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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狗麒洛歷險記》第29章 秘密任務
  1

  第二天早晨,當羅警官帶著我去到局長辦公室時,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什麽文件。陽光從窗口斜射進來,照在局長滿頭的銀發和辦公桌上那一大摞高高的文件上。

  羅警官在辦公室門口立正站好,大聲叫道:“報告。”

  “進來,進來,”局長站起來,一邊招手,一邊滿臉堆笑地說:“小羅啊,坐坐坐。”

  羅警官坐在沙發上,我坐在羅警官旁邊。

  局長慈祥地看著我,高聲說道:“這麒洛啊,是既威武,又乖巧——小羅啊,你和麒洛是越來越出名啦,這一回,省廳直接點你們倆的將,要你帶著麒洛於今天下午五點以前到省廳禁毒總隊報到,執行秘密任務。這一次到省廳執行任務,你們代表著曲溪市公安局的形象,更代表著我們山海分局的形象,你們要堅決完成省廳交給的任務,為曲溪市公安局,為我們山海分局爭光,有信心嗎?”

  “有信心。局長,您就等我們的好消息吧。”羅警官回答得斬釘截鐵,而且聲音很洪亮。

  局長又向羅警官交待了一些事情,最後,拍著羅警官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好啦,現在你們就回去準備一下,下午兩點三十分再到這裡來,我派駕駛員送你們去省城。”

  2

  在市場裡的小鐵皮房子裡面,得知羅警官要到省廳禁毒總隊執行秘密任務後,小梅撲在他的懷裡哭了半天。羅警官說了一大堆甜言蜜語,也沒能讓小梅的眼淚止住。

  中午,劉所長、鍾警官等一大班派出所的警官在福瑞酒家為羅警官和我餞行。我又一次難得地被叫到桌邊來吃。在大家動筷之前,胖老板就早早地為我盛來了一大碗飯,還放了很多肉。

  把碗放在我面前後,胖老板蹲下來撫摸著我的腦袋,輕聲說:“吃,吃吧。”這時,我看見有一行淚水從他的左眼裡流出來,順著臉頰流到脖子裡去。

  我才吃了幾嘴,就聽見劉所長說:“來,大家端起酒杯——小羅,這次到省廳執行任務,責任重大、使命光榮,來,我們一齊敬你,祝你順利完成任務,早日凱旋歸來。”

  接著聽見清脆的碰杯聲。

  我抬起頭來,看見大家都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還是張警官打破了沉默,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嘎吱嘎吱地嚼著說:“小羅,你遇到一個大好的機會啦,說不定這次會立大功呢。”

  還沒等羅警官說話,哭喪著臉坐在他旁邊一口東西也沒吃的小梅恨恨地說:“我們才不要這個機會呢,誰愛去誰去。”

  羅警官把臉轉向小梅,小聲責備道:“怎麽說話呢?”

  小梅的眼淚象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下子掉下來,落在深藍色的桌布上。羅警官呆呆地看著她,顯得很無奈。

  坐在桌子對面的鍾警官清了清嗓子,雙手扶在桌邊上,俯著身子說:“小梅啊,你不要難過,這一類省廳安排的秘密任務呀,你老鍾叔我執行了不下十次,你看,現在還不是好好的,連毛都沒掉一根。”

  小梅這才止住了眼淚。

  鍾警官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小梅的碗裡說:“來,吃菜,不吃東西會不漂亮的。”

  小梅乖乖地吃起來。

  羅警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端著酒杯站起來:“今天,大家設宴相送,真是太感謝啦,來,這一杯我敬大家。”

  大家都端起酒杯站起來。

  “祝你一路順風。”

  “多加小心。”

  “好好乾。”

  “立個大功回來。”

  “立什麽大功呀,能不丟大家的臉就不錯啦,嘿嘿。”羅警官訕笑著說。

  鍾警官端著酒杯,嚴肅地說:“小羅啊,立功那是有可能的,但執行任務時事事都要小心謹慎,在完成任務的同時保住自己的性命,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老鍾叔。”羅警官端著酒杯和鍾警官輕輕地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就適可而止吧,畢竟小羅下午還要到省廳去報到。”劉所長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一邊坐下來一邊說。

