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這是在哪裡……
我怎麽控制不了自己了……
眼前的一切隔上了一層暮氣,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視角東搖西晃,眼睛時睜時閉,依稀是走在一條滿是泥濘的道路上。
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似乎有什麽黯淡的黑斑在此起彼伏。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原野,膝蓋高的野草狂野生長,呼吸之間便遮擋住了視線。
目光透過草的縫隙間,遠處,粘稠的黑色液體慢慢吞噬之整片原野,草垛、泥坑,開始冒著詭異的氣泡,逐漸上漲,淹沒腳踝……
嘶,頭好痛……
我是死了嗎?
再一次閉眼,黑暗長久定格。
呼……
呼……
呼……
吱嘎吱嘎——
木板扭動的聲音響起。
“唔——”
伊莫從昏睡中醒來,伸手想支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發現身子骨如同躺了幾十年沒活動一般,關節哢擦哢擦地響著,肌肉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虛弱感。
嗯,這是什麽?
還有,我手臂的傷好了?
伊莫手指一捏,頓時抓了一把碎裂的布料,摩挲一下,化為灰塵。
迷糊的大腦瞬間驚醒,伊莫猛地抬頭,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木房間裡。
這是個大小極類似自己臥室的地方,書桌、衣櫃、桌前燈等應有盡有,然而,這些東西皆是破舊不堪,不僅缺胳膊少腿、窟窿百出,還布滿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就如同那種荒廢多年的木屋一樣……
桌前燈泛著昏黃的光,光影斑駁,如同佝僂老人,打在裂縫橫生的牆壁上。
牆紙脫落了一大片,像是被暴力地撕毀過,即便是其他還勉強完好的地方,也生著惡心的霉斑。
伊莫鼻子一動,一股令人反胃的霉味直往鼻孔裡灌。
感受了一下屁股傳來的磕巴感,伊莫這才發現,自己與其說坐在床上,不如說坐在了幾塊被紙布包裹的木板上。
窗戶就在不遠處,猩紅的光芒打在窗簾上,散發著一種妖豔的美感。
衣櫃上的天花板破開了一個大口子,斷裂的木頭插進衣櫃頂部,木頭上,像是有什麽紅色的液體在滴落。
伊莫呆住了,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愣愣地盯著牆壁。
……我之前在乾嗎來著?
嗯,對,被一個醜的離譜的鳥人吼了一嗓子,暈了過去……
然後我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開什麽玩笑呢?”
伊莫渾身一個激靈,像是回魂般地甩了甩腦袋。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靜得嚇人的房間透露著詭異的氣氛。
這裡,怎麽看怎麽像那種鬼片裡的住宅?
伊莫本身膽子就不大,尤其是對於這種“超自然”現象,更是抵抗能力低下。
現在倒好,現場體驗一下?
別啊……
“有人嗎?”
伊莫嘟囔一聲,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那般,甚至帶了點哭腔。
呼——
一陣寒風輕輕地拂過他的脖頸。
伊莫寒毛倒豎,僵硬地轉過脖子去。
只是牆上破了一個洞……
我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啊?
生活已經把我的肉體折磨得不成人樣了,為何還要給我精神折磨……
伊莫腦中回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那些靈異小說,真的,要是自己是主角,
別提什麽探索了,真的連一點都不敢動。 “不行,我得冷靜。”伊莫使勁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媽的,大不了就是死嘛,能比天天跟生活對線更痛苦嗎?”
既然我是在見到那個鳥人後昏過去的,所以可以判斷,要麽我是被那鳥人帶過來的,要麽是被與其一樣的其他生物帶過來的,但無論是哪種……
伊莫心下一沉。
我都要做好面對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的準備了。
“會有人在看守我嗎……!”
這僅僅是個房間而已,出去的門似乎被衣櫃的一角擋住了。
伊莫吞下一團口水,悄悄地挪下床,剛想站起來,卻發現腿是軟的,差點摔了一跤。
就這樣,伊莫貼著牆,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地慢慢出房間。
正對著臥室的便是洗手間,廁所門大開,一面鏡子將伊莫完美地映在了其中。
不是,這是什麽天才設計師啊?萬一我起床上個廁所,不得把自己嚇一跳?
伊莫感覺有些牙疼,還是硬著頭皮向客廳走去。
客廳很空曠,冷清清的,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腐朽的木製椅隨意地擱置在飯桌旁,電視機的屏幕冒著雪花。
沒有廚房,倒是有一個不大的陽台,伊莫緩緩靠近,抬頭仰望天空,不自覺瞪大了眼。
整個天空是瑰麗的血紅色,天際線上,零星點綴著一輪陣法般的光圈,柔和詭異的線條紋路精致而美麗。
不遠處,高樓林立,雖然仍舊如同伊莫所處的房子那般破舊不堪,但至少有了些許現代的氣息。
這不是我陽台能看到的畫面,哪怕是建築的類型都不一樣,看來我確實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或者說,另外一個世界?
砰、砰、砰!!!
就在伊莫愣神之時,一連串輕敲聲突然從大門處傳來。
誰?
