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物價’怎麽樣?”
“比你們北邊的貴。”
厄程沒再和那人說什麽,他在周圍徘徊,等到人販子談完“生意”後,他靠近過去。
他路過一個個沉重壓抑的鐵籠子,那些人看到他過來,也沒吭聲,只是站著或坐著,呆滯的目光投射到厄程身上,弄得他好像也跟著變得呆滯。
“求你了,救救我吧……”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女孩在幾步之外的籠子裡,低聲地向他哀求著,雙手抓著鐵籠的欄杆。
整個地方都寂如死地,只有她還在發出哀求。
厄程沒有多管,徑直走向老板。
“小哥,怎麽樣,看中哪個了?”
“你這些帶傷啊,不好賣吧。”
“帶傷是沒辦法的,他們很多不聽話,該管一下。”
厄程走到一個大鐵籠前,看著裡面的男奴,那人倚靠在角落的黑暗裡,面朝向他。
“你出來!!”
那人便緩緩走出,小腿上的鞭痕和刀疤清晰可見。
“你他媽再慢就抽死你!!”
狗東西。
厄程心中暗想。
“這傷太多了,有沒有完整一點的。”
“完整一點的大多是女性,你要找乾活的還有更好一點的男奴。”
“更好一點的是多少。”
“比如那裡面的,就一百二十猶歐一個。”那人販子手指了一個方向。
“先去看下女的。”
“行,要玩過的嗎?”
“要完整的。”
人販子把厄程帶到了剛才女孩的這一塊區域,周圍還有不少和她大概年齡相仿的其他女孩,不過一個個都面如死灰。
那女孩看見人販子和厄程一起走過來,嚇得都不敢吭聲,連連後退。
“三百。”人販子直接開口報數。
“平常喂什麽?”
“一般都是麵包谷物之類的。”
厄程現在眸中冷意極力壓製著殺意,不過,他還是在理性地思考問題。
如果殺了這狗東西,結果就是要麽把這些奴隸放這裡餓死,大概會有人強行打開籠子,拿走喜歡的,剩下的還是難逃被餓死或是被殺死的命運。
還有就是把他們全部放出來,那他們靠什麽活?
在這種地方重新做奴隸嗎?還是殺人放火?
殺了他一條狗東西,反而讓更多的可憐人也變成狗東西嗎?
真他媽狗屎。
人販子似乎猜錯了厄程在想什麽,他看著厄程低頭沉思的樣子,趕緊補了一句:“我敢保證,這些絕對是完整的,乾我們這行沒點信譽做不下去的。”
“平常都是誰管理的這些人。”
“為什麽問這個。”
“面色憔悴,看上去乏力,還帶傷,不好賣,和我們北邊的還是有差距。”
人販子聽完面露慍色,厄程盯著他的臉,又說了一句:“也就那個還在叫喚的還可以看得過去。”
“你說是那個嗎?”人販子指了指剛才那個女孩:“那是剛到的。”
“讓她靠近點。”
人販子感覺似乎有生意,心情都好了不少,甚至都開始思考厄程剛才的話。也許他說的有道理,只是羅納比亞這邊賣人的少,這些奴隸即使賣相不好也可以賣出去。
他對著女孩大吼:“你過來!!對!!就你!!”
“哦對了,一般都是托比和巴德管這些人,我隻負責‘攬活’。
” 厄程順著人販子的目光看過去,那兩個背著雙管獵槍的人正站在那裡,一堆籠子前面。
“朋友,你還是換個人來管奴隸比較好,會影響到生意的。”
“我知道他們兩個實在沒啥管‘貨’技術,不過這年頭要找耿直一點的人不容易啊。”
厄程又回過頭來,女孩已經再次站在籠子邊緣,表情極度恐懼,雙腿明顯顫抖。
“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來找他倆敘敘舊,但是看到這裡賣這東西,就乾脆先過來看看,起碼在這一帶你這家質量還是可以的,以後我要是缺人了應該會來你這裡進,也會給別人推薦你這裡。你這家賺錢的位置經常變嗎?”
“哦,那樣是最好,我們背後都有大夥的,能在這裡乾我們這行,肯定是要有點‘背景’。托比!這有人找你們!”
