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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渝巡夜人》第1章 牢獄之災
  方凌雲視線一片模糊,所及之處是無盡的黑暗,他想要站起,可如手肘撞擊硬物般的酥麻無力感遍布全身,失去了對四肢的控制,僅剩清醒的意識。

  “成植物人了?”

  驚慌之後,方凌雲很快平靜下來,起碼不用擔心將來了,僅靠自己這點微薄的積蓄,在醫院也躺不了幾天,然後結束這平凡的一生。

  片刻間,身體溫熱起來,率先恢復的是嗅覺,方凌雲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死在發動機艙的老鼠,腐爛而散發出的臭味,不禁隱隱作嘔,盡管嘴部沒有任何的動作。

  他預想到了一幅不好的畫面,自己躺在某條馬路的排水溝上,且是在車底下,積滿了枯葉的車子旁,正有一幫吃瓜群眾。

  “這不得上個城市熱搜?”

  方凌雲覺得無所謂,天生厚臉皮,隻期盼快點醒來,然後回家洗個澡。

  幾息間,視線逐漸清晰,搖曳的橘紅燈火映入眼簾,底下傳來冰涼的觸感,自己正坐在一堆茅草上,周遭遍布著各種刺鼻的味道,有尿騷味、血腥味、以及潮濕味等各種混合。

  “嘔……”

  還未等他適應,腦海一片刺痛,像是被人用尖銳的東西貫穿頭顱,並來回抽動。

  不屬於他的記憶,如走馬燈般一一閃過,這一刻籠罩在上空的迷霧徹底消散,宿主同樣叫方凌雲,是一位耕讀子弟,五年前大渝發生饑荒,父母死於災難中,這些年來考取不到功名,又沒什麽謀生的本事,更不願放下身段去謀生,自詡讀書人,最終混跡於皇城街頭,說難聽點就是騙吃騙喝。

  記憶的最後,停留在一間破廟裡,似乎有什麽滾燙的液體湧到臉上,宿主便餓暈過去了。

  方凌雲吃力地回想,搜刮著新身體的存貨,倏地一頓,“這裡是京兆府監牢!”

  “那熱流是血!”

  “我被當成殺人凶手了!”

  死者名叫周大福,是距離皇城十裡地的河西村人士,平日裡在榮國公府做點雜活謀生。

  “距離事發已經一月有余,京兆府遲遲未判決,證明此案有存疑,這是好事。”

  “可現在是六月了,政績考察在即,京兆府會不會草草結案?”

  “我無權無勢,對於京兆府來說,這麽做可沒什麽風險,大渝朝可是一個類似古代封建社會的地方,這種事並不出奇。”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起碼要把命握在自己手裡,不能由他人擺布。”

  “來人!”

  聽到叫喊,獄卒不耐煩地放下茶碗,順聲走去。

  “想死?”

  方凌雲急切道:“我要寫卷宗,上報巡夜人!”

  獄卒眉目一展,府尹大人正為這案件煩惱,要是挪到巡夜人那邊,可就不關京兆府的事了。

  “不用寫了,馬上有人來!”

  巡夜人隸屬於大理寺,專管洗刷冤屈之事,只聽命於聖上,可謂權勢極大,在大渝有一句話,半夜不怕鬼敲門,開門別見巡夜人。

  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獄卒領來了一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他腰間懸掛著一把雁翎刀,身材魁梧,四肢身軀都比常人大上一倍。

  牢門打開了。

  勁裝男子嗓音渾厚道:“巡夜人劉基,接下來你的案件由我負責,當然你有能力的話,也可以一同偵查,巡夜人非常希望看到這點。”

  方凌雲一頭霧水,你們不是專業人士?

  然後,他算知道了,劉基為什麽這麽說,這個世界的刑偵水平,僅能驗明簡單的傷勢,周大福的致命傷是脖頸處,皮肉外翻,是被人砍擊而亡。

  劉基道:“京兆府認為,脖頸之傷,必有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當初他們趕到城西破廟時,見到你衣裳上並無大量血跡,只是臉上有一抹,這並不符合常態,且你與周大福素不相識,沒有動機殺人,所以此案存疑。”

  “為何還抓捕我?這些不是洗清嫌疑的證據?”

