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藏再回到寺院,已是將近日暮,那邋遢道人自除去冰魔後,便與自己分道揚鑣,臨行前留下道號。
“鶴鳴山張野望!”
道門正統天師道門下!
天師道門人避世已久,此番卻有弟子入世,耐人尋味。
陳玄藏思索片刻,今日雖然凶險,但收獲亦是滿滿。
滅了冰魔,《攝心》攝取了冰魔本源,加持在佛法上,他隱約感覺自己突破在即。
六品境界,不遠了!
對於《攝心》的來歷,仿佛一團迷霧,可以斷定的是,這不是佛道兩門的手段,更像是妖魔的邪法。
依稀記得,入世那年,深秋一夜,一團烏雲自九霄降落寺院,直衝陳玄藏的天靈,從此他便獲得攝取本源的能力。
短短三年,陳玄藏從小沙彌修行至七品行僧地步,若不是《攝心》的幫助,恐怕他現在還在九品境掙扎。
要知道,雖然凡人成仙路未斷絕,但天下修行之道,只有三途:佛、道、妖!
佛道兩門,一品稱尊,破入上界,繼而成仙,仙之極致,破法成聖!
三界之中,已知聖人僅存一位,那就是大日如來佛,而妖魔一族,天妖蟄伏,祖魔自封,自封神量劫後,千年不出,偶有大妖在人間興風作浪。
“這佛珠,還剩下九顆,可惜!”
陳玄藏收功吐納,看著手中的黑色佛珠,心疼不已,這佛珠是隨著《攝心》一同獲得,除妖滅魔,無往不利,可每使用一次,便少一顆。
佛珠通體黝黑,連貫穿的佛線都是墨色,時不時黑光閃爍。
“師叔,外面有個道士請見!”
小沙彌聲音不時宜的從禪房外傳來。
道士?陳玄藏心中一動,移步寺院外,果然。
張野望換了一身乾淨道袍,頭髮束起,胯下毛驢脖子上系著鈴鐺還在叮當做響。
“禿驢,老子請你進城喝酒吃肉如何?”
見張野望出言不遜,陳玄奘懶得跟他計較,吩咐小沙彌送客。
張野望一聽急了,翻身躍下毛驢,笑嘻嘻湊近陳玄藏。
“嘿嘿,陳玄藏,我看你年紀不大,脾氣倒是大的很,道爺我有心請你進城瀟灑一番,你還不樂意了!”
陳玄藏看著變臉飛快的張野望,心知他肯定有事相求,見他還在賣關子,當即袈裟一甩,轉身欲入院內。
“哎哎哎,別走啊,老實說吧,我是來請你幫忙的!”
張野望見陳玄藏不待見自己,乾脆直接了當,說明來意。
一番講述,原來張野望自與陳玄藏分別後,自己獨自進入長安城,發現教坊司內魔氣衝天,恐怕自己一人搞不定,這才折返回來請陳玄藏一起。
“教坊司?你去那地方做什麽?”
陳玄藏撇了張野望一眼,後者嘿嘿一笑,陳玄藏也未繼續追問。
天師道門人,去尋花問柳?斷然不可能,定然有其他目的。
回想起今日那冰魔借腹之事,那花魁娘子不也是來自教坊司?陳玄藏有了計較。
當下讓小沙彌牽了匹馬,絕塵而去,目標,長安城。
“死禿驢,等等道爺我,這毛驢腳慢!”
身後張野望一邊揮鞭,一邊大喊。
入長安城時,夜色漸濃,陳玄藏在城外等了張野望半晌,才看到那一人一驢的身影。
毛驢大口喘氣,顯然被張野望沒少鞭策。
“死禿驢,跑這麽快做什麽!”
張野望一邊埋怨,一邊隨陳玄藏進入城內,再過片刻,城門一關,就只能等明日了。
城西之地,華燈炫目,人聲鼎沸絲竹入耳之處,便是鼎鼎有名的教坊司了,二人遠遠佇立觀望。
“這有魔氣?”
陳玄藏回頭看向張野望,這教坊司雖人魚混雜,但此刻他卻未感知到一絲魔氣。
“咦!奇了怪了,我那時分明看見魔氣衝天,做不得假!”
張野望也是一臉疑惑,急忙向陳玄藏解釋道。
不過既然來了,哪有過門不入的道理,二人決定一探究竟。
張野望掂了掂手中的錢袋子,示意陳玄藏不用擔心這個。
“今晚所有的消費,由張天師買單!”
酉時將盡,正是教坊司進客的時候,門口早有小廝迎客,見陳玄藏與張野望這一佛一道的奇怪組合,忙上前攔住。
“兩位大師,此地是教坊司,打尖住店請另尋他處!”
張野望將手中錢袋丟給小廝,小廝立馬換了嘴臉,立馬點頭哈腰。
“兩位爺,裡面請!”
將馬繩遞給小廝,陳玄藏冷哼一聲。
“馬顧好,否則腿打斷!”
小廝忙點頭稱是,領著二人入內,教坊司內燈火通明,一座座小院內詩文唱喝,觥籌交錯之聲屢屢入耳。
“原來那位李姓花魁娘子,哪個別院?”
陳玄藏似是隨意的詢問小廝,看似漫不經心,但卻暗中留意他的神色。
“回爺的話,那位娘子已贖身了,如今住在月宮小院的,是月嬋娘子,月嬋娘子琴蕭雙絕,兩位爺要不要去體驗一番?”
小廝臉色如常,陪笑著解釋道。
“帶路!”
行至一幽靜小院處,小廝行禮退下,院內丫鬟見一個和尚和道士,雖然掩嘴偷笑,但還是迎著兩人入內。
引入院內小亭石桌前奉茶,陳玄藏仔細感知周圍,沒有發現異樣,只是手中的佛珠似是感應到什麽,黑光閃爍。
“官人且飲茶,月嬋娘子尚在更衣,稍後便出來相見。”
丫鬟將茶水點心呈上後,便進裡屋去了。
相比起教坊司其他小院,月宮小院顯得冷清,除了他二人之外,並無其他恩客。
張野望不管不顧,狼吞虎咽的吃著果品點心,毫無半點道門高人的風范,陳玄藏則閉目養神,仔細感知佛珠的異樣,但卻是一無所獲。
“二位官人,月嬋娘子來了!”
不多時,一陣香風襲來,丫鬟輕聲提醒兩人。
裡屋門打開,一妙齡少女拾階而下,少女身著紅色綾羅,手持屏扇,臉上薄紗蒙面,人未到聲先至。
“怠慢兩位官人了,月嬋初到教坊司,不懂待客之禮,見諒!”
雖是致歉,但言語卻十分慵懶平淡,毫無歉意,月嬋盈盈踱步至石桌坐下,陳玄藏依舊沒有感知到半點妖魔的氣息,而且這月嬋姑娘身上並無半點風塵氣息,倒像是未出閣的大家閨秀。
月嬋坐定,揮了揮手,示意一旁伺候的丫鬟退下,瑩瑩一笑。
“佛門七品行僧,天師道七品雲遊道人齊至小女子這別院,兩位大師打算還俗入世麽?”
此話一出,陳玄藏與張野望一驚,這女子竟然能看穿他們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