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內，遍地桃花。

　　不知是不是邊關氣候的問題，即便地處偏僻，可種下種子後，短短半月就接近三尺高。

　　花朵半藏半露。

　　遍地花香。

　　城內的稚童們，在花叢裡嬉笑打鬧，你追我趕，笑的合不攏嘴。

　　連老人們都唏噓個不停。

　　孤城之中，好久沒見過這般景色。

　　小孩子們從出生起就在雁門關內，從未去過別的地方，也沒見過桃花，自然感到稀奇。

　　“哪裡來的種子?”

　　惜春憑欄眺望。

　　似是感受到孩童們的歡呼雀躍，心情也沒由來的放松。

　　要是…

　　一直能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沒有血與淚，沒有戰爭的洗禮。

　　在這裡待的久了，都變的苦大仇深，全然忘記她本來也是花季少女。

　　“種子，是從蠻子屍體扒下來的。”

　　身後。

　　傳來賈珀溫潤的聲音:“我在想，城內也要有些生氣了。”

　　“你傷勢怎麽樣了?”

　　惜春柳眉微蹙。

　　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賈珀的虛弱。

　　“沒有大礙。”

　　賈珀輕咳兩聲。

　　其實他清楚，體力的無限使用並不代表傷勢不會加深，拖著這副病軀，再不停征戰，透支身體，換回的只能是身體素質越來越降低。

　　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一旦這時告病，韃靼立即會進行更猛烈的衝鋒。

　　蠻子對這座孤城的渴望，從不加以掩飾。

　　“總有一天，我要把這些孩子送回京都。”

　　賈珀聲音低沉。

　　雙眸中流露出無盡的向往之意:“縱馬江湖，飲酒山河，那才是他們應該過的生活，而不是陪著我們在這慢慢老去，或戰死黃沙。”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我們…一起回家。”

　　賈府，不光是賈珀的家。

　　同樣也是惜春的家。

　　或許與同輩的關系並不算親密，跟長輩也並不熟絡，但她始終姓賈。

　　“城主！”

　　就在這時。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過頭，發現是徐震一路小跑而來，在不遠處全軍將士已集結完畢。

　　“城主，大家都到齊了。”

　　“就等你整頓軍紀。”

　　徐震身子繃緊。

　　無論何時，都對賈珀保持著絕對的尊重。

　　“一共有多少人?”

　　賈珀抬起頭。

　　望向稀稀拉拉的人群，面容苦澀。

　　徐震低聲歎道:“能繼續作戰的，不足三千。”

　　剩下的，皆是重傷之軀。

　　別說披甲持槍，連下床都難以做到。

　　不是所有人都和賈珀一樣有金手指護體，這些重病在床的老卒，才是真正用凡人血肉，扛起了守衛雁門關的重任。

　　“不夠…遠遠不夠…”

　　“斥候來報，韃靼又集結兩萬精銳，隨時可能圍城。”

　　聽著賈珀的話。

　　現場的氣氛死寂沉沉。

　　所有人都感覺，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兩萬人，

　　放眼中原戰線，那麽多處被攻陷的城池，也沒有哪一處戰場，值得蠻子動用這麽大的規模。

　　真不知道，他們應該歡喜還是憂愁。

　　“這些蠻子…也太瞧得起咱們了…”

　　徐震嘴角抽搐兩下。

　　他從軍這麽多年，也沒見過一次兩萬騎兵集結的場面。

　　還真是長見識了。

　　韓塵面容扭曲的啐了一口:“狗日的蠻子！”

　　人群中，王仁無奈的搖了搖頭:“能倒在兩萬鐵騎的進攻之下，咱們也算死而無憾。”

　　遊牧民族以騎戰擅長。

　　一騎當步卒八人。

　　八人當一騎，十騎亂百人，百騎敗千人。

　　這些都是形容騎兵戰鬥力之強的話語，有絕對的道理。

　　“敵人雖強，可我們未必沒有機會反敗為勝。”

　　賈珀揚起頭。

　　目光掃視人群，三言兩語間，重新調動起士氣:“兩千對兩萬，又能如何?我既能做到以步對騎，就代表我能創造奇跡！”

　　“而奇跡，能來臨一次，就能來臨千百次！”

　　“我鐵了心，要做邊關地區，乃至整個大漢的不敗神話，你們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創造這份神話?！”

　　……

　　人群寂靜無聲。

　　但沉默只是短暫的。

　　隨著徐震第一個舉起手中陌刀，咆哮一句:“誓死追隨城主！殺蠻！”

　　全軍將士都沸騰了。

　　他們的鮮血都在燃燒，雙眸變的赤紅，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體內奔騰遊走，最終化作一句相同的話語:

　　“殺蠻！”

　　“殺蠻！”

　　“殺蠻！”

　　賈珀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看來，艱苦的絕境，並未磨平北庭軍的棱角。

　　不愧是英雄。

　　不愧是曾經大漢最強的軍隊。

　　不愧是…父親培養出來的班底。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修繕城牆。”

　　賈珀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條斯理的出聲:“守城器械，我們從來不缺，但城牆在蠻子數次的進攻下， 已經快要坍塌，再不加以修繕，不等人家趕到，咱們自己就垮了。”

　　“還有荒地，需要開墾，只有明年開春時正常播種，才能減少流民，百姓們也能自給自足。”

　　“因為戰亂而倒塌的房屋需要重建。”

　　“還有，最重要的，提升守軍的戰鬥力——方陣！”

　　以靜製動！

　　這是賈珀昨夜想出的對抗韃靼騎兵的方法！

　　由大量士兵形成密集的隊形，然後再往陣外伸出數量眾多的長矛，形成一個猶如刺蝟一般的陣型。

　　殺傷力可想而知。

　　馬匹不是衝上來撞在矛尖被戳死，就是害怕長矛而降低速度，減小衝擊力。

　　不管哪種結果，都會讓騎兵的威力大打折扣。

　　只可惜，雁門關最缺的就是時間，士兵們沒有機會練習。

　　而想完美使用方陣，必須要士兵之間嚴密的配合，得訓練有素。

　　“既如此，就只能在兵器上改造。”

　　“單陌刀一種，還遠遠不夠。”

　　賈珀的計劃。

　　是想讓北庭軍全員，成為專門克制騎兵的特種部隊。

　　“城主！”

　　沒等賈珀說完。

　　韓塵便舉起了手，說出雁門關目前最緊要的事:“城內，已經沒有箭矢了…”

　　沒有箭矢，就代表無法守城。

　　再提升戰鬥力，也只能放棄堅固的城牆，出去與蠻子硬碰硬。

　　必敗無疑。

　　“交給我吧。”

　　“今晚上，我會帶回十萬支箭，城牆上…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