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倒在地的二人,趙子嬴露出玩味一笑。只見他蹲了下來,先是鄙夷地看了趙沉孝一眼,說到:
“就憑你也配姓趙?”
趙沉孝此時心中只有無盡的挫敗之感,沒曾想到自己堂堂峨眉弟子竟輸給一個籍籍無名之輩,便是那求武道心此刻都已經動搖了。
趙沉孝哪還有剛剛的意氣風發,此刻他躺在地上,雙眼緊閉,便如死灰槁木般,真是生不如死啊。
不殺人,卻誅心,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世上還有比這更令人絕望的事情嗎?
趙子嬴可不管他,轉頭又對已經趔趄著站起身來的賢法和尚說到: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記住了,天下武學,達者為先。當年一法傳三門,武林三祖門庭也算有點淵源。可惜你們這些後人卻一味抱殘守缺,不知變通,真是不知所謂。”
說完這話,趙子嬴站起身來,恰巧一縷陽光射了進來,映照在他的背後。金光顯現,加之他那俊秀的容顏,在此刻眾人眼中,真仿佛大羅金仙臨凡一般。他剛才那番話雖是對著賢法所說,可對這酒肆中各路武林人士而言,也可謂是當頭棒喝。那番言論,便如仙人講法一般,已令眾人拜服。
“剛剛最後擊飛二人的招數,便是武當的太極拳吧。”
“不錯,這武當比之峨眉少林可謂後起之輩,可當真是不遑多讓啊。”
“這小子不簡單啊!只是奇怪,他看起來年紀輕輕,這三派武功卻都是信手拈來,而且功力遠在那二人之上,真是後生可畏啊。”
眾人竊竊私語,此刻對趙子嬴心中都隻存敬畏。對趙子嬴身兼多家武學之長,也只是嘖嘖稱奇。
這話卻是點醒了那踢傷小野貓的峨眉女弟子,只見她拔出後背雙劍,劍尖指向趙子嬴,大聲說到:
“哪裡來的小賊,怎敢偷窺我峨眉絕技。”她看到自己師兄被輕易擊敗,此刻心中正自不服,抓住眾人口中牙慧借機發難。
“真是蠢貨。”趙子嬴臉色鮮露怒容,身子瞬間動了起來,雙手扣住那女子雙腕,向下一劃,輕松將那雙劍奪了過來,隨即便耍起了一套雙劍劍法。
身姿靈動,如山中靈猿,快若閃電。雙劍飛花,千變萬化,劍勢剛猛又不失靈巧,攻守相宜,令人難以捉摸。趙子嬴雙劍在手,飄逸出塵,如詩如畫,在眾人眼中仿佛拿著雙劍跳舞的美女一般。
“見買若耶溪水劍,明朝歸去事猿公。”
話音剛落,趙子嬴收招站定,將那雙劍拋出,正又插回了那女子背後的劍鞘之中。
那女子此刻滿眼不可思議,只因趙子嬴此刻耍的正是她峨眉的猿公劍法。
“司徒玄空教我的,你聽明白了嗎?”