  吃完飯走出福瑞酒家時,小梅的情緒好了許多,她甚至拉著羅警官的手蹦了兩下。胖老板在酒店門口為我們送行。我們走出好遠啦,他還在那裡揮著手呢。

  3

  當羅警官和我走進局長辦公室時,局長正坐在沙發上吸水煙筒,紫色的煙霧緩緩升起,一直升到天花板上。一位留著平頭,寬臉龐、大眼睛的中年警官坐在局長旁邊。

  局長把水煙筒放在一邊站起來,拍了拍羅警官的肩膀:“小夥子,好好乾。”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把小手槍:“來,帶上它,我曾帶著這把手槍執行過很多任務,關鍵時刻它總是能救我一命,希望它能給你帶來好運。”

  羅警官標準地敬了一個禮,大聲說:“謝謝局長。”隨即雙手接過手槍放進懷裡。

  局長回頭對坐在沙發上的中年警官說:“李師,你就把他們送到省廳禁毒總隊去吧。”

  當我們走出辦公室大門時,聽到局長在後面說:“多加小心。”

  我們坐上車,駛出了山海分局的大門。

  汽車一駛上高速公路,李警官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小羅,你是哪年畢業的?”

  “前年。”

  “你讀哪個學校?”

  “雲南警官學院。”

  “你畢業以後就到派出所了嗎?”

  “是。”

  “當警察的感覺怎麽樣?”

  “很好啊。”

  “這次去執行任務,你怕嗎?”

  “職責所在,有什麽怕不怕的。”

  “你要小心。我以前是當武警的,緝毒的時候曾親眼看到戰友被毒犯開槍打死,那場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羅警官望著窗外,若有所思的樣子。

  窗外是碧藍高遠的天空和來來往往的車流,以及路邊一排排茂盛的樹木,一片片金黃的小花。透過樹木的間隙,可以看到深藍色的滇池水。陽光從窗口斜射進來,照在我身上,但車裡吹著涼風,我並沒有感覺太熱。生活似乎很平靜,並沒有什麽危險可言,大家的擔心似乎都是多余的。

  當我們來到省廳禁毒總隊的時候,已經有十余名警官站在院子裡,其中一名警官牽著一條黑色的狼犬。我走上前去,想和狼犬打一聲招呼,不料,他卻張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輕聲吼叫著,顯得極不友好。我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走開了。我看見,羅警官正在不遠處嘲笑呢,哼。

  一名彪悍的警察走過來問羅警官:“你是哪裡的?”

  “曲溪市公安局山海分局的,我叫羅正。”

  “噢,那他就是麒洛咯?”彪悍警察指著我,面帶微笑。

  “是呀。”

  “啊,他的傳奇故事我早有耳聞。”

  “是嗎?”

  “聽說他在汶川大地震的時候救了很多人——我叫王大鵬,是禁毒總隊的,負責這次任務的現場指揮。”

  4

  第二天一大早,三十名換了便衣的警察、那條黑色的狼犬和我乘坐一輛天藍色的大巴車離開禁毒總隊,沿著高速公路向南方駛去。下午,我們離開高速公路,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綠樹成蔭的路面繼續前進。

  天黑時分,我們在一座山腳悄悄下了車,由兩名當地人帶領,沿著崎嶇的山道向山上攀登。兩名當地人點著火把,背著長長的獵槍走在隊伍最前面,其他人穿著各色的服裝在他們後面魚貫而行,整個隊伍看上去就象要到什麽地方去狩獵似的。森林裡一片寂靜。高大的樹木遮住了天空。偶爾有一道灰色的月光從枝葉的間隙裡斜射進來,照在灌木叢裡、枯樹葉間,斑斑駁駁。從山箐裡傳來嘩嘩的水流聲,分外響亮。越往上走,山勢越陡峭,路面越崎嶇,隊伍行進的速度也就越慢。

