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老君山上,霧凇凝白,雲海翻滾,素雪壓簷。
來到老君山的十余天,宣微都沒有見到自己的師傅吳源清,而是被安排住在山間的酒店裡。
五月一日凌晨,天還未亮,宣微便起來收拾著裝,與同住在酒店的幾位道友一起,穿上藍色得羅(道教法會時一種道袍),配戴五嶽冠,來到山上大殿參與祈福法會。
大殿之上早已人聲鼎沸,殿中左右兩側侍奉有四位天師和二侍童六尊銅像。殿壁掛有南鬥星君、北鬥星君、三十六帥、二十八宿的絹絲工筆彩畫,極為寬敞。
這場空前的法會也引得多家媒體爭相報道,許多扛著攝影機的記者媒體跑前跑後,錄製影像。
宣微倒是門清,一路走來跟幾個衣著不凡的中年人士相談甚歡。
掙錢嘛,不寒磣。
在道士引導下走到了位置,宣微便低眉垂目,靜靜等待。
不一會便響起了道教音樂,兩個一米高的大音箱配合著道士吹奏。
三名穿著青紅紫道袍的道人手捧如意從旁邊進場,法會正式開始。
“伏以,青華演教,宏開救苦之門。西蜀傳經,廣演度人之典。茲者,瑤壇星拱,寶籙雲開,群沾玉局之森嚴,共睹琅函之璀璨。仰維法駕……”
一切井然有序,沒有任何異常,隨著最後的鐵罐施食科儀,祈福法會也就此結束。
記者和攝像機撤下去後,所有應邀前來的道士站在原地,靜默等候。
他們知道,正主,要開始了。
果然,半小時後,幾名部門工作人員前來,將他們一路領到太清宮中。
宣微抬眼,只見十余名老道士齊聚太清宮內,許多道童分成兩排盤膝坐在兩旁。
自己的師傅吳源清坐在老道士的末座,見到宣微後,微微頷首。
門口處是一道巨大的拱門,其余道觀的修士不知甚解,宣微在三中可是早早接觸過了。
宣微按下心中遐思,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入太清殿。
拱門上一塊鏡面頓時顯出綠色,微微泛著藍光,經過多日調理,宣微已經將消耗的氣感孕養回來。
見到如此純粹的綠光,幾名工作人員看起來非常興奮,將宣微一直帶到大殿最裡面幾位老修行座下。
宣微也注意到,應邀前來的道士有三百余人,其中絕大多數進入源門毫無反應,不由得心中暗歎一聲。
道教近代以來疲軟勢弱是一個沒有辦法回避的事實,自古當權者對他們都不怎麽感冒,歷史上多有滅道運動,大多數道觀為了迎合民眾,已經全然商業化經濟化,唯有一些深山老林的道觀還能保持初心,守著一些陳舊的老東西。
說不上誰好誰壞,道觀商業化的同時也對道教的一種推廣,即使是宣微自己,朋友圈不也是諸多善信顯貴嗎?
最後隱隱白光的有三十六人,綠芒者不過一十八人,和宣微一般泛著藍意的不到六人,分別來自龍虎山正一派,白雲觀,麻姑山北帝派,茅山上清派這些大法脈。
但凡大的道觀,都會有裡子和面子,面子與俗世溝通,確保宗門發展,裡子則是收入後山,守著道觀一些真正傳承的東西。
於是三百余人分成四批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現如今,對於這場法會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猜測,現場一眾道士安然無聲,靜默的等待會議發展。
眼看大多數人到齊後,坐於首位的龍虎山張妙法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
“自03年上京道門普查,全國共有大小法派一百七十二家到京登記,所有道友齊聚一堂,講經說法,往事種種至今仍在眼前。”
“二十年來,許多法派已經沒了消息,更有清衍觀,靈曦派多家道觀已然斷了傳承,如今老君山參會法派只剩一百二十八家,貧道唏噓不已。”
張妙法兩鬢斑白,一甲子俗世浮沉讓他對此種場合熟練無比,短短幾句,便勾得一些老道士心緒翻湧,宣微也是無比感慨。
“今日,誠邀各位天下道門精銳弟子前來老君山,卻不是為了我道門,而是為了整個華國,乃至藍星。”
停頓片刻,張妙法站起身來,將佝僂的背部也挺直了些,掃視一圈後幽幽開口。
“諸位道友,道法,現世了!”