那就對了,這不會只是一個“人販子”,而是某個黑幫勢力的重要撈錢渠道,單個人搞這種生意,在這裡大概是做不下去的,背後一定有靠山。
那就對了,這些人的死活其實無妨。
“所以,你帶槍了嗎?”
“什麽!?帶……帶了,你想幹什麽?”
遠處拿獵槍的二人轉過頭來。
“等會你負責弄死左邊的,不要弄死右邊的,廢了他的腿,留他一命。”
“好……好,行。”
人販子雖然覺得眼前這人說話不知所以然,但還是掏出了手槍。
莫名其妙地。
那兩人看到厄程回頭,發覺自己根本不認識這人,警惕之心驟起。
“砰!!!”
人販子扣動扳機,火藥擊發的巨響傳出,左邊那個背著獵槍的人頭上迸發出紅色,另一個人當即反應過來,右手將獵槍托出身前,但為時已晚。
“砰!!!砰!!!”
連續兩槍穿透那人膝蓋上部的大腿,在大口徑左輪手槍的威力下,他的左小腿飛出去好幾米。
他托出的雙管獵槍把兩發子彈都送到了天花板上。厄程把手槍舉起回頭,隨著巨響與火光的閃爍,給人販子頭頂上開了個口。
人群被吸引聚攏,籠子裡的奴隸目瞪口呆,但厄程根本不管這些,徑直向著左腿斷掉倒下的那人走去。
他從沒忘記自己的短期目標。
找幾個他看著不爽的人——然後殺了他們。
厄程拿出銅匕,在刀身上面描畫著什麽。
可惜他目前能夠使用的大多是陣式法術,不然這件事情還可以再方便些。
他走過去,用手槍在那人左右手臂上又各開了一個眼,哀嚎陣陣,厄程直接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撒向那人口鼻。
希望見效能快點。
周圍人群的反響比剛才黑幫交火時似乎要明顯些,看來這人販子的確有點“背景”。
他可以通過一些小伎倆乾掉這三人,可以把小命賭上從斯坦頓的小隊那逃脫,但是等那些黑幫一過來正面火拚,現在的厄程就只有去死的份。
地上那人的眼神已經迷離,表情在痛苦與歡愉之間掙扎,厄程見狀,舉起銅匕狠刺向那人的額頭,讓他當即解脫。
銅匕發生了微微的顫動,刀身上密密麻麻的潦草咒紋顯現。
自己的自保能力又上了巨大的一層。
厄程沒有久留,他回頭看了一眼鐵籠中那些寫滿了悲哀的臉龐,迅速沉沒在了密密麻麻的人海中。
看著手中的匕首,厄程回憶湧現,思緒不禁發散開來。
意識本身依托物質存在於物質世界,但其並非物質。就像數量,就像時間,它們本身存在,但卻無法同物質並存,只能用來描述物質。意識卻不一樣,意識干涉物質,物質通過物質影響意識,個體意識通過干涉物質影響其他意識,甚至將意識從物質的世界裡抹去。
也就是說,生命意識同時間數量之類的概念不一樣,這是同物質一樣的,是宇宙存在與意義的除物質以外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個體意識就像是物質世界裡一個個脆弱的孤島,它們因物質而生,利用物質去感受振動,光線與物質本身,以便更好的維持自身的存在,感知自身的存在,處於在物質世界裡不斷強化自己的過程中,就像是草履蟲和人類的區別。通過振動或光感的傳達,以及物質的聯系傳遞信息給其他“孤島”,建立起了生命與生命間的聯系。
那麽,意識與物質息息相關,意識孤島想要將彼此融合聯系起來,就必須淡化其他存在,讓孤島間空無一物,暢通無阻,那麽就必須找一個超脫了物質的“地方”,但又不能坍縮為概念,處於物質與概念之間的狹縫裡。
但空無一物是毫無意義的,是其間的存在讓一個地方存在意義,一旦存在一個除了意識之外空無一物的“地方”,它將被意識“填滿”。
在厄程所處的那個時代,人們利用一些法陣或術式連接或構建一個這樣的“地方”,用以干涉其他意識。
也有少部分能夠不借助法術,自己利用這種方法讓本身意識影響其他意識的人。不過,尋常個體意識一旦進入這樣的意識“海洋”裡,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池,會迅速發散,淡化,甚至連自己的肉身都會出現一定的坍縮。
這些人卻不會,厄程記得這是禁術,是通過接觸某些很危險地方的東西得到的,敢於嘗試的人通常都是九死一失蹤。
他卻沒印象自己是如何得到這能力的。
