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聯踢了踢玲子的拖鞋後跟:“把你這香港腳挪過去!”鈴子轉過正敷著白色面膜的臉,甩掉拖鞋抬著光腳丫向郭大聯的身上蹬去,出租屋狹小的浴室裡,傳來兩個年青人嘻嘻哈哈的打鬧聲……
一陣挖土機的轟鳴將郭大聯從睡夢中驚醒,他從沙發上無力地坐起身來,盯著頭頂緩慢旋轉的吊扇,不明白為何總是能夢見和妻子畢業後一起在江城打拚時的遙遠日子,而時間越近,仿佛一切變得越模糊,他好像想不起最後和妻子在一起是什麽時候,更想不起一點細節。淡黃色的夕陽穿過門窗照在褐色的木地板上,山風把樹林的氣息吹進屋內,屋外二百米開外的工地上,這個別墅群的三期工程正在熱火朝天的建設著。
兩年前的夏天,他和鈴子陪著朋友在施南州坪壩營森林景區遊玩時,一時興起買下了這棟景區外的小型避暑別墅,而他倆入住的次數用一個手掌就能數得清楚。
夜幕漸漸籠罩了古老的原始森林,遠處工地上的機器已停止了吵鬧,鳥群也都鑽進了叢林,屋外除了偶爾有汽車駛過,就只剩下越來越起勁的蟲鳴聲。
‘砰’的一聲,郭大聯跌落在沙發邊,茶幾迎住了他落下的脊背,咯得他生疼,他望向頭頂晃蕩的吊扇拍打著的繩套,茫然痛苦又不知所以……
有一部分用自殺來結束自己生命的人,他們卻沒有多少從事具體勞作的經驗,平時也總是做著更高一級的工作,思考著更高一層的問題,郭大聯的父母用自己並不豐厚的收入竭盡全力將他培養成了這樣的人。所以當郭大聯將上吊的繩套打成了死結,也是應當可以理解的,如若讓他父母知曉,苦澀之余也能獲得些許安慰吧。雖然說起來會覺得好笑,但千萬不要把他當成傻瓜,如果郭大聯還願意思考,那他的高學歷一定會讓他意識到,剛剛他撬開天花板上的裝飾蓋,將繩子系在固定吊扇的鐵勾上,繞過扇葉放下繩索,就已經犯了一個錯誤,這也是他未能成功命赴黃泉的另一個重要原因:繩子不能垂成一條直線,當他用力蹬掉腳下的木凳時,身體的重量帶動了扇葉,猛然轉動的扇葉讓打了死節的繩套從他脖子上跳了出來,順帶還狠狠地勾了下他的下巴,他整個人便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下來,此時不光是脊背疼痛,舌頭也被牙齒擠出了血水。
‘嘀、嘀……’一陣刺耳的鈴聲從沙發上震動的手機裡傳來,郭大聯木然地望向手機,並沒有接聽,“難道銀行這麽快就得到了消息。”郭大聯心裡想著,嘴角露出苦笑。
‘嘀、嘀……’鈴聲又一次響起來,仿佛比剛才更加急促。
郭大聯終於抓過手機,緩慢地掀開屏幕。
“喂!喂!您是玲姐的丈夫郭大聯郭總嗎?”手機裡傳來一位男子急促的詢問:“喂!喂!”
“我是。”郭大聯無力的回答。
“我是玲姐的同事,我姓崔,我們見過面的。”
“啊。”郭大聯機械回應。
“你還好吧!”對方關切地問道。
“嗯。”郭大聯含糊答道,他已有些不耐煩了。
手機那頭突然停頓住,等了片刻,郭大聯正準備扔掉手機。
“玲姐的死不是意外。”對方突然壓低嗓音顫聲說道:“玲姐的死不是意外,是蓄意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