  半夜裡,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雨滴敲打在漫山遍野的樹葉上,悅耳的嘀嗒聲連成一片。空氣裡夾雜著濃濃的泥土香味和辛辣的枯葉味。不久,雨水穿過我的毛發,滲透到皮膚上來,涼颼颼的。我使勁抖動身子,把雨水抖落。路面越來越濕滑,我已經聽到好幾名隊員滑倒時發出的撲通聲,就連羅警官也在我身後滑了一跤,差一點把我撲倒。隱約傳來布谷鳥的叫聲,夾雜在雨聲中,很難聽出來。前面發出一片雜亂的聲音。我加快腳步衝上去——手電筒光裡,幾隻小猴子正從樹上摘果子往隊員們身上砸,還發出得意的嘰喳聲。有一名隊員從地上撿起果子砸回去,猴子們鬧得就更歡了。我伏下身子,做出準備跳躍的姿勢,發出低沉的警告聲。猴兒們見勢不妙,丟下果子,落荒而逃。隊員們一片哄笑聲。這時,雨停了。

  黎明時分,我們正從一片開闊的緩坡頂上往下走。遠近的群山連綿起伏,如同一頭頭席地而臥的黑水牛。山坳裡是一片浩浩蕩蕩的雲海。晨風輕輕地吹過,吹得淋了一夜雨的我簌簌發抖。我在隊伍前面來回跑了幾躺,把身子暖和過來。這裡的樹木幾乎全是闊葉樹,不象本扎連的大山一樣長滿密密麻麻的蒼松翠柏。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發出隱約的沙沙聲。鳥不叫,蟲不鳴,四野寧靜而空闊。

  當太陽從東山頭上升起,耀眼的光芒照亮天空和大地,悅耳動聽的鳥叫聲便從四面八方傳來。碧藍高遠的天空,神密而深邃。陽光照射下的霧海變得五光十色,分外美麗。一顆顆掛在葉尖上的水珠在陽光裡閃閃發光,一眼望去,就象一隻大手在山野裡撒滿了珍珠。不一會兒,地上便蒸騰起陣陣水氣,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有一名隊員一時興起,大聲唱起歌來,被王大鵬狠狠地教訓了幾句,便悶悶不樂地跟在隊伍後面走起來。那條大黑狗總是和我保持著距離,一點也沒有要搭訕的意思。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正午時分,太陽火辣辣地從頭頂直射下來,曬得隊員們個個滿頭大汗。大地被烤得滾燙滾燙的,升騰起陣陣紫煙,似乎快要著火啦。鳥兒們都躲到樹蔭裡去休息,再也沒有歌唱的心思,而蟬鳴聲卻此起彼伏,好象在控訴這令人窒息的天氣。我伸出長舌,喘著粗氣,緩緩地跟在羅警官旁邊。

  當走到一塊林間空地的時候,領路的那兩個當地人便停下來,對王大鵬說:“就是這兒啦。”

  5

  王大鵬叫大家圍坐在空地邊上那棵枝繁葉茂、鶴立雞群的大榕樹下面,開始開會。

  “首先,讓我來介紹一下,”王大鵬指著那名皮膚黝黑,長得很壯實的當地人說,“這位是瑞宛市禁毒支隊的民警陳永坤,”又指著目光犀利,高大英俊的那一位,“這位是我們省廳禁毒總隊的民警李超,他們倆長期在國境線附近的大山裡從事緝毒工作,已經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啦。”

  介紹完陳永坤和李超後,王大鵬開始布置任務,對每一個人都進行了具體安排,就連我和那條大黑狗也進行了安排。在安排任務的過程中,我知道了那條大黑狗叫黑虎,他的主人叫柏子成。

  把任務分配完後,王大鵬鄭重地說:“由於這次抓捕的是武裝販毒分子,所以危險性特別大,大家一定要注意生命安全,省廳已經下達命令,如果遇到販毒分子反抗,立即當場擊斃。”

  羅警官和我按照分配到的任務,潛伏在一棚灌木下面繁茂的草叢裡。雖然太陽火辣辣地蒸烤著大地,但躲在灌木叢的樹蔭裡,感覺也不怎麽熱。陣陣蟬鳴聲不絕於耳。有一群黑頭翁在那棵大榕樹上覓食。一隻黃肚皮松鼠從樹林裡竄出來,在空地上跑來跑去。不一會兒,又來了一隻。兩隻松鼠在空地上蹦蹦跳跳,玩得很開心。有好幾次,我想衝上去,拚命去追那兩隻松鼠,但都被羅警官輕輕按住。這裡的森林依舊青翠欲滴,動物們依舊在忙碌各自的事情,四野依舊和諧而安寧,似乎和往日沒有什麽區別。然而,事實卻是有幾十雙緝毒民警高度戒備的眼睛在注視著這塊小小的空地,一個天羅地網早已在這裡撒開。

