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是我多余了。”
陸子峰回到櫃台後,拿起台面的報紙遮住臉,發出“嚶嚶”抽泣的聲音。
吳庸難得翻了個白眼,拖過去一個凳子,挨著陸子峰坐下。
“嘭”
吳庸善意的大巴掌落下。
陸子峰確信他聽到自己肩膀的骨頭髮出了聲音,整張臉擰成一團。
“嘶——你輕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你有仇!”
拍完之後,吳庸也發覺沒控制好力道,訕訕地收回了手。
“就是,想安慰你。”
“呵呵,那我謝謝寧嘞。”
陸子峰放下報紙,半轉身體,面帶疑惑地認真問道:
“不都說能力者是肌肉更發達更緊密,對力氣的控制更好了麽,你這,什麽情況?”
吳庸低頭看著手掌,雙手虛握了兩下。
“我前兩天力氣又漲了一點,沒太控制好。不過明天我就能完全控制了。”
陸子峰輕輕點頭,隨即一頓,恍然大悟:
“那你下午拆林子,是……”
“……”
“什麽拆林子,就是借機練一下力量掌握,防止以後傷著自己。力氣增長之後,用大力氣比較容易,反而剛才這樣,力氣小了比較難。”
描述之間,吳庸對著陸子峰的肩膀指了指,示意之前沒控制好力氣。
陸子峰仰頭思索了片刻,接著問:
“那咱說的,去市裡,你有把握不?”
聽到這個問題,吳庸忽然凝重。
他抱著膀子:
“我掌握力氣沒問題。就是不知道你們這邊的變異動物是什麽品種,要是太猛,我也沒把握。”
陸子峰搞怪地瞪圓了眼睛。
“哥!你是對自己實力完全沒概念是嗎?”
“你看看外邊的林子,被你薅禿了啊!”
“別說變異的小獅子小老虎,我給你兩隻大點的錘子,你去幹人力拆遷,一個人頂一個工程隊!”
吳庸再次靦腆起來:
“別,沒那麽厲害。”
陸子峰深吸了兩口氣,斜眼道:
“又來了……你現在表情特別欠揍知道嗎?”
吳庸詫異:“怎麽會!”
陸子峰轉回頭去,看著空無一物的櫃台,歎息:
“以前我們同學,每次考得好,都跟你一樣的表情。我就不懂了,他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啊?合著我們考不好,是因為我們臉皮厚嗎?”
“……”
不知道怎麽安慰人的吳庸,隻好輕輕地離開凳子,去了後屋。
……
等李嬸老伴和陸子峰父親下班後,便利店的後屋瞬間滿了起來。
一張圓形木桌擺在堂屋正中。
陸子峰的父親、李子慧嬸的老伴牛叔,均坐在桌邊,二人說著話,討論著白天的工作和鎮上的變化。
陸子峰和吳庸則坐在靠牆的簡陋沙發上,看著袖珍投影儀播的節目。
前者翹著二郎腿,仰靠在沙發靠背,不時拈起一片紅薯乾扔進嘴裡。
吳庸則拘謹得多,上身前傾,小臂撐在膝蓋位置。
“小峰哎——端菜——”
後廚傳來小陸媽的呼喊。
陸子峰動也沒動,用小腿碰了吳庸一下,下巴一挑。
“快去,反正最後也是嫌棄我。”
這話說得,正聊天的兩個中年男人都斜眼看了過來。
牛叔先是看了眼陸子峰,不好說什麽。
陸子峰父親卻是生氣了。
“你瞧你一天到晚什麽樣子!小吳是客人,一點禮貌沒有。”
陸子峰瞬間坐直了。
吳庸也尷尬了,坐也不是,站起來也不合適。
二人偷偷對視了一眼。
陸子峰隨後站起來,認真對吳庸鞠了一躬:
“親愛的吳庸大哥,能麻煩你去端一下菜嗎?”
“我尼瑪!”陸爸爸不爽了,彎腰去撿拖鞋。
還敢陰陽怪氣!
重點是讓你去端菜!不是講話有禮貌!
“嗖——”
拖鞋還未出手,陸子峰已經跑向後廚的方向。
於是拖鞋追著去了後廚。
吳庸憋笑憋地很辛苦。
不是因為陸子峰和他爸,而是剛才那句“窩尼瑪”讓他想起了好笑的影視片段。
陸爸爸見吳庸低頭抖個不停,歎氣道:
“小吳啊,讓你見笑了。”
吳庸立馬抬頭,一臉認真。
“不會的,叔叔。其實,我很羨慕小陸。你們這麽……和睦。”
陸爸爸聞言點點頭,接著又歎氣;
“其實小陸現在這樣也好,就是怕有時候他講話沒輕沒重,讓你不舒服。”
他轉頭看了後廚方向一眼。
見陸子峰還沒過來,回過頭來,仿佛陷入了回憶。
“小陸以前也和你一樣,靦腆,內向。後來……就是大災嘛,唉,這小子爹媽,就是我妹妹跟妹夫,他倆沒了之後,小陸跟變了個人一樣。”
“小陸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還能不知道他什麽脾氣?以前也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
吳庸聽著,不時點頭,或者“嗯”一聲。
最後他舉手表示了不同看法:
“我很外向的,叔叔。就是我以前總說錯話,不招人待見,我就不怎麽說話了。”
陸爸爸和牛叔對視一眼。
李嬸的丈夫牛叔說話了:
“那倒也不用忍著不說,跟人說話之前想一想就行了,大不了說話慢一點嘛。”
陸爸爸點點頭,讚同道:
“就是,以前不是有句話叫三思而行嗎,你三思而言,也是一樣的。”
吳庸聆聽教誨,深深點頭。
這時,後廚的小陸媽、李嬸和小陸都端菜過來了。
小路媽一臉笑容:
“哎喲實在沒什麽菜,拿小吳帶的鹿腿切了一點, 燒幾個肉菜。我燒得不好,還是你們子慧嬸子幫忙的。”
最後一句是對著吳庸和小陸說的。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陸爸爸從身後的邊櫃下面拿出了一瓶酒。
透明玻璃瓶上面貼著一張紙,寫著粗體的“老幹部”三個字。
“有肉,就要喝酒!”
“哈哈哈,來!小吳你也喝一杯。”
陸爸爸正要拿吳庸面前的杯子,他旁邊的小陸站起來,接過酒瓶。
拿起吳庸的杯子,倒了小半杯。
“小吳,哥。”
陸子峰對吳庸眨了下眼睛,接著說:
“你別以為我就只會搞笑。為了感謝你帶來的肉,今天我敬你一杯。”
吳庸聞言笑了。
一個一米九幾的大個子,笑起來看著特別溫順。
“好。”
這回沒再謙虛、靦腆。
他雙手接過陸子峰遞過來的酒杯。
後者為長輩們一一倒了酒,連李嬸和小陸媽都倒了淺淺的一點。
陸子峰重新坐下,陸爸爸舉起了酒杯。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習俗了,吃肉,就要喝一點酒。”
“先要謝謝小吳帶來的肉。然後謝謝子慧的好手藝,謝謝老牛的大白菜,謝謝小陸媽,也謝謝小陸,幫我管著這個店。都不容易,來。”
一連串的感謝之後,舉杯。
吳庸這是第一次,在這個時代的平常人家吃飯。
他好像有點明白,這個時代的人為什麽這麽善於感謝。
也許不叫感謝,而是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