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人一貓來到了姑蘇護城河旁的橋下,橋下是老年人的娛樂休閑場所,喝茶聊天,跳舞下棋的地方,兩邊是健身步道。
喬林兒來到橋墩旁邊,伸手在上面虛點了幾下,帶著阿花驚訝的目光閃身撞了上去。
並沒有阿花臆想中的鼻青臉腫,眼前一花,這裡似乎是一間十幾平米的居室,有床有桌有被子,也有水和食物。
阿花從喬林兒的肩膀上跳了下來,來到這所居室的一角,這裡有座小小的水池,一側堆砌著一座小小的假山,池裡有一群小魚,望之似乎是普通到釣魚佬都不甚喜歡的麥穗。
看著這涓涓的細流,阿花陷入了沉思,因為它有一種想要去撈取的衝動
伸開梅花般的小腳,開合之間有尖銳的利爪刺出,轉頭望向喬林兒問道:“所以,我真的是貓,對嗎?”
喬林兒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阿花思索著,不確定的問道:“那你為什麽之前覺得我是狗呢?”
喬林兒指了指阿花的小腦袋:“因為我看到了,在你這裡住了隻小花狗呀。”
阿花用毛絨絨的爪子搭了搭自己的頭:“所以,要麽是你瘋了,要麽是我瘋了,竟然認為我是條狗。”言語中充滿了喪氣,真像一條敗犬,或者噶蛋的貓。
喬林兒拿起桌上的麵包走到阿花旁,將麵包撕成碎屑拋向水池,三三兩兩的魚群見天降食物,紛紛爭搶起來。
看著相互追逐的魚兒,喬林兒微笑的摸著阿花的大腦袋:“你說有沒有可能,你曾經是狗,機緣巧合間進入這隻梨花的體內,並常住了下來!”
阿花思索著種種關於此類的記憶,一片空白,除了認為自己是條狗,所有的飲食習慣都是貓的定義。
“那我住進來了,梨花呢?他去哪了?”阿花想起剛見到這個男人時,對它的一番胡言亂語,至少當時是這麽覺得的。
喬林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坐到了雲床上了,雙膝盤坐,結著太極陰陽決印,見阿花問起,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回應道:“可能在你住進來的同時煙消雲散了,也有可能是同化了!”
阿花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煙消雲散?是因為我來了嗎?”
雖然阿花沒有人類的聖母心,但一想到自己住進這具身體,導致了原主人梨花消逝了,總歸是有些悵然。
喬林兒想了想關於魂魄的設定:“也說不上是因為你吧,沒有你,可能這具身體已經倒在某個隱蔽的水溝,或者夜晚的垃圾堆,被環衛工人當垃圾收進了垃圾車,掩埋或者焚燒了吧!”
阿花聽到喬林兒的解釋,心裡好受了一些:“也就是說梨花它的靈魂已經無法支撐這具身體了?可以這樣理解吧?”
喬林兒點了點頭:“是的,不然魂魄互換,或者借屍還魂怎會如此稀少?”
阿花在喬林兒開解的時候已經撈起了一條麥穗,嗯,很可口,香甜,幾乎沒有魚腥味。
“喂,那魚我養了快半年了,你都不跟他這個主人打聲招呼就吃嗎?”喬林兒第一次見到有人,不,是有貓可以一邊緬懷,一邊大快朵頤。
阿花嗚咽著:“現在我是隻貓哎,吃你的魚是看的起你,要不我封你個官當當?”
喬林兒搖了搖頭:“像玉皇哄騙齊天大聖那樣?”
“原來你知道呀。”
“廢話,我會看書上網的,又不是我師傅那個疲怠貨,不逼著他,整天就知道睡覺。”
吃完魚的阿花用一旁的麵包擦了擦嘴,輕巧的身子跳上了床旁的桌子上,歪著頭看著喬林兒。
“你還沒說同化是什麽呢?”
