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先是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
湊到嘴邊,聞到一股更勝以往的酒香。
然後抿了一口。
輕輕地“嘶”了一聲。
一口之後,在座的幾個男人都爽朗地、無聲地笑了。
小陸媽和李嬸也喝了一口,掩嘴輕咳。
前者放下杯子,招呼大家吃菜。
後者一個勁地給吳庸夾菜,把他的碗裡堆得高高的。順帶著給小陸和牛叔夾幾片菜,掩飾一下對吳庸的偏愛。
小陸面向牛叔,賤賤地笑著,眼珠子不停地向吳庸的碗轉動,示意牛叔快看。
牛叔瞪了他一眼,隨後看向李嬸。
那眼神,複雜,仿佛還帶著一聲歎息。
牛叔悄悄對陸爸爸比了下口型:
“沒救了。”
“咳!”
陸爸輕咳一聲。
隨後掩飾地轉頭看向陸子峰,問道:
“那個,子峰啊,你們下午在林子那邊?”
正用眼神做著小動作的陸子峰,扭頭與吳庸交換了下眼神,開口回答:
“爸,那是我讓小吳試試力氣。我們準備去市區邊上,看看能不能打個鹿啊什麽的。”
陸爸聞言,正待詳細詢問,李嬸著急了。
“可不能去市裡。”
李嬸仿佛對市區有著恐懼。
“我們當年就是從市裡出來的。動物都吃人了,綠化帶、公園,現在已經全是那些動物了。”
小陸媽伸手拍拍她的背。
牛叔也放下筷子,開口道:
“我們知道小吳有能力,打個鹿、兔子、羊肯定什麽事都沒有。但是我聽說,最近已經有官面的人組織人手處理動物。反正不是打了,就是趕走。這些人對有能力的平民,態度不是很好。”
“動物不怕,就怕遇到這些人。態度不明朗,還是有風險的。”
陸爸夾了一筷子菜吃了,又抿了一口酒,在大家都沒繼續討論的當口說:
“雖然不是那麽嚴重,官方也沒有通告,但態度不好是肯定的。”
“吃飯前我和你們牛叔商量了一下。知道你們想去,但是最好呢,讓我倆帶著你們。”
他看了一眼吳庸,微笑著說:
“我倆雖然幫不上忙,但是幫你們選選地方,避開這些人,再望望風,是不是更保險?”
陸子峰始終在認真聽兩位長輩的話,點頭回應:
“爸你和牛叔能幫忙肯定是最好的,我還擔心你們不許我去呢。”
陸爸瞪了他一眼:
“不讓你去,你就能不去啦?”
陸子峰一縮頭,訕訕地笑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下吳庸,問道:
“我爸他們幫忙,不礙事吧?”
吳庸正低頭想著,聞言搖頭。
他抬頭看向陸爸和牛叔。
“有叔叔你們幫忙,肯定是好的,我就擔心動物引來了,會出紕漏。”
他再次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辦法:
“叔,如果去,你們打聽好,避開那些人,之後不管小陸用什麽辦法引來動物,你們都離我遠一點,這樣行嗎?”
“行!這有什麽不行的?我們才不擔心你對付動物,能幫你避開官面的人就行。”
陸爸爽朗地笑了,轉頭又對著李嬸說:
“我說子慧,你也別擔驚受怕的。那小吳,又不是沒打到過鹿,咱不是,喏。”
他朝桌面眼神示意了下。
“咱這不是正吃著嗎。
” 李嬸緊皺的眉心稍微松了一點,但仍有擔憂。
最後還是牛叔說話了。
“我說,你不讓小吳去,他以後還吃不吃肉了?我可聽說,能力者想要保持體力,必須要吃真肉。”
李嬸看了低頭的吳庸一眼,歎了口氣:
“小吳,嬸子我沒有立場要求你什麽,只是擔心你的安全。雖然你不願意……但我對你,跟對小陸是一樣的。”
吳庸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點了下頭。
“嬸子,我知道。”
“你給我送飯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肯定安全第一,不會衝動,該跑就跑。”
小陸媽也開口安慰李嬸:
“子慧啊,我下午在家,你不知道,這兩個小子瞎鬧,那個動靜哦,就像以前推老小區一樣,轟隆轟隆的一直響,我真以為是變異野獸又來了。”
李嬸表情舒展了一些,好像也記起了下班時候,看見倒塌小樹林時的心驚肉跳。
長舒了一口氣,她擠出了一絲絲的微笑。
“吃飯吃飯,是我反應過度了,我一聽要對付動物就慌了。”
繼而再次給吳庸夾菜。
牛叔正要和陸爸碰杯,手都頓住了,懸在半空。
視線跟隨著李嬸不停夾菜的手。
鬱悶地一口悶掉小半杯白酒。
陸爸繼續給他添酒,小聲勸著:
“都什麽年紀了,還搞不清楚啊。有了孩子,男人就是充電費送的,一個月看一次,一次就看兩分鍾。”
說完還得意洋洋。
沒想到被小陸媽聽到了,給了他一肘子。
肋下挨了一下,陸爸手裡的杯子差點扔出去。
怒目看著施暴者,沒想到施暴者根本不理他,隻好又鬱悶地與老夥計碰杯。
而飯桌對面的陸子峰,正從鼻孔裡拽一根粉絲……
沒辦法,看到老爸挨打齜牙咧嘴的樣子,差點就笑噴了。
憋笑的後果就是,粉條從鼻孔鑽出來了一截。
他轉頭去看吳庸, 想要找一個分享的人,卻被嚇了一跳。
後者此時已經整張臉都變得粉紅。
這明顯是酒精過敏啊。
哥你不能喝就別一口接一口的了唄。
他隻好悄悄把吳庸的杯子拿走。
好嘛,那家夥現在已經暈乎乎的了,還在眯著眼對付碗裡的菜呢,根本沒注意杯子的事情。
陸子峰把酒倒給自己,把空杯子用熱水衝了下,又倒上他珍藏的果汁,推給暈乎乎的吳庸。
吳庸瞥了一眼,抬手便喝了半杯。
他有點暈,但是不多。
酒精過敏的人,一般不會輕易斷片。
他此時的意識十分清醒,只是腦子轉得有些快,借這微醺梳理著最近幾天的經歷。
從和捕房的捕快分別之後,他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撿了一些有用的工具,也撿了一些基本無用的垃圾。
這一路走了三個多月。
滿打滿算,他來到這個世界剛好四個月,雖然有著前身的部分記憶,但一些細節仍然不清不楚。
於是,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逢林莫入”,在吳庸逃避追捕的潛意識下,就變成了“逢林必入”。
他打過鹿,打過狼,被野豬傷過。
看到過高得不像話的長頸鹿,也看到過胖得不像話的老虎。
森林變成了真正的森林。
在吃了很多肉,受了很多傷之後,他才明白,這個世界的山林,因為病毒災變的原因,已經變得和他認知當中的不一樣了。
於是,他走出山林,走向了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