  不知從哪裡來的烏雲,一下子把天空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鳥不叫,蟬不鳴,連正在空地上嬉戲的松鼠也竄到那棵大榕樹上,消失了。隨著天邊的一道閃電,一陣如同車輪滑過天幕一樣的雷聲遠遠地傳來。不久,一大顆一大顆的雨珠陸陸續續地從天空裡砸下來,發出清脆的嘀嗒聲。突然,耀眼的閃電和巨大的轟隆聲同時傳來,就如一顆炸彈在頭頂爆炸一樣,震耳欲聾。天空裡一下子下起了瓢潑大雨,億萬顆雨點連綿不絕地從高空裡傾瀉而下,形成無窮無盡的、灰蒙蒙的雨幕,就象一雙無形的大手從天幕裡倒下來一盆巨大的水。嘩嘩的雨聲充斥著整片森林,熱鬧極了。豆大的雨滴敲打著樹葉、草叢和地面,濺起陣陣水花。起初,雨水被灌木叢擋住,滴不到身上。不久,雨水穿透灌木叢,一滴一滴地落到身上。後來,雨水便一股股地流下來,很快穿透毛發,鑽到我的皮膚上來。再後來,地面也變得潮濕起來,把我的腹部全弄濕掉,搞得我躺在那裡極不舒服。雨水在地面上流淌著,在低凹處積成一個個小水窪。隱約傳來小鳥焦急的尖叫聲。一隻松鼠從大榕樹的樹冠上飛快地跑下來,鑽進樹洞裡去。

  突然,耀眼的閃電和巨大的轟隆聲又一次同時傳來,雨水一下子變小,很快便停了下來。天空裡的雲朵就象被一位魔術師收起來似的,一下子消失了。碧藍高遠的天空。太陽溫柔地照耀著大地。變得更透明了的空氣裡彌漫著濃濃的泥土香味。遠近的樹葉在陽光裡閃閃發光。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一群杜鵑鳥飛到空地中央,在水窪裡洗澡、嘻戲,發出快樂的尖叫聲。鳥兒們嘻戲時濺起來的陣陣水花在陽光裡變成彩色,形成一道意想不到的美景。不一會兒,大地上蒸騰起陣陣水霧,天氣又漸漸炎熱起來。傍晚時分,大地又變得乾燥了,只有空地中央那塊勉強維持著的小水窪還讓人想起那陣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

  6

  太陽西沉,天漸漸黑下來。白天裡鳥兒和松鼠們的喧鬧聲消失了,而夜晚的音樂會卻又襲來——漫山遍野各種各樣或熟悉或陌生的蟲鳴聲不絕於耳。當月亮從東山頭上升起,柔和的光芒普照大地,蟲鳴聲就更響了。灰色朦朧的大地寧靜而優美。斑駁的樹影。無數螢火蟲飛來飛去。宜人的清風。在本扎連村,我曾經歷過無數個這樣的夜晚,只是那裡有隱藏在森林裡的村莊、從半山腰裡一直延伸到箐底的層層梯田和漫山遍野的稻花香味,而這裡卻只有無窮無盡的森林。

  突然,我聽到一位老奶奶傷心的哭嚎聲。那聲音低沉而幽怨,從森林裡遠遠地傳來。在這箐深林密、人跡罕至的地方,怎麽會有老奶奶的哭聲呢,我感到困惑不解。後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仿佛就從頭頂極近的地方傳來。這時,我感覺到羅警官緊貼在我脖子上的那隻手輕輕地哆嗦了一下。羅警官是不是在害怕?這一猜測讓我想起了在本扎連村時主人常跟曲木克己他們講的那些鬼故事,故事裡的那些鬼往往會不知不覺地來到你面前。我心裡一驚,慌慌張張地抬起頭來四處張望——什麽也沒有。這時,哭嚎聲從空地邊上那棵大榕樹上傳來。我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皎潔的月光下,一隻貓頭鷹正在樹梢上鳴叫呢。

