜點好了嗎?”
“足夠你吃的啦,等一下結帳的時候別心疼就是了。”
“為了你,我怎麽會心疼呢。”
“那為了我,你什麽時候跟你老婆離婚?”
“我為什麽要跟老婆離婚?”
“難道你對我做了那樣的事,還不想負責嗎?”
“我當然負責啦。”
“那你不跟老婆離婚,怎麽對我負責呀?”
“我可以既對她好,又對你好呀。”
“這怎麽可能,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你總得給我一些時間吧,離婚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給你幾天,你說?”
“兩年。”
“不行。”
“一年半。”
“不行。”
“一年,比這個可不能少啦。”
“怎麽會不能少,你知道一年對我來說有多麽長嗎?”
“好吧好吧,我想辦法盡快離婚。”
然後是劉慧嬌滴滴的低語聲:“哎喲,別這樣,哎喲,等一下,哎喲,服務員要來啦……”
粗魯的喘息聲,吧唧聲,撕扯衣服的嘶啦聲……
2
這時,我聽到樓下傳來羅警官洪亮的聲音:“武老板,武老板。”
過了一會兒,聽到胖老板熱情的聲音:“啊呀,羅警官,來吃飯嗎,是不是請小梅吃呀,哈哈哈……”
“不是的,我是來向你借麒洛的,嘿嘿嘿。”
“他不在,你也看到啦。”
我從樓上跑下去,來到羅警官面前,使勁搖著尾巴。
羅警官喜笑眼開:“他不是在這裡嗎,呵呵。”
“這狗都成你們派出所的啦,唉!”
“在我們那裡,他能發揮自己應有的作用,而且,我們派出所對你的飯店也照顧得不少啦,所有公務接待都在你這裡。”
“嘿嘿嘿,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嘿嘿嘿。”胖老板臉上一下子多雲轉晴,麻利地向我做了一個手勢,說:“去吧,跟羅警官乾大事去,嘿嘿嘿。”
我跟著羅警官來到派出所,看見劉所長和一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正在值班室裡坐著。
劉所長看了我一眼,對小姑娘說:“陳娟,這條狗叫麒洛,聽說過吧?”
“啊呀,他就是麒洛呀,”小姑娘驚訝地看著我,“聽說他在抗震救災中表現得很神勇呢。”
“由於這次任務的特殊性,就只有他來配合你去執行啦,其他同志都不便參與,你有沒有信心?”
“請您放心,所長,我讀書的時候曾經獲得過學校散打比賽的冠軍,對付一、兩名歹徒不在話下。”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不過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劉所長好象有點不放心的樣子。
“有麒洛在,她不會有什麽事的。”羅警官說,“陳娟,麒洛可厲害啦,有他保護你,你就放心好啦。”
陳娟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糖,笑盈盈地向我遞過來:“來,吃。”
我高興地用嘴含住,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這糖不但有甜味,還有姑娘身上的芳香味呢。
羅警官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是有一套的嘛。”
“我們家養過好幾條狗呢,我知道怎麽討狗歡心,嘿嘿。”
3
劉所長、羅警官、陳娟和我坐上一輛藍色小汽車,離開派出所,來到一片長滿莊稼的梯田下面。在一道隱蔽的拐彎處,陳娟和我下車來。她讓我遠遠地跟在後面,背著一個背簍沿著田間小路往上走去。
來到一塊玉米地邊,陳娟放下背簍,在田埂上拔草。我鑽進玉米地裡躲藏起來,靜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她在田埂上一邊拔草一邊唱歌,顯得很開心。她留著齊肩短發,臉頰上掛著幾滴汗珠,藍色的緊身衣襯托出豐滿標致的身段,但白嫩的小手拔起草來似乎很費勁兒。
烈日當空。除了陳娟,田野裡空無一人,只有高空裡飛來飛去的幾隻燕子和遠遠地傳來的蟬鳴聲。玉米地裡很涼快,充斥著甜滋滋的玉米葉氣味,偶爾還飄來一陣陣稻花香味,感覺好極啦。這使我想起了在本扎連村的日子。在本扎連村,當主人到田裡乾農活的時候,我經常一整天一整天地躺在玉米地裡睡覺,享受上天恩賜的美好生活。
陳娟在田埂上拔了半天,但背簍裡卻沒幾根草。偶爾有一、兩個農人扛著鋤頭、挑著糞箕或背著背簍從旁邊經過,有的跟陳娟打一聲招呼,有的什麽話也不說,好奇地看她幾眼就走啦。
當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從山脊後面的田野裡走出來一位扛著鋤頭的老漢和一名背著背簍的婦女。
來到陳娟旁邊時,那位老漢放下鋤頭,雙手放在鋤頭棒的頂端,把下巴枕在手上,笑著問陳娟:“小姑娘,你在這裡拔草呀?”