咚、咚——
伊莫感覺自己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心臟也迅速達到了最大馬力。
咚、咚——
陽台泄來的紅光似乎暗下去了一些,整個客廳的色調驟然一冷。
咚、咚——
伊莫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閃著光,銳利得仿佛如刀箭一般。
伊莫透過貓眼向外望去,對面也是個房間,但是門前均空無一人,瑟瑟的風吹過,感應燈一亮一熄。
看來是個旅店了?
那麽我要不要開門呢……
伊莫想了想,默默將手搭在了門把手上面,似有黑色的東西在湧動。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早死早超生。
卡嗒——
伊莫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咚、咚——
半晌,毫無動靜。
呵,小樣,還想逼我睜眼嚇我一下呢。
“所以,這位客人,你到底是在幹什麽呢?”
聽著身前傳來家鄉的話語,伊莫驚喜地睜開了眼睛。
糟了,會不會是陷阱……
這個念頭還沒結束,伊莫的視線下意識下移,只見一個齊膝高的灰衣小人正莫名其妙地盯著他。
這個小人臉上灰塵撲撲,身上髒兮兮的,但穿著至少還算整齊,同時長著一對長長的耳朵,這點來說倒不失可愛。
伊莫:“……?”
這是……精靈?
“果然是個古怪的客人……”精靈小聲地嘟囔起來。
“按照你所要求的,我在早上把你叫起來了,祝你好運……但是,你預訂了一個月的房間,卻還是不打算開通我們的電視嗎?看在你長期預訂的份上,我們的優惠力度已經做到了最大,你只需多交30冥元就可以……”
一臉懵逼的伊莫打斷了精靈:“等等,我這是在哪裡?”
精靈面露疑惑:“嗯?客人?我們是黃金之都最豪華的酒店烏拉爾旅店啊——你……”
“黃金之都諾登?”
伊莫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後自己反而愣了一愣。
誒,為什麽我知道?
精靈點點頭:“是啊。”
不不不,我……似乎只是在哪裡聽過而已……是在哪裡呢?
“看來,你還是沒有要開通電視的意向呢。如有需要,請按門旁的服務鈴。祝你生活愉快。”
精靈隻當伊莫是故意裝傻,臉上掛著一絲鄙夷,淺淺鞠了個躬,頭也不回地走下樓去。
好像,我不是恐怖小說裡的主角……
伊莫目送著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
伊莫站在招牌都快落下來的旅店門前,環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有種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身處鋼鐵森林之中,一股壓抑的氣息籠罩,慘淡的紅光與陰影裡暗夜交錯,如同末世。
自從見到了那個旅店經理和酒店前台的精靈小姐,伊莫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
即便說她們的外表看起來都有點那啥吧,也至少看著是類人生物。
伊莫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究竟是在何處聽到的“黃金之都”這個名字,思來想去,似乎在某個銀色的秋千上……
嗯,沒錯了,是麗薩講的童話的其中之一。
嗯——
但我怎麽記得那講的是一個小夥子在大城市打拚的故事呢?
這跟這個鬼一般的地方有什麽關系啊?
主角似乎叫……赫爾默來著?
嘖,一時半會兒記不起其他的情節了。
總之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總得先找到主角團吧?
伊莫捂住正在發燙的胸口,大步地沿街道走下去。
“那個人怎麽……”
“這不正常吧……”
竊竊私語聲從漆黑地巷道中傳出。
伊莫看著面前巨大的鐵欄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是一家名為“博愛病棟”的醫院,正中主樓上方的紅十字格外醒目,兩側對稱的住院樓古樸典雅,潔白無暇的牆壁與周圍陰冷淒寒的氛圍格格不入,整個建築群散發著聖潔肅穆的氣息。
至少這裡,能夠給伊莫帶來家鄉般熟悉的感覺。
正常多了。
就是這裡好像完全被鐵柵欄封閉起來了。
“喂,有人嗎?”
奇怪,大早上的不開門嗎?
伊莫撇撇嘴, 轉身就要離開,剛一回頭,一個面容枯槁、滿頭銀發的老人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兩人的鼻尖僅差幾公分就碰在了一塊。
伊莫腦子一麻,嚇得向後就是一個大跳,差點直接撞上了鐵欄門。
“大爺……您是?”
衣衫襤褸的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兩人你望我,我望你,都毫無任何後續的動作。
“……大爺,沒事的話,我走咯?”
伊莫向身旁挪了一步。
“真走啦?”
“你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老人的聲音如同冰窖般寒冷,聞者無不打個寒戰。
伊莫愣住:“啊?”
老人嘴角勾起一道詭異的弧線,似笑非笑,像是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眼中流露出渴望。
“照顧好自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突然,前一秒還平靜如水的街道猛地刮起一道惡風,空氣中仿佛有什麽黑線在悄然流動,點點黑斑如星辰般不斷閃動,迅速地朝著這邊靠近。
伊莫的臉被風割得生疼,趕忙伸手護住,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熾熱感出現在手背上,像是什麽東西烙在了上面。
再次睜眼時,老人已消失不見。
而伊莫的手背上,赫然出現了一個聖杯的圖案,聖杯上寫著三個字“以利亞”。
哎,怎麽淨遇到些謎語人?
囂張?何出此言?
哢嚓——
仿佛胸膛中的什麽東西破碎。
……什麽時候,我的心裡,再也沒有一絲恐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