  半夜裡,羅警官和我接到命令就地休息。我伸開四隻腳,把身子躺得更舒服一些,正準備美美地睡上一覺,突然,貼在地上的那隻耳朵裡隱約傳來“嘚……嘚……”的聲音。我輕輕地抬起頭來,警覺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觀察。不久,隨著動物身體擦拭樹葉的“嚓啦”聲,一隻公野鹿在空地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頭頂上分叉的雙角在月光裡隱隱地反射著光芒。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四向觀察了一番,見沒有什麽危險,便走出樹林,來到空地上,吃起草來。過了一會兒,樹林裡又鑽出來一隻母野鹿,徑直向公野鹿走過去,親昵地把頭伸到他的脖子下面,蹭來蹭去地蹭了一番,然後走到旁邊,靜靜地吃起草來。

  兩隻野鹿在空地上吃著吃著,母野鹿突然發現了空地中央的小水窪,便小步跑過去,舒舒服服地喝起水來。公野鹿見了,也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呼啦、呼啦”地喝起來。母野鹿喝了一陣子後,抬起頭,叉開兩條後腿,在水塘裡撒起尿來,“嚓啦嚓啦”的排尿聲分外響亮。公野鹿湊上去,貪婪地聞著母野鹿的屁股,然後一邊抬起頭來裂開嘴笑,一邊自己也撒起尿來。撒完尿後,兩隻野鹿在水塘邊玩耍起來,他們用頭輕輕地相互頂著,轉來轉去。轉了幾圈後,母野鹿突然抬起頭來,一蹦一跳地逃向一邊。公野鹿昂起頭,大搖大擺地追過去。又是一番打鬥。林海茫茫、皓月當空,兩隻野鹿的自由生活顯得分外美好。要是在本扎連,此時我早已衝上去,把他們的美夢攪得一塌糊塗。幸好現在是在執行任務,讓我從頭到尾觀察到了他們的快樂與安逸。

  7

  記得一個深秋的午後,主人帶著我去本扎連的後山上犁田。別人家的田地都犁好啦,就剩我們家的那幾塊蜿蜒狹長、長滿野草的田地夾雜在層層新翻犁的、散發著泥土香味的深褐色梯田中。以前打獵為生,主人是村裡最好的獵手,我是村裡最好的獵狗,我們的日子過得殷實富足。自從獵槍被沒收,主人不得不下地種田,成了村裡最不會種田的一個人,日子窮得叮當響。

  來到我們家的田地邊,主人把犁套套在短尾巴牛身上,扶起犁把開始犁田。短尾巴牛一邊吃草,一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任憑主人在後面不斷地扯破嗓子高聲吆喝。隨著犁把的前進,野草紛紛被埋到新翻起來的泥土下面,犁溝裡爬滿了蟋蟀、螞蚱、地老虎等小蟲子。空氣裡彌漫著甜甜的野草味和芳香的泥土味。天空裡,幾朵形態各異的白雲慢慢地由西向東移動。太陽時而探出頭來觀望一番,時而躲到雲朵後面休息,和走走停停的短尾巴牛遙相呼應。柔風吹過。偶爾從遠遠的什麽地方傳來一、兩聲鳥叫聲。我時而鑽進犁溝裡捉小蟲子玩,時而在田埂上跑一大圈兒,時而躺在田地邊的樹蔭裡小憩一會兒。日子過得緩慢而安逸。

  主人快要把第一塊田犁完的時候,我隱隱地聽到從山背後的什麽地方傳來狗叫聲。當時我正躺在樹蔭裡閉目養神,便抬起頭來四處張望,除了大片大片被翻犁好的深褐色田地和田埂上被風吹得不斷搖擺的野草,什麽也看不見。狗叫聲越來越大,而且還伴有“嘚嘚嘚”的腳步聲。我正準備站起身來看個究竟,突然,一隻母野鹿一躍一躍地從山頂上衝下來,黃褐色的毛發在陽光裡閃閃發光,阿黑象影子一樣緊緊地跟在她後面。那隻野鹿老遠就發現了我,轉了一個彎,跳下田埂,跨過籬笆,躍過水塘,如閃電一般沿著通往本扎連村的小路沒頭沒腦地向前衝去。我興奮地加入到追趕野鹿的行列當中——自從主人的獵槍被沒收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享受過追趕野獸的快感啦。

