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內,湖心小築,殘雪沾染血跡。
死去的女子玉體橫陳,以花圃為枕,脖子下,一道口子深可見骨,顯然,正是這傷口讓女子血流盡。
巡天司都統莫問,上前仔細查看,周圍已戒嚴。
陳玄藏亦是認真端詳,不管如何,這一連串的命案,他算是牽扯其中了。
嗯?
一根銀色毛發引起他的注意,在女子頸部,沾染血跡的毛發部分被染成血色,十分隱蔽。
“幽狼!”
入世那年,陳玄藏便見識到幽狼的可怖,那是他第一次使用黑色佛珠。
陳玄藏輕語,自然沒逃過莫問的耳朵,四品武夫,百米內飛花落葉皆可聞。
“那劉府命案,如出一轍!”
莫問沉默半晌,手一揮,原本提防陳玄藏的幾個巡天衛散開。
“人皇帝都,天子腳下,又是狼妖又是冰魔,當真可笑!”
不僅如此,他可以肯定的是,攝心攝取月嬋那陰柔的氣息,也是妖族的一種。
陳玄藏冷言譏諷,便打算離開。
亂世妖魔肆虐,盛世蟄伏不出,按理來說,在這貞觀之始,不應當有妖能進入帝都。
畢竟人皇李世民,雖即位手段不光彩,但真龍之氣震懾還是存在的,帝都長安受真龍氣息庇佑,非天妖難入。
除非........
黑色面紗下,莫問臉色陰晴不定,陳玄藏縱身躍馬,手中韁繩一緊,正欲離去。
“大師留步!”
莫問出言挽留,陳玄藏一言點破其中要害,身為巡天司都統,怎麽會不明白其中隱喻?
“敢請大師,一同進宮。”
陳玄藏似是未聞,策馬縱行,此事詭譎,他不想牽扯過深,能抽身才是上策。
“鄙衙門有那月嬋娘子宗卷,大師可有興趣?”
馬蹄聲驟停。
皇城,巡天司府衙。
陳玄藏看著眼前幾捆帛書,苦笑搖頭。
巡天司果然手眼通天,監查天下,連一個小小的教坊司藝妓,都詳細記載在列。
月嬋,原名蘇月嬋,犯官蘇秉承嫡女,原起居郎蘇秉承牽扯“玄武門”之變,蘇家抄沒,男丁皆斬,女眷充入教坊司。
自蘇家抄沒後,月嬋棲身揚州府教坊司,因身患重疾,禮部押解入京,病愈後安置於京城教坊司。
而剩下的兩捆帛書,則是那死去的李姓花魁娘子、劉員外和今日教坊司內死去的女子卷宗,還有一卷,幾個大字赫然醒目!
淨土寺陳玄藏!
自己的卷宗。
陳玄藏發現,這幾個卷宗之間,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包括月嬋在內的這幾個女子犯眷,家主都是史官!
這些史官被問罪,都是在“玄武門之變”後。
“玄葬大師,都統請你移步巡天台。”
一巡天衛前來相請,陳玄藏放下手中宗卷,跟隨領路的巡天衛。
巡天台如利刃直插雲霄,高三十丈,與皇宮封禪台相遙望,巡天司監察天下,登高而望。
巡天台上,莫問都統憑欄佇立,眺望皇都。
陳玄藏望去,皇城上空,一道紅紫色龍氣直衝蒼穹,龍氣正盛,此時他體內那股陰柔的氣息以及攝心氣息暫避鋒芒,隱藏在深處。
“龍氣無瑕,京城鬧妖,人皇劍失察?”
莫問喃喃自語。
高祖李淵,滅隋安民,得天之望,真龍化劍震皇城,萬妖蟄伏,從那以後,皇城成為妖族禁地,可現在....
“人皇劍失察?還是.....”
“大師多言了!”