場下一時鴉雀無聲,靜默數秒隨後便是雷鳴般的炸開了鍋,場下眾道士難以自持,質疑聲喧鬧聲大笑聲不絕於耳。
此時的老君山上將電子儀器屏蔽儀開到了最大,以確保山上內容不會泄露出去。
和宣微一排入座的其余五個小道士面色平靜,顯然早已知道了什麽。
費了好大勁才壓下眾人的喧鬧,不過就殿內陡然升高的溫度而言顯然大家的心中都不平靜。
做道士的或多或少,誰沒有過一個飛於雲端,朝昆侖兮暮蓬萊,登昆侖兮食玉英的夢呢?
“諸位道友既然已經到齊,那麽先給大家看一段視頻。”
隨即幾名工作人員抬出一個專業設備,向大家投屏播放了一段影片。
有衛星拍攝的大山金頂上,流星墜落,月影閃動,金屬撞擊聲不絕於耳。
有黃色朱砂符紙無風自動,化作真火驚雷。
有道人坐於觀內,漱正陽而食朝霞。
有老人持刀站在草原,牧草低伏,一刀砍斷面前三米高的機甲巨人。
宣微還看到了那晚的三中校園幾人惡戰駁獸。
不過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那個老人面前的機甲怪物又是什麽東西?
當看到峨眉山上一道藍光破開雲層接引月華時,底下人頭攢動,驚詫連連。
“嘶~這怕不是電影特效。”
“好像是蜀山一脈的禦劍法門。”
“胡說,這與我上清茅山劍籙系出同源。”
幾名老修行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議論,但是,他們第一次知曉內幕時,何嘗不是醜樣百出呢?
三年前白雲觀法會,知曉了靈氣複蘇與外星入侵後,幾位道長與相關部門定下各種應對天魔的規劃章程。
幾名道長意氣風發,想要為國效力,斬邪除魔,可是到了老君山後,基本都傻了眼。
各個門派的道藏裡關於道法說的一個比一個玄乎,什麽劈山倒海,追風拿月張口就來,可是到了真正修煉時,啥也沒有,就好像,被特意抹除了一樣?
白雲觀齊乾漱壓了壓手,製止了底下三百道士的討論。
“那是一月前有魔降臨,恰好衛星在峨眉山頂上拍攝的畫面,其中天門大開,月華傾瀉更是方圓數十裡皆能看到。”頓了頓,宋乾漱環視一周,緩緩開口
“諸位,道法,真的現世了。”
眾人肅然,幽幽神往。
有魔入侵?什麽魔,是駁獸嗎?宣微疑惑的想道。
其余眾人一時被剛才驚世駭俗的畫面影響,並沒有重視這幾個字。
白雲觀齊乾漱說完退了下去,張妙法見烘托已經差不多,於是開門見山的說道:
“方才大家進入源門,各自修為我們已經全然知曉,有36名道友達到明心見性,渾照渾化的築基功夫,更有六名道友已經觸摸到靈丹還轉的先天境界,我們甚是欣慰。”
接著,張妙法話鋒一轉,語氣極為嚴肅:“我等十二位道友於老君山上研討數年,確立了華國修行功法,今日起,所有修士不得下山,在老君山上修行……”
“於兩月後,傳法天下!”
此話一出,場上頓時掀起風浪,宣微表情振奮,他所求的,正是這個!
隨後的半天裡面,張妙法和幾位老修行依次解答了所有人的疑問,確立各種章程,場上所有人在簽署一份保密協議後,拿到了一本書冊。
眼見眾人沒有疑問,反而躍躍欲試的等待授法,幾位老修行苦笑一聲。
他們哪裡知曉,藍星如今面對著怎樣可怕的敵人,那種力量,隨時可以將藍星覆滅。
“既然如此,大家隨我到殿外迎接你們的授業法師。”
眾人疑惑,他們還以為授法的是面前這十二掌門。
隨即,十二老修行,三十六弟子,以及三百名道士浩浩蕩蕩的出來殿外,讓宣微驚異的是,這十二老修行居然持弟子禮,排成一排躬身等在山上廣場。
其余眾人心中疑惑,但是不敢造次,排列整齊安靜等待。
此時的宣微終於有時間和師傅吳源清說話。
“蟆頤觀一切安好?”
