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車輪碾碎了多少繁華,時間的長河又淹沒了多少遺憾。
天地造化萬物,山林江海各有異樣。在廣袤大陸的極西邊,有一塊深凹的地帶,你道是奇特不奇特,這凹地的中央竟是一個大沙漠。若是沒有當地的向導,恐怕這世上本事再大的人也要折戟於此。
安西,胡人聚居之地。城中一個客棧中,看似只有十七八歲年紀的趙子嬴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起身。
聽著窗外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人流不息。趙子嬴笑了一笑,終是又過了一天,沒死真好。
武林中人常言,武道的盡頭便是求長生。許多那些成名的大俠最後對外宣稱隱居,可多數人卻都是去了海外,求那長生之法了。
可長生,哪裡是那麽容易的事。
但這趙子嬴,卻是一個長生之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何原因,自己已經活了千百年了。
一千多年前,他還有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身份。那便是千古第一帝,大秦始皇帝的太子,扶蘇。
人們都以為扶蘇被趙高李斯矯詔害死了,可卻沒人知道,他得了天大的機緣,成了一個長生不老的人。
長生不老,不是長生不死。比他厲害的人,依舊有能力殺死他。
所以,這千百年來,作為曾經大秦帝國的太子,他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拜入各種武學門派,遍學各家之長。尤其近幾百年來,更是遍訪名山高人。
這麽長的歲月,再沒有天賦之人,也早已練就了一身神功。便是這千年的功力,也非真正活在當下的任何人所能比的。
趙子嬴,是他現在的名字。趙是他父親的氏,姓名經過這千百年的演變,也早沒先秦時候那般複雜了。可人活世上,總得有個稱呼,否則見面之時,總不該讓人一直喊自己“喂,那個誰”吧。
趙子嬴喝了一口水,極盡享受。他不喜喝酒,水對他而言,比那酒美味多了。
此時,他拿起房內桌上已經放了一夜的一張信箋。
打開信箋,掃了一眼。上面寫著:
“哥舒氏之寶物,遣送至武漢山梅珠寶號,已委托武威鏢局金豫川護送。財神會設賭局,賭其能否安然送達,目前賭盤能與不能十比三。
此外,武當近日將有要事發生,似乎與君長久以來之困擾有關。”
辛捷死後,這山梅珠寶號居然還存於世上,看來背後依舊有高人坐鎮啊。
趙子嬴想了一想,將那信箋撕得粉碎。
他站起身來,活動活動了筋骨。哎,在這安西住了快三十年了,還是不習慣這裡黃沙漫天的鬼天氣,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翌日,趙子嬴一身黑衣,黑紗蒙了臉,只露出那一對劍眉星目,赤著雙腳已經走在了大沙漠裡。
他的方向很明確,往月牙泉而去。
二十年前,他曾與月牙泉龍門酒肆一個姑娘打了一個賭。賭再相會之時,自己容顏是否依舊如初。若那姑娘輸了,則扮成天下少有的醜八怪來見他,若是自己輸了,則要娶那姑娘為妻。
可他怎麽可能會輸。
賭注若是其他,說不定他會輸。可是賭時間,他可算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了,自然輸不得。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遊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趙子嬴輕吟淺唱,說的話竟是古音古語,旁人在的話,自然是一句也聽不懂。
他腳步輕盈,說不出的歡愉。自我放逐了近三十年,又可以享受那快意的江湖生活了,心裡說不出的開心。
走著走著,趙子嬴卻停下了腳步。
他目力極強,早已看到前方十丈之處,有兩波人馬正在對峙。
一波人馬正是那武威鏢局金豫川一夥人,另一幫人背有彎弓,腰懸彎刀,是一幫胡人高手。
兩幫人沒有動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語言不通,竟也沒一人說話。
可是這兩幫人也沒想到,此時一個與他們都不相乾的人竟施展極快的身法來到了對峙中心。