不過他還有印象,那會的法術似乎不是借助這個世界的物質或規律完成的,其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讓現在這些“東西”變得如此稀少,以至於人們難以用其施展法術。
這些東西超脫這裡的“物質”,所以能夠用來構建連接意識孤島的“地方”。
他現在想不通的太多了。
不過沒事,只要他活著,就還有時間能慢慢想,人要一步步走,事要一點點做。
厄程穿過陰暗的通往地面的樓梯,來到烈日之下,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邊走邊想,突然發現一個問題,他才醒來沒兩天,已經殺了七個人,七個都是在這裡殺的,他殺人的時候是那麽果斷,以至於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這不是那些人該不該死的問題,殺人多了,難免嗜殺。而且這也足以說明這塊“安樂之地”未必適合他待下去。
他大概想了一下,羅納比亞似乎是那會的一個國家。
他印象裡對這裡了解不多,但他知道他那會沙漠大部分在南方,羅納比亞算是偏北一些的了,但從蘇醒到現在,他對這裡的直觀感受就是直白的——貧瘠,資源上的貧瘠。
他需要一張地圖。
厄程把兜帽戴上,拉鏈這東西他沒怎麽擺弄就知道了用途,拉鏈拉高,將唇顎藏在高高的黑領口下,他打算找一找圖書館。
走了兩三公裡這樣子,他終於離開了所謂的“安樂之地”和他的邊緣地帶。
他在街上兜兜轉轉,有部分人也注意到了他奇怪的穿著,不過都沒怎麽在意。
大街上十幾層高樓層層疊疊,他仿若行走在鋼筋混凝土的森林中。
厄程聽聞圖書館在地下,但他實在是不想繼續深入。來到一家書店,他問了下站在一旁的服務生,很快被帶到了一堆地理的書籍中間,他翻開幾本試讀本,又在書櫃的底層看了看,終於找到了詳細的世界地圖。
他印象裡的蒙加康那是商業之國,其國都更是被稱為“萬都之都”,經濟發達,而且那裡環境不錯,水草豐美,是那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強國。
大體位置在現在的羅納比亞往西。
他又去歷史的分類區看了下,挑了幾本通史和科技,文明史,花了三個半的猶歐,然後他知道了還有比一猶歐面值更小的十分之一猶歐的紙幣硬幣。
銀幣前面是代表數量“一”的符號和一些花紋,外圈對稱銘刻著“UNRR BANK”(United Bank of the Northern Romania )等字樣,背面是一個胡子長尖的頭戴皇冠的人的側臉,這硬幣可謂是精致。
厄程發現人們叫地上四個輪子跑的那些交通工具是“汽車”,於是打聽了一下哪裡有開到蒙加康那的車,那人便告訴厄程汽車站的位置。
厄程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遇到要穿過馬路的情況,就假裝原地耽擱一會,等別人走過來,就跟著別人一起走,然後發現馬路對面的燈變綠後車都會停下來。
來到車站,他觀察著人們買票,學習他們的言辭,這需要時間,畢竟他對於現在的很多詞匯其實都不了解。
呵呵,真麻煩。
睡了這麽久,一起來就啥都不懂了。
不過他感覺這樣的場景他似乎經歷過。十分奇怪。
車站的保安看著那面的黑衣男子一直站那不知道在幹嘛,於是便過去詢問。
“先生,您需要買票嗎?”
“沒有,我先等個人。”
保安轉頭後,厄程趕緊從包裡拿出一本剛買的書出來看,不論在什麽時代,正在讀書的人總能帶給人們好感,至少能讓安保人員覺得厄程不算是“可疑人物”,即使他賞金七千五百猶歐。
實際上,厄程仍在觀察著周圍的事物,並學到了不少。
“蒙加康那的,單人。”
“蒙加康那哪的?”
“因修堡。”
這是那時蒙加康那共和國的國都。
“是因修的嗎?”
“是,是因修的。”
“兩猶歐。”
拿到票後,厄程仔細比照著車票上與車站內的符號,終於找到了自己那輛車,一塊大大的長方形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