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在郭圖和淳於瓊面前踱了幾個來回,心裡在評估著劉備對冀州的威脅。
不是看不起劉備,以劉備現在的實力,要想奪佔冀州根本不可能。
不過……袁紹又想到了呂布。
劉備接納呂布在徐州,結果被呂布反客為主,丟了徐州。
現在劉備率兵在冀州,和呂布在徐州一樣。
真是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
那時劉備與袁術相拒於盱眙,呂布因此有機可乘,現在如果自己與曹操相拒於河上,劉備會不會也有機可乘。
雖然劉備為人與呂布大不一樣,可是郭圖說的對,防人之心不可無,劉備不能留在冀州。
“讓劉玄德去奪取關中確實可行,正如其別駕蘇漢興所言,若他能奪關中,則我可與荊州兵馬相連,對曹操形成合圍之勢。”
袁紹又想起蘇成說過的那些話。
讓劉備奪取關中,然後與荊州連在一起,南北和西面同時進兵,曹操必將難以應對,顧此則失彼。
“明公可以給他兩千兵馬,劉備若能奪取關中則可,若不能取,也可借此機會減其兵弱其勢,而為明公所製,同時亦可使曹操分心。而且,劉備進兵關中,糧草需明公供給,有糧草在手,想要他勝他才能勝,想要他敗,則他必敗。”
郭圖想到了製約劉備的辦法。
“嗯,”袁紹微微頷首,讚同郭圖所言,“玄德若順我之意,則糧草可至,若是不順,則糧草難有,如此倒是製約玄德之策,不怕他不聽我之令,哈哈哈……”
郭圖與淳於瓊對視一眼,面露得意之色。
“明公,我有一計,可試田別駕之心到底向誰。”郭圖忽又陰笑著說道。
“說說。”
袁紹也想知道田豐和劉備的關系到底如何。
畢竟他們現在來往太頻繁了。
“明公,依我所料,田別駕若知明公欲助劉備去奪取關中,必來勸阻,希望劉備留在冀州。”
“唔。”袁紹點了點頭。
郭圖和淳於瓊大喜,立刻傳出消息,說是大將軍想派兵助劉備去奪取關中,還故意讓田豐得知這個消息。
田豐正在家中張羅嫁女之事,忽有門客來說:“別駕是否可知,大將軍要增兵兩千,讓左將軍劉玄德率兵去攻取關中。”
“怎麽可能?你哪裡聽來的消息?”
田豐一點都不相信。
袁紹之前已經決定讓劉備留在鄴城以為前鋒,況且郭圖等人也有此意,大將軍怎麽可能會改變心意。
難道是劉備說服了大將軍?
“此事千真萬確……哎,別駕去哪裡?”
“我去找大將軍。”
田豐憤然而出,坐上馬車,往大將軍府疾馳。
他以為是劉備去說服了袁紹,覺得蘇成欺騙了自己,還說什麽劉備已經決意留在冀州,全是屁話,不過是想騙娶吾女罷了。
而在田豐離開不久,沮授匆忙來找,才知田豐已經去找大將軍,不由歎道:“這個田元皓,還是這般性格,有些事情可以直諫,但不能逆言死諫啊!”
沮授連忙趕往大將軍府。
田豐帶著滿腔怒火,對蘇成的怒火,下了馬車,陰沉著臉,徑直進了大將軍府。
他是袁紹的別駕,可以隨意出入,無人阻攔,也不需要向袁紹通稟。
到了會客廳一看,卻見郭圖和淳於瓊,還有逢紀許攸這些穎川和南陽人都在。
袁紹坐在主位,
看到田豐匆匆而來,心裡一動,田別駕不會真的來勸自己留下劉備在冀州吧! “明公,萬不可聽信劉備之言,不能讓他去奪取關中!”
田豐走到袁紹面前,揖手行禮,然後高聲言道。
袁紹有些發愣,疑惑問道:“劉玄德有何言?”
“田別駕,劉將軍為何不能奪取關中?”郭圖趕緊問道。
田豐厭惡的瞥了郭圖一眼,又對袁紹說道:“明公,劉備有雄才勇略,其志非小,若讓他得了關中,則如猛虎歸山,蛟龍入海,以後與明公相爭者,必是劉備。”
“別駕之意,是要劉玄德留在冀州嗎?”
袁紹盯著田豐,眼神裡流露出懷疑之色。
“不錯,劉備應留在冀州,用為前鋒討伐曹操,劉備可用而不可縱啊!”
郭圖冷笑道:“是討伐曹操還是謀奪冀州,還未可知!”
田豐心裡一驚,這是討伐曹操和奪取關中的事情,怎麽扯到謀奪冀州了?
難道郭圖想陷害自己!
“郭公則,你這是何言?”田豐怒瞪著郭圖質問。
郭圖冷哼一聲:“哼,何言?劉備初到鄴城時,本來是求大將軍助他奪取關中,是你極力阻撓,如今又想強留劉備於冀州,難道不是你有私心嗎?你是想讓劉備留在冀州,趁著大將軍討伐曹操之際,如張邈迎呂布謀奪兗州一樣,謀奪冀州吧?如此一來,你便是劉備座前功勳最大之人了!”
“伱……”田豐指著郭圖, 想罵又不罵,覺得這樣的人不值得自己去多費口舌。
“明公不會相信郭圖之言吧?”田豐看向袁紹問道。
他見袁紹面色已顯怒意,看向自己的眼神裡漸生殺意。
“田別駕,那你為何要強留劉備在此?”袁紹咬著牙,盯著田豐冷冷問道。
田豐心裡一寒,袁紹這麽問,說明相信了郭圖的讒言。
“明公,我並非強留劉備在鄴城,而是不能讓他去奪取關中啊!若他不能留在鄴城,明公可令他重返徐州。”
“如今陰謀敗露,你才如此說,不是晚了嗎?”郭圖又說。
田豐氣得滿臉脹紅,激動道:“明公,君用直臣納諫而不亡,信聽讒臣則滅!郭圖庸蠢之輩,隻知貪權爭利,而不知為君解憂。劉備乃英雄人傑,不可殺亦不可縱,殺之則失人心,縱之則成大患!如此之人,只能令其屈身眼前,時時監督,方可確保無虞啊!”
嘭!
袁紹怒拍幾案,騰地站起,指著田豐厲聲喝道:“夠了!你是直臣,公則是讒臣?我要殺劉備你極力阻攔,我要放走劉備你又阻攔,非要劉備留在冀州,若說你無私心,何人能信?”
沒想到田豐非但沒有畏懼之心,而是脖子一梗,疾言道:“豐得明公所信,任為別駕,從未對明公懷有二心。豐勸明公留劉備於冀州,乃是為明公所憂,而非為豐之私。明公若縱劉備,助其奪取關中,則是養虎為患,自取滅亡啊!”
袁紹氣得一腳踢翻幾案,怒聲喝道:“來人,把田豐拉出去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