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道:“記住，只有七天的時間，期限一過，你將被押往大理寺監牢，直至此案水落石出為止，當然，你也別想著白吃白喝，可能會去深山燒灰，伐木、築城等等，每年都有很多人累死在那。”

　　方凌雲說道:“我餓了，這附近有什麽吃的?”

　　劉基好一會沒反應過來，不應該是急促的神情，慌亂的心緒，想著立馬洗清嫌疑嗎?

　　“街頭浮鋪倒是不少。”

　　往西走了一裡地，便看到了一間驛站，方凌雲嫌疑未清，想到裡面消費是不可能的。

　　旁邊倒是有不少的貨郎，挑著扁擔，販賣吃食。

　　劉基道:“老人家有什麽吃的?”

　　老倌忐忑回道:“河袛粥，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大人不要嫌棄。”

　　“來兩碗。”

　　河袛粥，是用乾魚來煮粥，配上幾絲生薑調味，賣相不怎麽樣，方凌雲喝了一口，著實驚豔到了，鮮美無比，唾液不斷津生，使人胃口大開。

　　最終，二人一共喝了十碗，大多數是劉基吃的，“記得，你欠我六文錢。”

　　老倌看著遞來的二十文錢，眼神迷離，像是要接過毒藥般，“大人，不用錢，不用錢。”

　　“怎麽?看不起我?我付不起這二十文?”

　　“不敢，不敢。”

　　吃飽喝足，回皇城的路上，方凌雲邊走邊查閱卷宗。

　　“二十八歲的人，平日裡能吃能喝，突然暴斃，會不會太奇怪了?”

　　劉基回道:“這個李天水，故愛吞服丹藥，時常會服食什麽辟谷丹，誰知道他還吞服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是這家夥第一個開始煉丹的，徐有為也是從他那裡學的。”

　　“李天水、徐有為、周大福，這三個人的關系網都很簡單，明面上看都與人沒有過節，可是暗地裡究竟發生了什麽，誰又知道?”

　　“先是李天水暴斃，一年後周大福被殺，我覺得可以在這裡做假設。”

　　劉基說道:“你想怎麽做?”

　　“周大福案的線索，已經斷絕，我想去榮國公府，看去年的三月初二，到底發生了什麽。”

　　榮國公府坐落在正天門外側，這條巷子下去，不知有多少世家門閥，其中榮國公府門前的石碑尤為耀眼，以螭龍為底座，這是皇家才有的規格，碑上金漆四個大字“肱股之臣”，何等的顯耀。

　　老國公是屠戶出身，其妻是鄰家的小妹，老夫人勤儉持家，不會買太多的丫鬟雜役，因為一時的雇傭，會省下不少錢財，所以才有河西村這麽多人士來這裡做雜役打零工。

　　目下六月時分，水草茂盛，二位受邀去上林苑與天子遊獵，家中只有一位孫兒在，巡夜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代表著皇家的威嚴，陸廷威不敢怠慢，趕緊出門迎接。

　　“這不是劉巡夜嗎?到府上來可有什麽要事?”

　　對方是身份顯赫的公子，劉基並沒有卑躬屈膝，“查案，李天水暴斃一事。”

　　陸廷威一滯:“劉巡夜不說，我還真記不得了，這李天水的死，難道有什麽疑點?”

　　旋即，陸廷威改口道:“是我多嘴了，榮國公府一定配合。”

　　方凌雲看著眼前的少年，十七、八歲的年紀，膚色白皙，穿著寬袖長袍，卻袒露胸口，長相柔美似女子，頗有魏晉之風。

　　陸廷威說道:“李天水暴斃那天，是從府裡抬出去的，雜役們大多見過屍身，祖母心善，見他家境貧寒，還賞了一口棺材，當時我也在場，並沒有發現屍體有何異常，劉巡夜大可去問問這些雜役，看有沒有人發現異常。”

　　劉基點頭應允。

　　二人在後院等候。

　　這裡的布置與前院相比可謂天差地別，只有一處亭台，一方小池，正前方的廊廡倒是寬敞，花紋繁雜的窗欞，倒是能窺見幾分豪氣。

　　不多時，後院陸陸續續來了眾多雜役，有一位身穿奇異襴衫的夫子吸引了方凌雲的視線。

　　劉基見他好奇，小聲解釋道:“這是竹林四友當年穿的服飾，意寓著大隱於市，不求功名，他也不怕別人笑話，什麽都敢穿，怕是考不上，給自己個台階下。”