莫問不待陳玄藏說完,出言打斷。
“高祖設立巡天司,旨在為民監察天下,可如今的巡天司,與那殘害百姓的妖魔有何區別?貧僧告辭。”
陳玄藏淡然一笑,轉身離去。
“受教,在下定然會給百姓一個交代!”
淨土寺外,小沙彌牽過馬繩,陳玄藏禪房內入定。
此番除妖,牽扯甚廣,陳玄藏不想過問這些事情,自己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提升實力,靜靜等待西遊路開啟。
運轉體內陰柔氣息,陳玄藏不禁疑惑,按理來說,自己佛門金剛身氣息與之相斥,兩者必然不能共存。
或許是攝心包羅萬象!
陳玄藏愈發的覺得這攝心不簡單,控制自己攝取月嬋的妖元,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但變強是實實在在的。
陳玄藏不是原本那墨守成規的唐三藏,對這些並不抗拒,況且在月宮小院裡,月嬋的話著實耐人尋味。
量劫?
那天師道門人張野望,似是刻意將自己引入教坊司!
“狗道士,敢算計我!”
陳玄藏預感,自己與他重逢不會太遠。
日暮又臨,夜色如墨,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這淨土寺死死束縛。
接下來月余,陳玄藏極為清閑,閉關修行,未出寺門。
從月嬋那攝取的陰柔之力,徹底融入全身百骸,原本剛猛的金剛身,多了少許韌性,竟突破了第四層!
四層金剛身,便是那巡天司都統莫問全力之下,也難以攻破。
嚴冬漸過,初春悄然臨近,萬物複蘇。
忽一日,長安城方向,一聲龍吟震天,陳玄藏遠眺望帝都長安城,只見那真龍之氣如白虹貫日,久久才消散。
又過了半日,寺外馬蹄聲起,來人跌落馬背,掙扎著站起身來。
“玄藏大師,莫問無愧於百姓!”
莫問一身輕裝,全身浴血,緩緩倒地。
陳玄藏大步上前查看,巡天司都統莫問,已經氣絕身亡。
“唉!”
歎了口氣,他心知到了此番田地,自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果然,官路上塵土飛揚,大批巡天衛殺至。
刀光映日,殺氣撲面而來。
“巡天司都統莫問,大放厥詞,忤逆聖上,有包庇者同罪!”
為首一人, 縱馬上前,離陳玄藏不過三丈。
“新任巡天司都統凌天,見過玄藏大師,莫問我必須帶走,還望大師自重!”
蓑衣鬥笠,眼神銳利,雖是客套話,但趾高氣昂的態度近乎命令。
陳玄藏抬眼看了一眼這凌天都統,四品武夫!
“滾!”
一聲冷喝,陳玄藏表明態度,雖然不知道莫問做了什麽,但從他死前嘴角那一絲笑容,自己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不識抬舉,死!”
凌天手中長刀猛然劈下,刀芒如烈火般熾熱,陳玄藏早有防備,金剛身氣息運起,抬手抗住刀芒,一甩手,長刀碎裂。
未給凌天喘息的時機,陳玄藏欺身而進,蓄力一拳,直擊凌天胸膛。
金剛身四層真氣,剛柔並濟,一拳之下,無與倫比的恐怖之勢,直接將這四品武夫的胸膛轟出一個窟窿。
凌天至死都難以置信,自己堂堂四品武夫,竟然不是這一拳之敵!
帶著不甘之色,凌天緩緩倒地,巡天司都統的位置還沒坐熱,身死道消。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眾巡天衛瞠目結舌,面面相覷之下不知所措。
“玄藏大師,可否容我收斂兩任都統的屍身?”
一巡天衛挺身上前,吞了吞口水,聲音苦澀。
陳玄藏做了個請的手勢,轉頭對院內探頭的小沙彌道:
“看好寺院!我上長安一行!”
眾位巡天衛心神一震,對陳玄藏再入長安的目的已有猜測。
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