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太陽升起的時候,李密已經在路上。目的地是黎陽,那裡的徐世勣是他的老朋友。但是,左右的警告讓他一怔:“大哥,翟讓之事您還記得嗎?徐世勣可能還記仇呢!”李密一想也是,老朋友變老冤家,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好事連著來。
所以,李密改變了主意,決定去找王伯當。到了河陽,李密立刻開了個軍事會議,氣氛沉重,每個人都是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李密提出了自己的計劃,想在黃河和太行山之間再立足地,卻遭到了眾將領的反對。他們一個個搖頭晃腦,說:“大哥,這兒不能呆了,人心散了,戰力沒了,這個計劃行不通啊。”
李密看著這幫人,心裡苦笑:“哎,瓦崗軍的人心早就飛了,現在不過是大家都不再裝了。”想到這裡,他突然抽出佩刀,想來個壯烈一點的退場。王伯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哭得像個孩子。這哭聲傳染了大家,一屋子的大老爺們就這麽哭成一團。
李密見狀,放下了刀,擦了擦眼淚,說:“各位如果還願意跟我,咱們就去關中試試。”眾人聽了這話,眼淚突然變成了笑,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柳燮還站出來替大家說話,表示支持李密。於是,李密帶著人馬西行,投奔李淵。
但李密離開後,瓦崗軍的其他部眾也就四散了,紛紛歸降東都。瓦崗,就這樣成了歷史。
那一年的秋天,李密的背影在夕陽中顯得特別落寞。這是一個英雄的末路,夕陽似乎在為他的生命畫上最後一抹淒豔的顏色。
李密即將抵達長安,高祖李淵為了顯示出對這位昔日英雄的禮遇,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帶著豐厚的慰問品前去迎接。這讓李密頗感高興,心裡開始醞釀著未來的美好憧憬。
李密對身邊的部下們洋洋得意地說:“當年我手握百萬大軍,一朝決定歸順唐朝,脫下了那身戰袍,崤山以東的數百座城鎮,一聽到我的名字,都會競相歸附。我的功勞可不比竇融那些人差,朝廷豈會不給我安排一個高位?”李密的自信溢於言表,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大唐朝廷中的輝煌未來。
然而,己卯(初八)那天,當李密一行終於抵達長安時,迎接他們的卻是讓人大失所望的待遇。部門的供應簡直糟糕透頂,李密的士兵們連續幾天都吃不上一頓像樣的飯,這讓原本充滿期待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士兵們心中的不滿和怨氣開始悄然滋長。
不久後,唐朝授予李密光祿卿、上柱國的職位,並賜予他邢國公的爵位。這聽起來似乎還算體面,但與李密原先的期望相差甚遠。更讓李密感到失望的是,大多數大臣對他冷眼相待,甚至有些掌權的人竟向他索取賄賂,這讓他內心充滿了不滿。
從瓦崗的大老板變成了唐朝的小官兒,天天忙著置辦酒菜,心裡的火比禦膳房的還熱。
唯一讓李密感到些許安慰的是,高祖李淵對他的態度非常友好。李淵常常稱呼他為“弟”,並將自己的侄女獨孤氏嫁給了他。這讓李密感到了一絲尊重和溫暖,但也無法完全彌補他心中的失落和挫敗感。
在長安的生活,與李密先前的預期大相徑庭。他曾是瓦崗軍的領袖,威震中原,卻沒想到在唐朝的朝廷中,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小角色。日子一天天過去,李密漸漸發現,自己在這個繁華的都城裡,竟然顯得如此的渺小和無足輕重。
他常常獨自坐在庭院中,回憶起自己昔日的豪情壯志,和那些在戰場上馳騁的日子。現在的他,再也沒有了征戰沙場的機會,如果這樣下去,他只能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城市裡,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官員。
李密的心中,總是充滿了無盡的苦澀和失望。每當夜幕降臨,他總會獨自仰望星空,想象著如果當初的選擇不同,自己的人生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但這一切,都已成為無法追回的過去。在這個光鮮亮麗的長安城裡,他只是一個被遺忘的英雄,一個黯淡無光的邢國公。
李密已經決心叛唐,重新稱霸一方。他跟李淵提出了自己的計劃,想要回東都,他是這麽說的“臣虛蒙榮寵,安坐京師,曾無報效;山東之眾皆臣故時麾下,請往收而撫之。憑藉國威,取王世充如拾地芥耳!”
李淵雖然表面上同意了,但其實心裡也在打鼓。李密這廝,可不是什麽小角色,讓他回去,說不定會鬧出什麽花樣。但是,又不能明說,隻好用一個慰勞的詔書把他叫回來。李密卻不吃這一套,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的幕僚賈閏甫勸他三思,但李密已經決定了。他一怒之下,差點兒就殺了賈閏甫,幸虧王伯當又及時出現,救了賈閏甫一命。王伯當勸他,但李密的心意已決,最後砍殺了傳詔的使者,開始了自己的叛途。
從此,李密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他的人生,從英雄變成了逆賊,從此再無翻身之日。
武德元年的十二月底,一個歲末的清晨,李密正在籌劃他的最後一場大戲。他準備給這一年畫上一個戲劇性的句號,告訴世人,英雄的結局總是充滿了意外和震撼。
早上,李密派人去通知桃林縣的縣令,說他接到皇帝的詔書,要暫時回京。縣令自然是雙手歡迎。李密倒也詭計多端,帶著一隊女扮男裝的士兵,冒充他的家眷。等到走進縣府,李密帶著這群“娘子軍”突然爆發,縣城一下就被他們佔據了。李密的計劃就是這樣, www.uukanshu.net 精彩又狡猾。
而在熊州,唐軍的將領們卻在為如何應對李密頭疼。史萬寶和盛彥師在商討對策,盛彥師信心滿滿,說他有辦法解決李密,但他不願多透露。實際上,盛彥師早就在熊耳山南面布好了陷阱,計劃讓李密落入伏擊。
李密毫不知情,帶著部隊向熊耳山進發。他認為自己已經離危險遠去,沒想到實際上正走入了盛彥師精心布置的陷阱。李密的部隊一進入山谷,就被盛彥師的伏兵圍攻,形勢一下子變得非常危險。
就在這個冰冷的冬日午後,李密的生命之路走到了盡頭。他被唐兵包圍,無處可逃。在最後的時刻,李密抬頭看向天空,眼中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唐兵舉刀,寒光一閃,李密的人生畫上了終點。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李密的故事也畫上了句號。在黎陽,徐世勣為李密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盡管李密從未真正信任過他,但徐世勣卻始終是那個忠誠的純臣。
李密的結局讓人感歎。如果當初他能夠放下前嫌,投奔徐世勣,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但歷史沒有如果,只有冷酷的結果。一個英雄的落幕,總是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感慨。
東都洛陽,這座古都仿佛一個無情的絞肉機,吸引著一個又一個的當世豪傑紛紛前來。他們懷著逐鹿中原的期望來了,離開時卻連個囫圇個都沒能留下。
《悼李密》
李密魂歸去,長空悲鶴唳。
壯志隨風散,英雄淚沾衣。
落日映邊城,英魂歸去程。
壯志空余恨,長空一鶴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