“同化就是你和梨花的記憶交織在一起了,會出現兩股意識指揮一具身體,這樣就會產生分歧,俗稱精神分裂。”
阿花幻想起喬林兒所說的場景,突然覺得也挺有意思的,昂著頭示意喬林兒繼續。
“當然,若彼此的抵抗意識比較強烈的話就會出現自殘的情況,就目前我看來還是比較溫和的。”
阿花想了想,突然又難過了起來:“梨花,其實已經死了,對不對?我完全感受不到它,雖然我經常被人類投喂,撫摸,也被驅趕,追打,可是,就在剛才,我很想嘗嘗那條魚的味道,在我嘗到以後,除了感覺香甜,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我想這曾經是梨花最愛的食物,畢竟野貓能捕到魚是多幸運的事啊!天知道他之前失敗了多少次,可惜我嘗到了,這具身體也嘗到了,它卻沒有嘗到。”
喬林兒對於阿花突然的情緒化很是不解:“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因為剛才只有身體的本能,而沒有感情上的共鳴,在你吃到心心念念的食物時,僅僅是覺得美味嗎?沒有開心,沒有分享,更沒有對美好的向往?”
喬林兒聞言神色一怔,是啊,好懷戀青書做的飯呀,什麽時候能再嘗一次呢,還有鐵浪熏製的臘肉,還有一心小和尚的抱怨,真想再見見他們啊。
阿花像是找到某種決定性的證據一樣,語氣堅定的說道:“除了他留下的身體上的本能,沒有絲毫的情緒,它走了,甚至不知道最後它對這個世界是留戀還是怨恨的說聲再也不來了!”
“嗯,看來你已經找到答案了,恭喜。”
阿花伸了懶腰,卷曲著身子,將尾巴甩過了身體墊在下巴上。
“你之前按的是密碼嗎?”阿花想起了之前這個男人的迷之操作。
“嗯,也算吧,用的是我們道家開啟洞天的儀軌,也算是另一種密碼吧!”
“你不太像我之前見過的人類!”
“哦?怎麽說?”
“他們的眼中有欲望,有情緒波動,哪怕傷心也會有傷心的理由。而你沒有,你的眼睛透露著好奇的意味,就像是說,這件事很有趣,這個人很有趣,有的只是你尋根問底的探求,卻沒有身為人的追求。”
“那什麽是人的追求呢?”
“和朋友歡聚的暢意,和愛人的纏綿的悱惻,或者是工作上的煩惱,人生的野望,我見到過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追逐著自己所謂的理想與目標,唯獨你沒有這些,你就像一個過客,觀看,欣賞,好奇,探求。”
喬林兒伸手摸了摸阿花圓乎乎的大頭,不動聲色的扼住它的脖子,嘴唇勾起一抹微笑:“給我一個不滅口的理由!”
阿花雖然不怎麽害怕,但身體上的反應卻讓它很是羞愧,它竟然尿了,就在身下,浸濕了肚子上的毛發。
“你這是尿了嗎?”
“沒有,你瞎說。我那是喜悅的淚水!”
喬林兒一開始只是想拎拎它的後頸皮,在發現阿花尿了之後突然就有些嫌棄了。
“喂,你那是什麽眼神?是嫌棄嗎?是不是嫌棄的意思?”阿花已經顧不上用肥碩的肚子去遮掩它尿尿的鐵一般的事實。
“嗯,是的。”
“你這樣會沒有朋友的,不是說好做彼此的天使的嗎?”
喬林兒露出意味莫名的神情:“我本來就沒有朋友,這裡對我來說只是一場冒險,而我也只是一名過客。”
阿花頓時來了興趣,踱著小碎步,來回的轉悠:“穿越嗎?你就是他們口中的穿越嗎?說來聽聽。”
喬林兒壞笑了起來:“可以,不過希望你聽了不要後悔!”
