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切終於看清了這兩個人形生物的外形。

　　統一的灰色上衣加上白色長袍，估計是遊戲的基礎新手裝。

　　男玩家黑發灰眼，虎背熊腰，身高一米九往上，看著很威猛，過於發達的肌肉給奧切的感覺像是那些國際賽事上的健美先生;女玩家一米七左右，紫色眼睛很大，大到不像正常人，估計是故意的，一頭綠色長發扎成大辮子從肩膀處垂下，整體外形偏向嬌小可愛的樣子。

　　——證實了他的一個猜想:遊戲內很可能有強大的捏臉功能。

　　而兩個玩家內心狂喜，果斷接下任務。

　　他們確實身無分文，但由於救助站的存在——今日站內的負責人看他們整日徘徊在幾處街道，無所事事卻又用羨慕向往的眼神四處打量，以為他們是什麽生活困難之人，送給玩家一人幾個麵包餡餅。

　　他們身上唯一富余的就是食物。

　　玩家的面板在血條藍條之下還有一個圓圈狀的飽食度，清零會扣經驗值，它的存在讓本就經驗值不多的新手玩家們叫苦不迭。

　　救助站……好吧，中世紀存在公共救助站，在兩個玩家看來非常不合理——“架空中世紀”是這個全息遊戲的宣傳標語之一。

　　有救助站，而且還不是教會開的，在負責人介紹之下他們才知道，這種城鎮上的救助站一般和地區魔法師協會分會配套存在。

　　地區協會?分會?

　　兩個玩家聽得莫名其妙。

　　負責人覺得他們很古怪，王國領土內竟然還有不知道魔法師協會的人?他給兩個玩家出示了他們王國的貨幣——班克斯紙幣，王室發行，由魔法師協會紋章認證，玫瑰交織簇擁魔杖的金色紋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七種面值，A5紙張的三分之一大小，負責人給他們所展示的就是十分之一面值的班克斯紙幣，湊夠三張可以去北街新開的麵包鋪消費一個小蛋糕，半個手掌大的那種，能作為春初農人非農忙時的早餐。

　　哪個中世紀國家有完整的紙幣體系啊?教育、慈善是魔法師協會該乾的活?

　　很神奇，太神奇了。嘿嘿嘿沒忍住，問了一句:“那你們的教會做什麽呢?”

　　負責人更古怪了，反問:“教會?教會不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消失了嗎?”

　　這下嘴強王者也忍不住了:“可我看路上還有行人穿修士服！”

　　“哦，那個，”負責人想了想，“你說的是那群一毛不拔的節約派學者……他們家庭中曾經有老人為教會服務過，再怎麽說也是一件衣服，丟了可惜。它的布料很好，賣出去一件能有九十張整的班克斯，四瓶薩布蘭葡萄酒！當然，那群小氣鬼是不會賣出去的，唉，有那種布料做床褥，冬天絕對不想出門工作——對了，我是一個愛工作的人，我從不羨慕他們。”

　　兩個玩家雙雙對視，一同茫然:這裡和他們在其他遊戲、書籍電影等等渠道了解到的中世紀，差別也太大了吧?！

　　修士服都已經成為老古董了！

　　“你們不會信教吧?”負責人恍然大悟，以為自己猜中了，“年輕的旅人啊，聽我一句勸告:神靈能帶給你們的東西，從來比不上你們的親手創造。再說，神靈也只是強大的個人。”

　　負責人神色自豪:“我不知道你們今天從哪裡來，又為什麽流落街頭，但你看，你們現在手裡的食物，就是由我們協會食品部的廚師們用魔法道具創造而來。”

　　嘿嘿嘿和嘴強王者大受震撼。

　　負責人這些話，和他們對中世紀乃至整個西歐史的刻板印象南轅北轍。

　　嘿嘿嘿在對話的間隙，抽空看了一眼救助站外牆上貼著的宣傳大報。

　　法師守則第一條:神靈是受到民眾推崇的強大個人。

　　——魔法綜合研究協會(原魔法師公會)出品。

　　你這個協會很狂啊！

　　嘿嘿嘿:我記得我玩的是一個“架空中世紀”“劍與魔法”“眾神時代”的全息遊戲?

　　所以神呢?現在你告訴我神被魔法師滅了?！是你這個神太菜還是魔法師太強???