“放心師傅,我和玉玄在三中授課,而且我已經明令禁止玉玄進入齋堂做飯。”
“包括您走時玉玄燒炸的爐子也已經找匠人焊好。”
當然,宣微沒有說的是匠人是沒錢找匠人的,只能讓玉玄這個邪修上陣。
吳源清聞言點點頭,對於他那個孽徒做的飯菜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蟆頤觀創觀千年來唯一一次滅派危機就在玉玄身上。
隨後宣微疑惑的問道:“師傅,我們是在等誰,為什麽要在廣場上候著,要迎接也應該在棧道口迎接啊?”
吳源清搖了搖頭“我們在等的這位學究天人,洞察造化,萬萬不可輕慢。”
不可輕慢您還拉著我在這嘮嗑,宣微嘴角直抽抽,或許,這就是師傅為什麽突然收下玉玄的原因之一吧。
畢竟,臭味相投。
吳源清看著徒弟的眼神,還以為他不信,但是也沒有多做解釋。
正一派的張妙法說什麽老君山上研討數年確立了華國修行功法那只是強行挽尊,數年來他們十二個老梆子殫精竭慮一無所獲,而歷派傳下來的粗淺法門最多只能修到後天境界就上不去了。
好在華山這邊,在山上某處靈官石刻底下,找到了一篇《五龍大蟄法》,全真這邊好歹才有了修行法門。反觀正一,兩眼一摸瞎,一個個都還在抱著似是而非的經書仔細研讀,精氣神漲了不少,就是不見道法顯現。
直到那個老君頂上藏書人的出現。
像是感應到吳源清的所思所想,一道聲音在山頂上回蕩。
“經書傳法,天地載道,不要去拘泥於前賢古籍,法是前賢自天地裡面悟得,我們自然也可以在這天地裡面再次求來。”
“往路被斷,災厄降臨,前方詭譎艱險,我們自當要為後世修行者,開出一條路來。”
眾人四下尋找聲源,順著十二位老修行的目光難以置信的朝上看去
只見雲海之中竟然緩緩走出一中年白袍道人,道人身上放出萬千毫光,緩緩騰空而來,許多肉眼可見的朝霞和白霧隨著呼吸沒入他的身體,他的身下雲海翻滾,如晦如幻。
隨著白霧散去,白袍道從雲海上飄然而下。
一時之間,十二老修行紛紛躬身,三百修士見狀趕忙朝拜。
“拜見老君山封真人……”聲音回蕩在整個老君山上。
吳源清,張妙法等人,早已心潮翻湧,老淚縱橫。
這便是他們華國官方的第一位先天!
宣微看著眼前的中年道人,赫然想起剛剛發的人民出版社印發的書冊扉頁,那上面寫著:
“老君山,封雲亭著。”
當遠在眉山的唐靚看著老君山上封雲亭的視頻,心馳神往之余,連叫了三聲好字。
在發現峨眉山上的戰況時,她就渾身不是滋味,九局緊巴巴的把一大票子人扔到老君山上還沒有浪花,這峨眉山上就突然出來個高手。
這下好了,有了自己家的先天,既然有了第一個, www.uukanshu.net 那麽第二個第三個乃至千千萬萬個想必不會遠了。
已經兩年了,她已經等待的太久,身邊的隊友換了一批又一批。想起某個第九局的倔老頭,唐靚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這道門先天,能不能接下你的鏽刀?
“頭,這是我們對李書桓采取的相關計劃,請您過目。”
接過小葉子遞來的一份文件,唐靚眉頭微皺。
你們這也太狠了吧?不過她也想起身邊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葉子在呼倫貝爾草原上的事例,這可是極其腹黑的主。
“去吧,注意好度,目前關於他的猜測還不明朗,他是否是三中砍殺駁獸的那個高手還猶未可知。”
“嘿嘿嘿,我知道的~八塊腹肌的小哥哥哦~”
“?你哪裡知道的?”
小葉子不做回答狡黠一笑,退了下去。
正在心中瘋狂diss玉玄的李書桓感到後背一涼,有種不祥的預感。
淦!玉玄這個小妮子不會在研究菜品吧!
隨後唐靚拿出一塊透明晶石開始修煉,既然老君山上有了成果,第九局也不能丟人。
隨著擺弄一套奇怪的裝置,點點紅光從晶石中溢出,滋養到唐靚的身軀之中,唐靚表情痛苦,盤膝坐下,像是在極力的忍耐什麽。
晶石的深處,包裹著一粒芝麻大小的白色固體,如果李書桓在此,那麽他就會驚訝的發現,這枚白色固體與他在峨眉山上砍殺天魔眾機甲得到的一模一樣。
身上的痛苦早已習慣,唐靚表情堅毅,她第一次對於人類的未來,充滿無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