“你,你,你……”女子已被他氣得無言以對了。
“我可警告你,不要傷害我身邊的任何東西。凡是被我認可的一切,即便是一隻貓,你傷害了它,我也會立刻殺了你。”
趙子嬴目露凶光,那一對眼眸哪還有平常如沐春風般的柔和。
那女子何曾見過如此的目光,那眼神深處仿佛是屍山血海一般。她只能諾諾點頭,與另外那名女弟子扶起了仍舊緊閉雙目的趙沉孝坐到了離趙子嬴最遠的那張桌邊。
趙子嬴轉身又坐回到沙漢年身邊,臉上又露出了那標志性的微笑。
“小沙啊,不能喝酒就別喝了。總是咳嗽,小心肺癆病,丟了小命那就得不償失了。”
“前輩教訓的是。”
“我這招鬼王搖骰耍得如何?不對,應該是鬼王搖大骰,也不對,應該是大鬼王搖骰才對。哈哈哈哈。”
原來,他剛剛將那二人拉回來轉了半天,正是學的沙漢年那招鬼王搖骰。
“小沙,你說是不是應該叫大鬼王搖大骰。”
原來剛剛沙漢年早已識出了趙子嬴最後那一招正是自己的武功路數。隻覺這不入流的招式被他用來戲耍別人,著實好笑,這才失態咳嗽了幾聲。
趙子嬴這頑童性格他早已領教過了,無論大鬼王,還是大搖骰,不是您老人家說了算嗎?這可愛的性格,真讓沙漢年懷疑他真就是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可這十七八歲的青年能練就這一身驚人的本身,又讓沙漢年不得不承認,他真是個大鬼王。可不是嗎,您老人家在他們眼中不就是一個索凡人性命的大鬼王嘛。
“峨眉派的人不會再找你麻煩了,你莫要辜負了我這番苦心哦。”趙子嬴對著沙漢年微微一笑。
沙漢年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趙子嬴方才那玩笑一般的出手,竟是為了化解他與那峨眉派之間的一些成年舊怨。
不過話雖如此,他今日並未在峨眉門人面前露出真容,日後遇到那峨眉之人,還是得小心為好。
即便今日露了真容,今日這幾個人也不過峨眉後輩弟子,想來在宗門之中是人微言輕。
想來趙子嬴化解了矛盾這番話,恐怕也得等日後遇到峨眉那些師長才能真正兌現。
不過能得到逍遙客棧掌櫃的認可,那已是無上的殊榮,這樣的高人有這能力舉手投足間解決自己多年的麻煩。沙漢年此刻心中萬分感激,恨不得納頭就拜。只是他知道趙子嬴定不喜如此,便微微點頭,表示謝意。
“嗯,小沙啊,你很懂我嘛。我就破例一次,陪你喝點酒吧。”
就在他要倒酒之際,龍門酒肆櫃台後面轉出一個人,一個年逾花甲的人。
此人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手上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正放著一個小小的紫砂茶壺和一個小小的茶杯。起初此人還是一臉笑容,笑得臉上堆滿了褶子。可當他看到趙子嬴手裡拿著酒壺正欲倒酒之時,忽的一臉驚訝,連滿臉褶子都消失了,隨即又急急轉身朝後廚走去。
這一幕自然也被趙子嬴瞧見,他微微愣神,那壺嘴中已有酒水流了出來。可還未滴入杯中,竟又不知他使了什麽怪招,那酒竟又沿壺嘴原路返回了。
酒壺還未擺正,可那酒竟一滴也滴不出來了。
就在酒壺剛放回原處時,剛剛那老頭又出來了。來得很急,跑著來的,興許是年紀大了,跑了幾步已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可他臉上卻依舊堆滿了笑容,仿佛此刻即便是累死了,他心裡也是極開心的。
他手裡已經不見了木托盤,只是雙手捧著一壺酒而已。
“趙……趙先生。”老頭將酒壺放在了趙子嬴手邊,喘著粗氣喊了一聲。 www.uukanshu.net
趙子嬴斜眼笑著說到:
“小關啊,還是你最懂事了。”
“老板特有關照,怎敢不遵從呢?龍門酒肆規矩向來如此,不插手外事。”關老頭聽著他這一聲“小關”,也不以為忤,依舊滿臉笑容。
“嗯?”趙子嬴盯著手邊的酒壺,疑惑了一聲。
關老頭順著他的眼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來他話中之意並非責怪自己未調停剛剛的糾紛,只是單純地問這酒是何意,自己會錯意想多了。
“老板特有關照,趙先生要喝酒,自然要喝最好的酒了。”
“小關啊,你一如既往地懂事,也是一如既往地會胡思亂想啊。”
“是是是,我這臭毛病,恐怕是難改了,還望您老不要在意。”
“嗯,你最是懂事了,不然楠兒那丫頭也不會把這酒肆交給你打理。只是,這丫頭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懂事啊。”
“老板自然知道您已大駕光臨,只不過要準備一些事情,這才耽擱了時間,讓小老兒先行伺候著您。”
“行了,行了,是不是蘭州那裡又有人過來了。”
“那倒不是。不過老板說了,她不現身相見,先生心裡自然知道什麽原因,隻望您莫要怪罪。”
“我哪敢怪罪她啊,只要這酒壺裡莫要再裝她的洗澡水就行了。”
他二人都是低聲淺語,除了沙漢年旁人自然聽不到說了些什麽。可這些話也著實讓沙漢年大吃一驚,這龍門酒肆的老板看來是個女人,此人是何等的手段和膽量竟然能讓逍遙客棧的掌櫃喝她的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