　　“兩位，餡餅趁熱吃，以後需要幫助還可以來找我們——如果能加入我們就更好了！我們比較缺人，一個月收入可以在三百個整的班克斯以上！”負責人卡曼·喬拉住他們的手，顯得非常親切。

　　嘿嘿嘿和嘴強王者一聽連連拒絕，誰要在遊戲裡上班啊！

　　等他遺憾的背影消失，玩家們陷入沉思。

　　這位法師負責人似乎忘了一件事:他們不會魔法，至少一級的玩家現在還不會。

　　不過看他熱情不減，嘿嘿嘿很快產生了另一種懷疑……這個小城內不會人人都會魔法吧?街上人均魔法師?

　　全民修煉，背景得是怎樣一個強大的國家！

　　切屏到隊內聊天界面，結合隊長打探到的消息，也就不算奇怪了。這個王國早在千年前，便實現了對整片大陸的統一，而大陸上除了人類以外的其他種族和王國也是一種每年進貢的附屬關系。

　　我就說嘛，小小一個城鎮，NPC又是英文名又是法文名，鎮上建築風格囊括全歐洲。

　　沉浸在回憶的嘿嘿嘿被同伴一肘子撞回現實。

　　嘴強王者出於試探，試探遊戲對於任務完成度的判定，給出去一個全麥麵包。

　　他熱心地說:“趁熱吃吧，豬肉餡餅！”

　　……奧切心中無語，清了清嗓子，作感動狀:“謝謝您！謝謝您！您真是大善人！”

　　沒別的，裝可以白嫖，傳統美德。

　　見他語氣那麽真誠，嘴強王者感到自己某一部分心靈隱隱作痛，但又感覺他的語氣似乎有些怪怪的。

　　救助站負責人口中價值一張十分之一加一張二分之一班克斯紙幣的全麥麵包被他撕成一條條，勉強咽下去。麵包師估計是成品太乾，在麵包表皮撒有一些蔥碎，彌補了水分不足的缺陷。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個蔥太辣，吃得他眼角濕潤。

　　奧切打定主意裝全套，手腳蜷縮，弓背低頭，兩隻眼睛偶爾抬起來看人，長期營養不良、髒兮兮的手指力氣有限，顫抖著把麵包小口小口塞進嘴裡。

　　淒淒慘慘，比玩家更像是流落街頭的人。

　　作為一個不算富裕但吃穿不愁的23世紀畢業大學生，嘿嘿嘿頓時有些心軟，好心問:“你還需要其他食物嗎?”

　　再頒布一個任務就更好了。

　　面板上的任務顯示已完成，任務獎勵發放背包，經驗條進了一點點，嘴強王者也很好心。 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麽殷勤，他調整了一下措辭:“嘿，朋友，我看你處境不佳，需要幫助嗎?”

　　快，繼續發任務！以後如果有“十大最美遊戲NPC”之類的投票我絕對投你！

　　雖然不知道這個NPC是如何死而複生，但是遊戲嘛，在遊戲裡一切皆有可能，說不定這個NPC有亡靈種族的血統呢，如果亡靈種族存在的話。

　　能得到這個NPC的種族傳承就更好了。嘴強王者幻想很美好。

　　奧切一聽，謔，送上門來的免費飯票。

　　他從面板上頒發的任務僅玩家可以完成，獎勵默認且固定，隨任務等級的提升而增加。獎勵池裡其實有不少食物，他沒法取用。

　　但是沒關系，他可以通過一些小方法間接取用，怎麽不算一種自給自足呢。

　　奧切乾咳幾聲，摸了摸這具身體的青黑脖頸，緩緩抬頭，眼角殘留生理落淚痕跡，讓自己的語調維持在一個膽怯但能夠被聽清的程度:“真的可以嗎?實際上我被家裡人趕出家門好久了，他們都不管我，說讓我在外面餓死，還搶了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去討要，被拳打腳踢，差點命都沒了。”

　　他說著，落下幾滴掐手腕硬弄出來的眼淚，“對了，我還迷路了，能幫幫我找一下回家的路嗎?”

　　奧切沒有裝得像貝克萊本人的打算，意思意思維持一個度，方便他抓取信息同時發布任務。至於會不會被認出來……兩個玩家今天才見到他，第一印象隨他表演，其他人嘛，可以考慮物理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