看著盤旋在那胡人上空的一隻大鳥,趙子嬴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貪婪。那被黑紗蒙住的嘴角,似乎都有口水流了出來。
萬鷹之王--海東青。這還是一隻通體純白,連兩隻爪子都似白玉一般的海東青。這玩意兒,趙子嬴還沒吃過,烤來吃的話,應當十分美味。
千百年來,除了練功,吃飯,吃飽飯,對他而言是第二重要的事情。
他是長生不老,不是不死,不吃飯,誰都會死。
“我要花一錠大金,買你那隻大鳥。”趙子嬴對著那胡人領頭的說道,說的竟是一口流利的胡語。
這胡語一出,金豫川那幫人都是心裡一緊。
沒想到,這剛出安西,就遇到了大麻煩。
本來這群胡人就已經令他們頭疼了,沒想到此時又出現了這麽一個說著胡語的高手。
趙子嬴回頭看了一下這群慫包,眼裡露出一絲笑意,沒有說話。
哎,哥舒家怎麽想的,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會交給這麽一群臭魚爛蝦去做。
“這是我部族的神鳥,莫說一錠大金,便是萬貫家財,也不會賣你半根羽毛。”那胡人領頭的有些不悅地說道。
聽了這話,趙子嬴微微一笑,沒有理會。他直接旱地拔蔥般一躍而起,一伸手,便將那半空中的大鳥抓了下來。
抓住的同時,在那鳥頭上輕輕一彈,那隻大鳥瞬間便昏死過去,撲棱的翅膀也合了起來。
起落不過一個彈指的功夫,那胡人領頭的還在那嘰裡呱啦,憤怒地說著什麽,可趙子嬴此刻卻早已消失在了這兩波人眼前。
看著趙子嬴消失的方向,那胡人領頭之人立馬調轉身下騎著的駱駝,正欲追過去。
可就在此時,似一暗器裹挾著金光飛來,正中那胡人領頭之人心口。
只見那領頭之人嘴角溢出鮮血,未及旁人反應,便跌落下來,雙眼圓睜,口鼻早沒了氣息。
那一錠大金,金豫川等人自然不知何意,而那群胡人心裡卻是十分明白。
眼看首領已死,這群胡人也不再逗留,皆調轉駱駝頭,片刻便消失在了這大沙漠中。
自那神秘之人出現,到這些胡人消失,不過幾十個彈指的功夫,可金豫川這夥人心境可謂是跌宕起伏。
本以為那會說胡語的高手到來,自己這夥人已絕難有活命的機會,可沒曾想到結果竟是如此。眾人皆如鬼門關中走了一遭般,長籲了一口氣。
“金爺,剛剛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隊伍中一人對著一拿著長槍的中年人問道。
那枚金元寶也不知從哪裡射來,方向辨識及力道之精準,放眼整個武林,便是那號稱暗器稱王的唐門中人,也鮮有人能做到。
這一問倒是難住了金豫川,他們此行之重,已引得整個江湖關注。但那安西哥舒家和山梅珠寶號的名聲可謂人盡皆知,縱有人想要惦記那鏢車中的東西,也要掂量掂量有沒有這個能力。
“趕路要緊,此行之重,諸位心裡也都明白。 www.uukanshu.net”算是回了那人一句,金豫川也不在說話,帶著眾人望東而去。至於那忽然出現的神秘人,無形中卻是幫他們解決了剛剛的麻煩。但說要感激,他自然是沒有這個心思。
江湖之人,本就是刀口上舔生活,那人目的到底為何,也不可能就憑剛剛那舉動做出定論。
只不過剛剛那人一雙赤足,卻早已刻在了金豫川的腦中。
那雙腳走在滾燙的黃沙上,卻沒有半點烈日炙烤的痕跡。如玉如蔥一般,那分明是內功已練到玄玉通真的境界了。這樣一個人,無論對他們這群人而言是善是惡,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的為好。
紅日西沉,隨著夜幕降臨,這廣袤的大沙漠似乎也安靜了下來。
趙子嬴此刻正坐在一堆篝火旁。那火上正烤著什麽東西,定睛望去,正是那白日裡他花一錠大金和一條人命換來的那隻蒼穹猛鷹。
“明明可以一錠大金就能做的買賣,非要搭上一條命。算算看,還是我佔了不小的便宜。”望著半空中的孤月,趙子嬴喃喃自語道。
那火烤之物早已滋滋冒油,只見他抽出背後的那把刀,看似也是古物,卻又像極了一把砍柴的刀。
刀柄有環,比普通的刀柄長了不少。刀抽出之際,月光之下,露出凶光。這凶光仿佛沉澱千古,看上一眼便如被萬古凶獸的眼光盯著一般。
刷刷數刀,已將那烤鷹分解。
趙子嬴此刻的心情是歡快的,他正拿著那油汪汪的大翅膀大快朵頤。而那不遠處的沙地卻翻騰了起來,仿佛一條地龍要破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