  那隻野鹿看到我和阿黑一左一右地包抄過去,驚得魂飛魄散,她慌不擇路,徑直朝村子方向衝去。我和阿黑緊追不舍,就像一黃一黑兩塊破布片掛在野鹿的兩條後腿上。野鹿想要甩開我和阿黑,又一次加快速度向前衝去。這一回,阿黑再也沒能追上她,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為了不讓野鹿甩開,我使出渾身的力氣,拚命追趕。由於忙著追趕野鹿,我沒來得及避開從路邊的籬笆裡伸出來的一條荊棘,隨著清脆的“刷拉”聲,我的左前腿被劃開了一大條口子,深褐色的血水伴著鑽心的疼痛從劃開的傷口裡不斷地湧出來。我忍住疼痛,繼續追趕。蜿蜒狹長的小路及路邊的田地、樹木、柵欄不斷地向後退去,村子裡的房舍遠遠地出現在前面,不斷向我們迎來,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大。離村子越來越近啦,已經不斷遇到跑到村子外面來玩的豬、雞、鴨、鵝啦,可野鹿卻絲毫沒有要改變方向的意思,仍然一個勁地向前衝,最後,竟然跑進村子,沿著村裡的街道飛奔起來。我在本扎連村生活了一輩子啦,野鹿跑到村子裡來,這還是頭一回碰到。

  當野鹿跑到阿發家的羊圈外面那條巷子裡時,毛毛突然從對面衝過來,阻斷了她的去路。正當我以為這隻可憐的野鹿就要束手就擒,拚命地衝上去,想要嘗嘗久違了的血腥味之時,她卻突然間使出驚人的力量,瞬間跳過比一根牛繩還要高的圍牆,跳進羊圈裡去。我無可奈何地吠叫了幾聲,在羊圈外面轉來轉去。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將羊圈團團圍住。

  曲木克己爬上圍牆,笑眯眯地看著羊圈裡面說:“啊哈,這野鹿被困在空羊圈裡面啦——魯衝,你們也爬上來,守住牆頭,把狗放進去咬。”

  話音未落,突然傳來村民小組長焦急的吆喝聲:“不要把狗放進去!”

  “噢,為什麽,”曲木克己滿面笑容地轉向村長,“是不是要捉活的?”

  村民小組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我們不能殺這隻野鹿。 www.uukanshu.net ”

  “為什麽,”曲木克己的臉上布滿了烏雲,“弟兄們已經好久沒嘗過野味啦。”

  村民小組長一隻手扶著圍牆,抬頭望著曲木克己,訕笑著說:“野鹿是國家保護動物,殺她是犯法的。”

  曲木克己慌慌張張地從圍牆上跳下來,結結巴巴地說:“啊呀……噢咦……組長……我……我……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我……我……我以後再也不打野鹿啦,噢喲……走……走吧,魯衝……”說著,他叫上阿黑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其他人也紛紛提著木棒,扛著鋤頭,背著獵刀離開了。

  主人慢慢走到村民小組長面前,把他那高大的身軀釘在地上,用手抓住村民小組長的衣領輕輕提起來,咬牙切齒地吼道:“以前,我們天天自由自在地打獵,為什麽從來沒有人說是犯法的事,現在怎麽殺一隻野鹿就犯法啦?”

  村民小組長在半空中不斷地抖動著身子:“大兄弟,這……這……這是國家規定的呀,以前國家沒有這樣規定,現在這樣規定啦……”

  主人把村民小組長重重地放在地上,憤憤地說:“哼,國家,國家,這個國家要把我害慘啦,這日子根本沒法過啦。”說完,他大步向村外走去——還有大片的田地等著他去翻犁呢。

  話說回來,兩隻野鹿玩耍了一陣子以後,母野鹿慢慢安靜下來,公野鹿乘機爬到她的屁股上去。不久,兩隻野鹿相互追逐著,消失在密林深處。

  我躺在地上,很快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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