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購買器材或設備,都需要由您的帳戶來支出,這也是為了將來獲得的證據更能被相關機構采信。”江粵燕在外間辦公室用溫和的語氣給郭大聯解釋著合同細節。
“我理解,我理解。”郭大聯答道。
我起身離開辦公室,現在正是午休時間,我在樓下的馬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向開發區公安分局旁的一家湘菜館趕去。
這家湘菜館是家夫妻店,在這條街上開了十多年了,我本是他家的常客,只是有些日子沒來過了,當我跨進大門時,三十多歲的老板娘迎了出來:“咦,賀隊是稀客呀。”
“早給你說過,別再這麽叫了,譚隊到了嗎?”老板娘賠著笑道:“在裡面的小包房。”我走進包間,開發區刑警大隊譚英俊副隊長已在裡面等候,他是土生土長的江城人,卻生了一幅山東大漢的個子,加上濃眉大眼的國字臉,的確算得上‘名’符其實,以前遇到什麽文藝演出的任務,局裡的電話都直接打到我這裡來點名要人。
“老賀,什麽事情這麽急啊?”譚英俊笑著問道。
我簡短寒暄幾句,而後將事情原委向他作了大概講述,他思索了片刻,說道:“這姓崔的我可以幫你找,漢義市那邊我也可以去打招呼,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別攪和進去,這畢竟真可能涉及命案。”
“他這的剁椒魚頭還是蠻有名的。”我說道。
“你別打岔。”譚英俊道。
“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我伸手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1小時後,我酒足飯飽和譚英俊道別,便搭乘地鐵回到公司。郭大聯已經離開,江粵燕已貼心的替我整理好換洗的衣物,放在了背包裡(我因圖工作放便,在公司也放了兩套衣物),我現在對她的心情是相當的複雜,這位五官精致,長著可愛圓臉的女孩是經朋友介紹一年前來到我公司上班的,一人做了兩人的工作,半年前還開始偷偷將我換洗在公司的衣服帶回家清洗,當她第一次將整理好並噴上香水的衣服交給我時,我尷尬的不知所措,不比她緋紅的小臉好多少,這姑娘的情意我又不是傻瓜怎會不知道呢,但我擠出來的一句話卻是:不要給我噴香水吧!
對她當時失望的表情我至今還懷有歉意,但她還是嚶嚶的回答我道:下次不會噴了。唉,各位讀者朋友,我既不傻也不彎,但我怎麽能禍害這麽如花似玉的姑娘呢!我都快奔40歲的人了,還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狀態,人家才27歲的小女生呀,以她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個工作穩定,收入可觀足以和她般配的好小夥,有時我咬咬牙想狠心將她辭退,可工作和生活上對她的依賴又瞬間打破了我剛剛冒出的念頭。我接過背包挎在肩上轉身離去,她追出公司門邊低聲囑咐道:“注意安全!“
”
“好的,我會小心的。”我頭也不敢回的快步離開,我並不是一個戀愛恐慌者,雖然前一段感情的結果讓朋友們對我有了這樣的誤解。
那是我30歲時處的一個對象,無論模樣或性格雙方都覺得彼此很是適合,處了快3年,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在一個秋風吹落梧桐樹葉,落滿江城大街小巷的傍晚(這真不是我故意渲染,當天就是這樣一個情形),她突然通知我到天河機場做最後的告別。
一個穿著西裝,帶著圍巾的男子的模糊身影,遠遠地站在登機口,注視著在高大玻璃幕牆下站著的我和她,她在一個月內辦好了所有手緒並辭掉公職,
馬上就要和那男子飛往大洋彼岸了。我被徹徹底底的羞辱到了,倒不是因為她背離了這段感情,而是她處處提防,競把我當成了一個會胡攪蠻纏,羈跘她奔向幸福腳步的人,不等她扭捏的說完,我開口道:“不需要弄得這麽慎重的,打電話告訴我一聲就行了,這回城,我還得開2個小時的車呢!”,等我說完後,反倒是她生氣的一扭身,甩著長發頭也不回,堅定的向登機口等待的那位男子走去。 以我的經驗判斷啊,大洋彼岸和那男子對她的吸引大概是一半對一半吧,或者彼岸更多一點?管她呢!隨她去吧。至那以後我也確實再沒有一個明確相處的異性,所以會被大家誤認為我患上了戀恐怔,其實我就是不想賭氣也不願將就而已,加上離職後,原還有些願景的女子都像是發現了新麥田似的一下子從我身邊飛散了,這都是我至今依然單身的原因,但這些都不以為慮,真正讓我自己都擔心的是,我好像慢慢適應了單身,或者說我對單身越來越趨於認同,我想這所有的根源都是內心深處那不願被束縛的靈魂吧!
