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裝著事,這覺就睡不安穩,特別是大明朝也沒個鬧鍾,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了半夜,要不是老太太進來喊了一下,楊慶保管會錯過時辰。
迷迷糊糊的洗漱完畢,換上平時舍不得穿的青布長綴,楊慶就踩著啟明星的光芒出發去小碼頭了。
至於路引?天啊,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還說那老黃歷的事情?就比如後世你現在出門還需要去大隊開證明嗎?你現在去某海邊小漁村打工,巡防還會查你暫住證嗎?
路引制度到明代中後期已經形同虛設,只有九邊因為軍事需求才略顯嚴格,中原和江南這些腹心之地的官府早就將這項政策拋到腦後去了。
成化十六年的時候,兵部尚書余子俊覺得北平盜賊太過嚴重,臨時進行了一次全城大搜捕,命令士兵在各個路口檢查百姓們的路引。
而且根據余子俊的命令,凡是拿不出路引的一律以盜賊論處,結果大搜捕結束的第一天,五城兵馬司的監房就已經住不下被抓進來的百姓了。
商店市肆中的幫工到處匿避,整個京城閉門罷市,市民怨聲載道,甚至驚動了禁中。
而余子俊本人也不好過,在他上早朝的時候,堂堂兵部尚書在路上竟然被市民用瓦片石塊臭雞蛋招呼。
最後他的這個舉措被認為是“徒爾擾下,無補於治”。
這足以見當時的路引制度就已經是形同虛設,更何況是幾十年後的今日江南呢。
小碼頭有十數盞燈籠亮著,將不大的區域照亮,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來來回回的在船上上上下下,菜農們正將摸黑采摘的蔬菜運到相熟的收貨鋪面之前,一一過稱付款,大夥打著招呼,小小的碼頭這一下竟有不下於鬧市的喧鬧。
“慶哥兒,你來了?先在旁邊等會兒啊,現在忙著呢,等會兒忙完了你上船就好。”
老板娘眼尖的很,一下就看到了剛來的楊慶,連忙打著招呼。
“好!娥姐,你先忙!”
楊慶也自然是有眼色的,不會憑借著自己這一點微不足道的交情就胡亂干擾別人的生意。不像有些人,有一點點微薄的關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天天怎怎呼呼的,好像誰瞧不起他一樣,處處要顯擺一二。
楊慶來的還算及時,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裝船完畢,幾艘商船這就打算出發了。
同一段水路走了幾十年,駕船的老把式已經閉著眼睛都能到達金陵城了,乘著點點星月之光,幾艘船乘風逆流而上,一個多時辰就到了金陵城城外。
“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
看著宏偉的古代城牆,楊慶脫口而出了一句古詩。
“呦!慶小子,伱還讀過書呢?”
錢掌櫃有些驚奇的看向楊慶。
“害!在村裡的義塾識得了幾個字,算不上讀過書,只能說不是個睜眼瞎罷了!”
楊慶苦笑著說道,原身在村裡本就讀了兩年義塾,後來才跟著父親前去縣城做學徒的,這點隨便都能打聽的到,沒什麽值得隱瞞的。
而且明代江南之地這類義塾還算比較常見,算不得什麽稀罕之物,鄉裡的小子們只要不是太過窮苦,大都都會去義塾識得幾個字。
楊慶剛剛穿越的時候,也有過讀書科舉的想法,可是憑借著原身的記憶和後世無意中看到的一些數據統計以後,楊慶就放棄了這個有些天真的念頭。
因為考科舉這件事,真的比後世考大學要難太多太多,那些敢走科舉之道的猛漢,穿越前最起碼也得有著清北的智商,否則就算開一個過目不忘的掛都不太夠,想走科舉之道做大官只能說是白日做夢,就以後世的大家最熟悉的高考為簡單例子,我們來看看科舉之路的艱難。
縣試三年兩考,每次約取50人,為童生。哪位大佬高考是全縣前三十三名的,可以站出來了,您就是一位光榮的童生了。
府試院試三年兩考,每次約取100人左右,為秀才。哪位大佬高考是全市前六十七名的,恭喜你,您可以當一位光榮的秀才了,這時你就可以自稱學生,見官不拜,免役二人。
明代中後期鄉試三年一次,以南直隸為例,每次取一百三十五人,也就是平均每年45人,算上恩科等特殊情況,算平均每年50人,為舉人。哪位大佬考全國1卷不算任何加分可以保證自己在所有省份中排名能在前五十的,應該就可以成為一名偉大的舉人老爺了。
最後再說說進士,進士用高考舉例就不太恰當了,得用另外的舉例方式,整個會試錄取率7%,錄取400人,等於從清北這種尖子生中再挑選5800人,參加一次考試,錄取400人,這樣的人才才是進士,閣下還覺得自己能排多少?還覺得科舉容易?
再加上古代的生產力不發達,假如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這種參考模擬資料收您一萬塊一本,還有多少人能走的通科舉這條登天路?
楊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中人之姿,走不通科舉的這條道路,有這讀書的功夫,楊慶覺得還是造反更適合自己,實在不行當個山大王也是極好的。
楊慶是知道人和人的智商是的確有差距的,有時候不是靠所謂的努力能夠趕得上的。有些人智商不夠,再怎麽努力也只能是徒勞。
金陵城外,旭日初升,大大小小的船兒在晨光的金色碎浪中你來我往,秩序井然,送貨的船家早就放下了船帆,www.uukanshu.net 用一根撐杆劃船緩緩前行。
“慶哥兒,你等會兒就待在船上,不要胡亂走動,等我送完這一批貨我就帶你去找造船廠,千萬注意護好銀錢,不要東張西望,不要看熱鬧,這金陵城可不止有眼前的光鮮,背地裡的醃臢之事多著呢!”
還沒到碼頭,錢掌櫃就趕緊交代楊慶道:
“錢掌櫃,曉得了,我等會就在船上,哪也不去,之前也是在縣裡當過幾年學徒的,你說的事我都明白。”
楊慶拱手回禮,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隨著撐杆的慢慢前行,船兒慢慢到達了相熟的碼頭,錢掌櫃喚來相熟的腳夫行會,說清了銀錢,這才允許他們上船搬貨。
這碼頭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要是不注意些,可是要吃大虧的,那些啥都不懂的毛頭小子,想在這等地方討一口飯吃,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哦。
“錢掌櫃!你們今天還有那種大黑魚嗎?”
“錢掌櫃!這次你說什麽也得勻我幾條?”
“錢掌櫃!你要是還沒送貨過來,我下次就不要你家的貨了。”
“就是,那些富貴人家吃慣了好的,哪肯再吃差的啊!”
……
相熟的幾家酒樓見著錢掌櫃,便是一通抱怨。
“各位掌櫃原諒則個,實在是我們最近也收不到那等好貨了啊,捕魚之人說附近的魚都已經被捕完了,正想買艘船去遠些捕魚,我今日就是特意帶他去買船的。”
錢掌櫃連忙拱手賠罪。
“那捕魚之人也來了?”
“快快讓我等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