陳娟一邊低頭拔草,一邊回答:“是啊,大爺。”
“我看你是城裡人嘛,不是我們農家的娃兒。”
“是,大爺,我家住在鎮上。”
“你怎麽會來這裡拔草呢,拔草有什麽用?”
“我們家養了幾隻兔子,我來拔兔草呢。”
“噢,快回去吧,這裡不安全,這一帶經常有壞人出沒,前兩天我們村還有一位老奶奶被人欺負了呢。”說完,那位老漢扛起鋤頭,追趕早已走遠的婦女去了。
陳娟對著老漢的背影喊:“謝謝你啦,大爺,我會小心的。”
太陽落到西山背後有好長時間了,天色漸漸暗下來,但始終沒有出現什麽壞人。
這時,陳娟的手機響了,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喂……魚兒沒上鉤……好……好……好。”
說完,陳娟叫了我一聲,背起背簍,向梯田下面的公路走去。來到公路上拐彎的地方,劉所長和羅警官早已開著車在那裡等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陳娟和我都在那塊玉米地那裡等候,但始終沒有什麽壞人出現。
4
第四天晚上回派出所的路上,劉所長抽著煙,喃喃地說:“會不會是我們的什麽地方出了紕漏呢,有時候細節往往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羅警官一邊開著車,一邊說:“是不是陳娟的打扮不對呢,來報案的那幾個人可全都是七、八十歲的老太太呀。”
“啊呀,”劉所長拍了一下腦袋,“我怎麽沒注意到這一點呢——小陳,明天你就裝扮成農村老太婆的樣子。”
“讓一個多漂亮的姑娘裝扮成老太婆,這可委屈死人家陳娟啦,哈哈哈哈……”羅警官顯得很開心。
陳娟從後面重重地拍了一下羅警官的肩膀,生氣地說:“笑什麽笑,好好開你的車。”
第二天中午,當在劉所長的辦公室裡看到陳娟的時候,羅警官笑彎了腰。陳娟從後面重重地踢了他的屁股一腳,把他踢倒在沙發上,羅警官才止住笑,捂著肚子在沙發上躺了半天。
劉所長則讚賞地看了陳娟好半天,最後說:“啊呀,小陳,你打扮得太像老太婆啦,這樣一定可以迷惑歹徒。”
陳娟又帶著我來到梯田裡。這一次,我們換了一塊玉米地。這一塊玉米地長得比先前那塊好得多,鑽進地裡,即使站著,人們也發現不了我。
同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陳娟又故伎重演,在田埂上拔起草來。她頭頂一大塊黑色包頭,上身穿一件老太婆穿的深藍色衣服,下身穿一條寬褲腰的黑色大長褲,腳蹬一雙繡花布鞋,臉上還搞出了幾條皺紋,看上去還真象一位老太婆。由於穿的衣服太多,她滿臉大汗,顯得很難受。每當有人從旁邊經過的時候,陳娟就把頭埋在草叢裡,裝聾作啞地低頭拔草,也不搭理跟她說話的路人。
我發現,有一位穿著乾淨衣服的年輕男子上上下下地從田邊經過了好幾趟。這個人身上什麽也沒帶,不像是來乾農活的人。每當從旁邊經過,他總是不停地看陳娟,有一次甚至站在路上仔細觀察了陳娟好幾分鍾。
日暮黃昏,天色已晚。當周圍乾農活的人們都已收工回去,四野一片寂靜,陳娟的手機響了,她掏出手機:“喂……是,還是沒有上鉤……好……好。”
打完電話,陳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看來,今天又白等一天啦。
突然,絮絮簌簌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在霞光裡,那個穿著乾淨衣服的年輕男子正從田埂上悄悄地摸過來呢。本來已經站起身來的陳娟又慢慢蹲下去,低頭拔起草來。我伏在玉米地裡,緊張地等待著……
年輕男子走到離陳娟還有兩、三根牛繩遠的時候,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起周圍來。我作出準備攻擊的姿勢,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跳的咚咚聲。觀察了一陣後,年輕男子弓著腰,躡手躡腳地走到陳娟身邊,從後面一把抱住了陳娟的身子。與此同時,陳娟猛地站起來,使勁踩了一下年輕男子的腳,緊接著迅速轉過身來,死死地扭住他的一隻手。年輕男子“啊呀”地大叫一聲,把手掙脫出來,沿著田埂拚命跑去。就在陳娟喊出“麒洛”兩個字的同時,我已經猛追幾步,一躍而起,撲到年輕男子身上,猛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那男子一下子撲倒在地,顫抖著哭喊起來:“饒命……饒命……”