喬林兒的語含深意,意有所指,阿花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那個,我能不能撤回之前的問題?”
喬林兒聳了聳肩回一句:“當然,那是你的權利,你可以不聽。”
面對眼前這個男人無所謂的態度,阿花有些狐疑了起來,聽吧,感覺有坑,不聽吧好像是我喪彪害怕了,一咬牙,一跺腳,用最娘的動作說出最爺們的話:“說來聽聽,免得別人以為我喪彪是被嚇大的,以後還怎麽領著兄弟們。”
“我其實是來自一本書裡,書名叫做神詭起源。”
“神詭起源?好LOW的名字,然後了?”
“沒有然後了。”
“怎麽會沒有然後呢?書總歸是有情節故事的呀。”
“我才剛露臉,然後就撲街了!”
“撲~撲街~了?”
“嗯!”
“然後你就穿越到這裡了?”
“沒有,我又去了另一個地方,在三屍觀隨師傅修行。還有一群從小生活的夥伴。每天修行之余不是和小夥伴玩耍,就是鞭策師傅修行。”
“嗯,少年人自幼在山中隨師傅修行,還有一群夥伴,妥妥的少年玄幻仙俠無敵文,帶領一眾小夥伴屠神魔,斬妖仙,縱然舉世皆敵,也要拯救天下蒼生,重塑破碎的世界,功成身退自此攜美歸隱山林,留下屬於你們的傳說!花開花落又一年,月落烏啼霜滿天。無敵,是多麽~多麽~寂寞!”阿花神情激蕩,恨不能與之同行。
喬林兒見已經入戲太深的阿花,很是不忍打斷它,待其平複了心情才開口說道:“呃,其實並沒有。”
阿花很是不解:“怎了?你們鬧翻了,分手了?還是淪為了小夥伴的背景板,不會連男配二號都沒撈上吧?阿花知道了,你為了拯救小夥伴以身擋刀,啊不,擋刀的檔次太低了,肯定是一道神通,無數道神通,窮盡數字都無法算清,霞光萬裡,幾萬裡,還是光年吧,眼眸開合之間,星球墜落,日月星辰化為齏粉,就在所有人都被神威壓製的無法動彈,只有你,唯有你,忍受著身體上是人都無法忍受的疼痛,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最高處,攔下了所有,你成功的擋住了,可是你也失敗了,他們在你的墳墓上開了場慶功宴,領著你的功勞,摟著本該是你摟著的美人, 喝著你最愛的酒。你這就一妥妥的悲情角色呀。”
阿花痛心疾首,呼天搶地,小拳拳不停的砸向桌面。
喬林兒目瞪口呆,這作者君但凡有阿花的一半造詣也不至於割了又割!
“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單純的又撲街了。”喬林兒摸了摸鼻子。
阿花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不確定的問道:“又撲街了?”
“嗯。”
“那他還活著的嗎?天天吃草嗎?”
“還活著的,一天餓三頓,三天餓九頓。楞是沒死。還長胖了!”
阿花聞言也是心生佩服,這作者君還真是個詭異的生物呢。
見阿花還在等待後續,喬林兒有些不忍心把真相告訴它。
阿花突然福至心靈,圓溜溜的大眼睛驚恐的看向了喬林兒。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喬林兒點了點頭:“嗯,是真的!”
阿花用短短粗的爪子摸著自己的臉:“你是假的,阿花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什麽是真的呢?”阿花可憐兮兮的追問道。
“齊天大聖是真的,賈寶玉也是真的,潘金蓮自然也是真的,有一天,我們也會成真的。”
“他們不是假的嗎?”
“他們擁有著名字,然後擁有著各種精彩的經歷,自然就是真的,武安侯白起一夜坑殺四十萬降卒,你能告訴我那些降卒他們的名字嗎?沒有名字,只有數字,還不如書裡的人物。”
阿花若有所思,轉頭看向編輯大大:“我阿花能成為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