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試了下槍套,又把刀子的皮套插在左邊腰帶上,正合適。
卸下來,把所有東西一一裝好。
原來的破包袱他沒有扔,也塞進了新背包裡。
收拾妥當,他看向牛叔。
“叔,回去幫我和嬸子說一聲抱歉,不辭而別,是我的不對。我不是怕面對她,也不是煩。就是不想搞得大家都很傷感。”
他又轉頭看向陸爸。
“陸叔,也跟阿姨說聲抱歉,就說小吳請她吃肉。”
說著,他爽朗地笑了。
陸爸很欣慰。
吳庸之前囑托了他一件事。
在駕車抵達平遠新城之後,將車子停在肉鋪後門,囑咐牛叔和陸子峰稱重。
他則帶著吳庸先去了打造防具的地方,對匠人提一點對防具的要求。
趕路的時候,吳庸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肉我隻帶二十斤就夠,我那份剩下的都由陸叔你來分配。先別急著拒絕,我有一個請求。”
“就是在平時,還有李嬸牛叔遇到事情的時候,多幫一下他們。”
“肉我還能再打,帶多了也是累贅,就用這些肉換您對他們的照顧。”
陸爸隻好答應。
現在吳庸甚至還記掛著待在牛角鎮的小陸他媽,不能不欣慰。
分配好了這次的收獲,吳庸也收拾好了行李,但牛叔隱蔽的不舍的眼神總是在他身上轉著。
他只能裝作沒看到。
出發之前就已經和牛叔說了打算,告了一次別。今天就不那麽矯情了。
他和陸子峰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
……
臨睡前,陸子峰正在洗漱。
吳庸已經洗過,他從舊包袱裡拿出來那支進化藥劑。
他很感謝陸子峰。
不管是陪他說話,讓他留宿,還是這次出來打獵的主意。
亦或是小陸本身的性格,甚至僅僅是這個人的存在。都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許多。
有一種重新找到同時代同齡人的感覺。
也是一種和朋友相處的感覺。
陸子峰對力量和突變的渴望,他已經深切地感受到。
還有之前陸爸講述的,陸子峰性格上的變化,讓他看到這個朋友爽朗搞怪下的內心——
活著,就好好活,不要再給身邊的人帶去思想上的負擔。
吳庸想為這個朋友做點事。
將注射藥劑包好,放進陸子峰的包裡,他便側身躺下了,背朝另一張床。
陸子峰從狹小浴室出來,很快便躺下。
“冷啊。”他一邊“斯哈”地叫著,一邊鑽進了被窩。
“睡了嗎?”他問吳庸。
“嗯。”後者低聲回應的同時,換了個方向側躺,面向陸子峰。
“……”陸子峰感覺他們相對側躺的場景很奇怪,剛想轉過去,但感覺更奇怪。
“你別一直盯著我啊,睡覺睡覺。”說著一提被子,把頭蒙住。
吳庸看了他一眼,改為平躺,看著天花板,問陸子峰:
“小陸,如果你有機會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進化,你會怎麽選?”
如果對方說不想進化,那他就等對方睡著,再把藥劑拿回來。
“想啊!”
陸子峰“呼”地拉下被子,看著他。
吳庸點點頭:
“那我送你一件禮物,就在你包裡。但是現在不能打開看,再好好想想。”
陸子峰剛準備坐起來,
聞言只能鬱悶地重新躺下。 吳庸側頭看向他,伸手拿過他放在枕頭邊的手機,輸入了一個號碼,撥了一下就掛斷,又放回原位。
“如果認真想過之後,做出了決定,在那之前記得打剛才這個號碼。”
“記住,明天再看。”
陸子峰先是面色凝重,最後又無奈地把頭蒙上了。
“你這是誠心不想讓我好好睡覺啊。”
吳庸仰躺著,臉上浮現微笑:“這不就跟小時候等第二天的禮物一樣嗎?”
“雖然有點難熬,不過這一覺肯定能睡好。”
被子下的陸子峰胡亂動了幾下:“行吧行吧,明天再看。”
此時的他心臟飛快地跳著。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能讓人進化的東西怎麽來的,比如有什麽副作用,又比如,吳庸為什麽不自己用。
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強迫自己想著別的事情,想著想著又回到吳庸的禮物上來。不過已經不那麽激動了。
帶著一絲期待和愉悅的心情睡著了。
他最後的念頭是——
“明天之後,就是新的人生。”
吳庸很久很久都沒睡著。
在陸子峰發出輕微的鼾聲的時候,他在黑暗裡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看著裹成一團的陸子峰,看著窗外。
平遠新城很安靜,不像前世。
沒有偶爾響起的警笛聲,沒有晚歸的汽車鳴笛聲。
也沒有醉酒之人的叫罵聲。
甚至沒有關門的聲音。
是很純粹的夜晚。
……
第二天陸子峰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原本睡眼惺忪,卻在看到空空的單人床時瞬間驚醒。
他看了一眼沒有關的浴室燈,摸了一下沒有整理的被窩。
只剩一絲絲的余溫。
利索地掀開被子下床,衝到窗戶前,向外張望。
關閉的路燈下,吳庸一動不動地靠著,正是昨晚他倚靠的那個。
靈敏的聽覺讓他一下子抬起頭來。
看到昏暗窗戶裡的人影,他忽地就笑了。
他抬手取下新帽子,揮了揮,然後重新戴上。他壓著帽子,微笑著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在陸子峰的注視下,冰涼的秋露裡,天邊投射來的晨曦把無人街道上那個背影勾勒出橘黃的輪廓。
一百米, 三百米,轉過路口,視線斷開。
陸子峰感受到體表的涼意,深深呼出一口氣。
轉過身,正要重新鑽進被窩,看到兩張床中間的床頭櫃上放了一頁紙。
他快步走到中間,拿起紙,重新坐到床上,靠著枕頭讀起來:
“
小峰,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你,總感覺“小陸”沒那麽親近。幾天之前,我們的確沒那麽親近。牛角鎮對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剛開始那幾天我只是在盡力表演,盡量表現得乖一點、話少一點。當然,那時候的不親近也有別的原因——我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出來。
這不是突變帶來的,只是我的思維混亂,經常陷入掙扎。
但還是要提醒你,突變雖然讓人變得更強,同時也要承擔過程中的痛苦,以及突變後生活上的不同。
以上提供給你參考。
”
看到這裡,陸子峰趕緊把短暫忽略的“禮物”拿出來。
注射針一樣的外表直接表明了該怎麽用。
強忍著放到一邊,他繼續讀下去:
“
即將分別,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很重要的事。來自那個安全局隊長的提醒。
我改名字了,新名字叫吳虞。回去之後,記得轉告兩位嬸子,你們一定不要說見過吳庸,這會給你們帶來危險。好在鎮子裡的其他人都只知道“小吳”這個稱呼。
最後,祝你們生活越來越好,如夏花一樣絢爛。
再見。
吳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