陳娟走上前來,厲聲喝道:“起來。”
那男子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雙腿直打顫。陳娟掏出手銬,將他銬了起來。
5
三天以後,劉所長、羅警官、陳娟、鍾警官等一大群派出所的警官到福瑞酒家來吃飯,說是吃慶功宴。他們把我叫到桌邊來,把我的飯碗放在桌子底下,說是我也有一份功勞,讓我和他們一起吃。
菜還沒有上齊,大家圍著桌子興高彩烈地討論起來。
老鍾叔讚喜地看著陳娟:“小陳,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本事還不小。”
陳娟撫摸著我的頭:“這一次執行任務,多虧有麒洛幫忙。”
一名警官哈哈大笑著,眉飛色舞地說:“這個人口味可真重,專門強奸六、七十歲的老太婆。”
“犯罪嫌疑人交待說,他強奸了三十多位老太婆啦。”
“來報案的可只有四、五起啊。”
“人家是不好意思來報案。”
張警官一邊挽著袖子,一邊粗魯地說:“都是老太婆啦,被強奸也沒什麽啦,哈哈哈。”
陳娟重重地拍了一下張警官的肩膀,生氣地說:“別糊說,老太婆更需要尊重。”
“聽說犯罪嫌疑人有一位三十來歲的漂亮妻子,還有兩個孩子。”
“是啊,漂亮極啦。我們問他妻子知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了什麽壞事,他妻子還說,他天天去鋼鐵廠上班,哪有功夫乾壞事。”
“哈哈哈,真是一個變態狂。”
“這一回,他老婆要獨守空房嘍,嘿嘿。”
“你去把她娶回來嘛,哈哈哈。”
“我有自己的老婆。”
“可以做二房嘛,哈哈哈。”
這時,劉所長把大家的酒杯滿上,開始發話啦:“各位,這一次我們破了一個大案,值得慶賀,來,大家把酒杯舉起來——小陳,這一次,你立了頭功,我們大家一起來敬你,大家說,對不對?”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高聲叫道:“對。”
大家紛紛和陳娟碰杯。
劉所長扯著嗓子,有節奏地叫道:“來,一、二、三……”
大家一起高喊:“乾……”
除了陳娟,其他人都把酒杯抬起來,www.uukanshu.net 一飲而盡。陳娟喝了小半口。
張警官指著陳娟:“小陳,大家敬你的酒,你怎麽不喝乾?”
陳娟訕笑著:“我不會喝酒,不好意思。”
鍾警官把陳娟的酒杯抬起來,倒了一大半酒在自己的酒杯裡,又倒了一小點在羅警官的酒杯裡,然後把杯子遞給陳娟:“來,小陳,這點酒你幹了,小羅和我陪你一起乾。”
三個人碰了一下杯子,一飲而盡。
這時,劉所長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來:“喂,局長……噢,好,好好。”
打完電話,劉所長對著羅警官,大聲說:“小羅,你少喝一點,局長打電話來啦,叫你明天早上帶著麒洛到他辦公室去,有任務交給你。”
羅警官看了我一眼,說:“好吧,您放心,誤不了事。”
所有人都紛紛給陳娟敬酒,他們總是給陳娟倒一小點酒,而自己的杯子卻倒得滿滿的。
開始時,陳娟還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喝了一陣之後,她竟然端起酒杯,給大家敬起酒來。
所有人都敬完之後,她端著滿滿一杯酒來到我面前,笑著說:“你立了大功,今晚我要敬你一杯酒。”
說著,她用筷子夾了一塊雞肉,高高地舉起來。正當我張開嘴,準備接她拋下來的雞肉之時,她把一整杯酒倒進我的嘴裡,又辣又甜的酒一下子順著我的脖子流進肚子裡去。
還沒有把陳娟夾給我的雞肉吃完,我的頭就開始疼起來,而且好象地在翻轉。我踉踉蹌蹌地走到自己的窩裡躺下,很快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