下午5:30,在漢義市局乾警小劉的引導下,我在漢義市西郊的一個露天停車場裡找到了郭大聯妻子的跑車。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這樣的非大眾車型即使拆下的零件也不好處理掉,這輛黃色的跑車雖然只有尾蓋還比較完好,車頭及車身像廢紙片一樣擠壓折疊在一起,皺折破損處己經鏽蝕,但3個多月之後,除了車輪不翼而飛,整體依然被大致完整的保存下來。我開始仔細檢查車體,在右輪的刹車油管的彎道底部,發現了一處約有3~4毫米寬1.5厘米長的開口,我將油管翻過來,擦去油汙,呈現在眼前的這條口子很明顯是被人用利器割傷的,刹車油管大都有三層結構,內部充填纖維或鋼絲,韌性極強,車禍的衝擊無法對油管造成這樣的損害,這個口子最初應該是隻割開了2毫米寬,在正常行駛中不會導致刹車油嚴重漏失引亮報警燈(而許多女性對於閃爍的報警燈對應的是汽車哪個部位的故障也完全弄不清楚),當遇到緊急情況猛踩刹車時,這個口子就會突然崩開,導致刹車系統壓力驟失,刹車碟片無法被抱住,就造成了慘烈的車禍發生,車禍當時又下著小雨,既便是舒馬赫怕也無能為力,何況是位柔弱的女生。
我取下這截刹車油管用口袋包住放進了背包,郭大聯其妻之死是蓄意謀殺,這一點可以確信無疑了,我對案件的真相還一無所知,但可以完全肯定的是——知道真相和打算查詢真相的人現在都處在了危險之中。
我取下手套扔進了汽車的後備箱, 然後從折疊式的儲物盒裡取出一條香煙扔進了乾警小劉的車裡,正在和看場老頭閑聊的小劉見了連忙阻止:“賀隊你別這樣。”
“別叫我賀隊,我都離職5年了,現在買煙也報不了,就放在車裡當業務煙抽吧。”我笑著說道。
“這輛事故車在案件查清之前最好不要處理。”雖然這種擔心應該是多余的,但我還是囑咐了一句。
“這個您放心好了。”小劉回答。
向小劉道謝後我並未在漢義市休息,而是驅車駛回江城,回到住處已是晚上9點,剛進屋還沒來得及換鞋,就接到郭大聯打來的電話:“崔應豪還是聯系不上,劉增海已經聯系上了,他說回湖南老家了。”
“你叫他盡快趕回江城,來協助你處理公司業務,你可以告訴他已經回施南州弄回了一筆款項。”我囑咐道:“口氣自然一些,不要讓他起疑心。”天底下哪有這樣巧的事情,郭大聯妻子車禍不久,公司就出了這麽大的紕漏,今天早上聽郭大聯講述的時候我便對這個劉副總產生了懷疑。
“另外你也別住在家裡了,先找一間酒店住下吧。”我繼續說道。
“為什麽?”郭大聯不解的問道。
“你既然委托了我,那就要相信我,聽我的安排,可以嗎?”我不想現在就在電話裡解釋我剛剛下午的發現。
“那好吧,我聽您的。”
掛斷電話,我衝了個涼水澡,坐在陽台的靠椅上,點上一支香煙,望著樓下在LED彩燈裡穿梭的車流,不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