  “通過詢問附近人家,四月初十那晚,只有你和周大福出現在城西破廟,雖然你與他素不相識,可你身無分文,他人買凶也說不定,你依舊有最大的嫌疑。”

  方凌雲知曉了案情的大概脈絡,依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只能從周大福的關系網入手,看什麽人和他有過節,殺人動機最為關鍵。

  “我能看周大福的生平嗎?”

  劉基道:“當然可以,你也可以提出看法。”

  遞過生平錄,他上下打量著目下這位年輕人,不由得暗自稱奇,遇到這種事,居然沒有一絲慌亂,面若泰山。

  “你很冷靜。”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最好的辦法是去解決它,怨天尤人,哭泣連連,又有什麽用?”

  “不錯。”

  劉基何嘗不明白,這句話說的容易,做起來難,眼前這位少年,不禁令他佩服。

  “說說你的看法。”

  周大福的生平錄很少,僅有一頁紙,他有一位小妹,三年前嫁去了鄰村,還有兩位好友,喜歡一同去紅柳巷尋花問柳,因為那裡價格很實惠。

  然後,便是榮國公府,河西村兩點一線,交際甚少,更沒有與人結仇,暗下裡就不知道了。

  見方凌雲還在思慮,劉基再次說道:“你覺得誰是凶手?”

  “我不知道,或許可以在他好友那裡能尋到一絲線索。”

  周大福共有兩位好友,其中有一名叫李天水的河西村人士,在一年前的三月初二暴斃而亡,至今只有徐有為一人在世了。

  劉基道:“那麽只有徐有為一人了,他妹妹周清兒未離開過石橋村,今日剛到河西村,為亡兄設堂祭奠。”

  籬笆小院。

  徐有為正撒著谷糠喂食雛雞,今天沒有活計,他打算去河畔釣魚,為今夜加餐,剛背上魚簍,遠遠瞧見了一個服飾怪異的男子,待看清他腰間的雁翎刀後,險些沒站穩,一個踉蹌差點坐倒在地。

  “巡夜人!”

  他腦海裡迅速閃過說書先生講述巡夜人的故事,什麽生扒皮,貼滾柱的恐怖刑罰畫面湧了上來。

  待人一走近,恐懼佔據了心頭,直接癱坐在地,“大人,草民無罪!”

  劉基道:“別緊張,我來是想問一事,上個月周大福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或者結識了面生的人?”

  “他……他沒什麽異常的地方,至於有沒有結識生人,我就不知道了,京兆府早來過草民家問話了,房間也搜查了,我清清白白,且我二人是發小,感情深厚,絕不可能殺害他。”

  方凌雲問道:“李天水也是和你們一起從小玩到大?”

  徐有為點了點頭。

  緊接著,www.uukanshu.net 二人邁步走進了陋室,裡面不大,除了一張床榻外,只有一張掉漆嚴重的方桌,上面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裝載著顏色各異的液體。

  方凌雲問道:“這些是什麽?”

  徐有為尷尬地撓頭:“大人不要見笑,草民一直想得道飛升,長生不老,所以平日裡故愛研究煉丹之道,比如這一瓶是櫸樹皮搗碎的汁水,這是朱砂混合米酒的避靈水,可沒有違禁之物,大人皆可拿回去檢驗。”

  “大人,等等!”

  見方凌雲要搭上門閂,徐有為連忙製止。

  這倒令方凌雲好奇了,反應這麽大?

  見情勢不對,徐有為趕緊解釋:“二三月份時,回南天把這木門漲了,上了閂可不好拿出來,到時不好出去。”

  方凌雲試了試,確實如徐有為所言,門閂難以拔出,這間房連個窗戶都沒有,想竄出去都不行,這就難辦了。

  只見劉基輕輕一抬,門閂如鴻毛般被輕易撥開,方凌雲一驚,這絕非常人之力,難道這個世界有修煉的方法?

  劉基道:“我們該回去了。”

  路上,方凌雲問道:“徐有為有沒有嫌疑?”

  “剛剛得到回信,事發當晚,榮國公府舉辦宴席,徐有為一整晚都在幫工,有其他雜役作證,一直到醜時才離去,沒有時間作案。”

  “案發現場有什麽蹤跡?”

  劉基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線索,甚至唯一的思路也斷了,該從什麽地方查起?

  “武鳴……武鳴……”

  “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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