　　還真給劉基說中了，眼前這位夫子名叫季昌林，河西村人士，考了三十多年，愣是沒有中舉，五十知天命後，便沒有再考了，來到榮國公府，為旁系孩童啟蒙解惑。

　　季昌林迎上前來，遞上厚厚的一遝紙，“大人，這是公子命我取來的卯冊，雜役出勤全靠卯冊指引去做活計，這一遝是去年整個三月的記錄，這些年來，卯冊的記錄由我負責，要是有什麽疑惑，盡可喚我。”

　　劉基負責盤問，方凌雲負責查閱卯冊，去年三月初二那天，李天水安排到的活計是來這後院的水池清理浮藻，只有獨自一人清理，前一天的清理之人是周大福。

　　據雜役們口述，李天水清理完浮藻，便早早回到偏院休息，因為水池不大，他是第一個完工的人，別人在忙活的時候，就看到他笑嘻嘻下工了，當時讓不少雜役羨慕，能分到這麽好的活計。

　　當第一批雜役下工回偏院休息時，便見到李天水沒了氣，一時驚慌，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老夫人都出面了。

　　沒有血跡，沒有傷口，屍體沒有任何的異常，這是眾人所目睹的，方凌雲得到的答案總是相似的。

　　正午時分，盤問接近了尾聲，二人匆匆離去。

　　方凌雲說道:“借我點錢。”

　　“要多少?”

　　“我不知道，需要買一些東西，請幾個人。”

　　“沒有人仔細檢查過屍體，有一段真空時間，李天水有可能不是暴斃而亡。”

　　方凌雲回道:“和我想的一樣，李天水到底是不是暴斃而亡，目下只有一種法子可知。”

　　“什麽法子?”

　　“驗屍。”

　　驗屍?劉基一臉疑惑，李天水死了一年多，早就是一堆白骨了，能驗出什麽東西來?

　　這不禁令他好奇，方凌雲要怎麽驗?

　　方凌雲抬頭，此刻烈日炎炎，晴空萬裡，是個不錯的好天氣，洗冤錄有載，驗骨之法，能辨生前是否有傷，作為在各大視頻平台，論壇保住雙親的存在，涉略各種知識是在所難免的。 www.uukanshu.net

　　“我需要一把紅油傘，草席若乾，二升好酒，五升酸醋，兩筐柴炭，再招幾名力工。”

　　劉基一一記下，這些東西市面上都很常見，力工的話更簡單，在河西村找就是，只要價錢到位，開墳這種事，那有什麽晦氣的。

　　河西村，二娘山麓。

　　方凌雲要開棺驗屍的事不脛而走，圍聚來了大量村民，但見到劉基腰間那把雁翎刀時，也不敢聒噪靠近，始終保持著距離，仿佛兩條平行線般，劉基一動，他們也跟著動，永遠不相交。

　　墳塋長滿了荒草，加上無人祭拜，在雨水的衝刷下，封土倒塌，只剩下到膝蓋的位置，這使方凌雲不解。

　　“李天水父母尚在，清明、重陽時節不來祭拜?”

　　本來還有細微的談論聲，這下落針可聞。

　　老李頭是幾位力工之一，環視了一圈，特意壓低嗓音道:“大人，你有所不知，李家在河西村是大姓，當然不是我這個李，是李天水的李，當今族長是李天南，這幾十年來在他的經營下，家族昌盛，出了不少進士，自然族規森嚴，李天水沉迷丹道，這是邪術，為家族所不齒，三年前被清算，差點活活被燒死。”

　　“自他死後，李家族長便下令，凡是李家子弟，不可祭拜李天水，他父母年邁，腿腳不利索了，乾不了什麽活，全靠著家族贍養，哪裡敢違令?”

　　方凌雲疑惑道:“差點?燒死?”

　　“唉，說來也是悲劇，全靠他老母親磕爛了頭才保住這條命，逐出了族籍，便不了了之。”

　　“開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