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哄哄的榮禧堂,一瞬間歸於平靜。
所有人都閉上嘴。
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不敢相信賈政剛剛說出的話。
難怪,賈政剛剛會露出那般表情。
難怪,會召集全家老小。
前線的戰事,與賈府無關,可鎮守雁門關的主將,可是他們賈府的人。
“不可能吧…”
“三老爺都多久沒消息了,雁門關還沒失守?”
面面相覷間。
連賈母的表情都發生變化。
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賈府輩分最高的存在,如見鬼魅。
當年的寧榮二公,是何等英姿颯爽?一門雙國公,貴為四王八公之首的賈府,又是何等的風光無限?
自從稍微落魄後,若提起一個最有希望,帶領賈府重回巔峰,最有寧榮二公風范的,毫無疑問,一定是賈孜。
武藝高強,敢打敢殺。
早在參軍入伍之前,就在當地有一定的名氣。
文字輩中,最有望成大器的存在。
年少時的賈孜,便打遍京都無敵手,在沒有名師指導的情況下自學成才,若非沒有機會披甲上陣,寸功未立,京營指揮使的位置,無論如何也輪不到王子騰的頭上。
饒是如此…
在賈家人的眼中,賈孜入伍,更多是為鍍金。
等到時機成熟,還是要回京都,在這些大人物的安排下,身居要職的。
雁門關淪陷的時候,就有人猜測,他一定還活著。
現在猜測成真了?
“政兒,你三弟還活著,你為何不開心?”
賈母微微蹙眉。
他了解賈政的性格。
平日裡,賈政、賈孜二人關系極好,經常徹夜暢談,要說對自己弟弟產生嫉妒心理,一定是不可能的。
畢竟,賈孜回歸後,對賈府也有利。
“陛下剛宣旨…”
“韃靼調集兩萬精兵,圍城雁門關。”
兩萬精兵!!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韃靼不滿萬,滿萬不可敵,更何況是足足兩萬精銳?
在絕境中,又被兩萬人圍城,連京都都不一定能守住,更何況一個小小的雁門關?
剛為賈孜活著而開心的賈府眾人,仿佛被一個晴天霹靂,給劈倒在地。
人群中。
唯一眼角還有絲竊喜的,就是王夫人。
“要是賈孜死了,從今往後,榮國府就是寶玉的了。”
王夫人強忍竊喜。
可美眸中的銳利鋒芒,再明顯不過。
戰爭開始之前,她就看不慣賈孜的作風。
相比一事無成,貪圖美色,只靠著世襲爵位坑蒙拐騙的賈赦而言,賈孜算是家主之位,最有利的競爭者。
一旦賈孜封侯拜相,他那野種兒子,地位自然節節上漲。
“這下好了…”
“寶玉沒人威脅,大哥王子騰在朝中武將群體,也再無對手。”
直到這一刻。
大家都未曾想到,鎮守雁門關的,早已不是賈孜。
而是快要被所有人忘記的賈珀。
王夫人的哥哥手握軍權,她在榮國府內地位崇高,與王子騰的威勢有很大的關系。
無論做什麽事,都有人應和。
即便犯錯,也不會受到懲罰。
一旦賈孜、賈珀父子平安歸來,賈府內部的權利,一定會發生變化。
婦人之見,目光短淺。
這些想法要是說出來,
勢必會被笑掉大牙。 “希望老三,和我那侄兒,吉人自有天相。”
“陛下已派兵去打探消息,我們靜靜等候即可…”
賈政深深低下頭。
恨不得親自上馬,去往邊關一探究竟。
……
月如霜。
萬籟俱寂。
雁門關內的軍營,仍燈火通明,所有士卒沉浸在喜悅之情中。
根據賈珀所說,忽裡木剛剛被擊退,現如今所有韃靼軍隊正處於聞風喪膽的狀態中,一旦遭遇進攻,不戰自愧,正是掠奪資源的好機會。
留下八百人守城。
賈珀率剩下的人,出城轉悠一個白天的時間,便斬殺三千敵寇。
足足四個糧倉被一把火焚燒。
還繳獲無數戰利品。
糧食輜重肉干、布匹金銀,以及各式各樣的兵器,數不勝數。
足夠養活全場百姓最少半年。
“你是沒看到…城主出現後,那些蠻子打都不打,掉頭就跑!”
“聞風喪膽也不過如此!”
“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蠻子,也終於知曉恐懼為何物了…”
徐震等人圍坐在一起。
高舉手中酒杯。
順著微弱的月光,都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熱淚。
從未想過,在雁門關也能過好日子。
“王仁呢?怎麽沒看到他?”
徐震突然問道。
旁邊的韓塵苦笑一聲:“好久不出現了,自從上次被城主教訓過後,便足不出戶。”
“唉…”
“那孩子,太心高氣傲,想讓他屈服,沒那麽容易。”
徐震苦笑著搖頭。
都是青年才俊,互相之間不服氣也正常。
最後能否讓王仁心甘情願的賣命,就只有看賈珀的本事了。
“城主去哪了?”
“回來以後也沒看見他…”
韓塵四處張望。
最後在不遠處的房頂,看見褪去戰甲,換上一身月白色長衫的賈珀,端著一壺老酒,望月發呆。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賈珀輕輕吟唱。
他不太會唱歌,但稍微有些沙啞的嗓音,配上這滄桑的場景,卻別有一番滋味。
讓人不經意間,在心中生出無盡悲涼。
大漠孤煙。
“狼煙千裡亂葬崗,亂世孤魂無人訪。”
“無言蒼天筆墨寒,筆刀春秋以血償。”
聲音婉轉。
順風飄出老遠。
那些並未喝酒慶祝,而是早早回房間休息的士卒,也重新爬起,神情錯愕。
又或是用被子蒙住頭,無聲啜泣。
“談愛恨,不能潦草,戰鼓敲啊敲,用信任,立下誓言我來熬…”
戰鼓敲啊敲。
立下誓言,我來熬。
不算華麗的歌詞,卻深深的觸動了軍中將士們的內心。
這不…就是雁門關內的寫照?
“這是什麽歌?”
“為何我在京都內,從未聽過?”
身後。
惜春坐在賈珀的身旁,俏皮的詢問。
“隨口哼的。”
賈珀揚起酒壺。
狠狠灌一大口後,愜意的打了個酒嗝。
“我想學。”
“我想讓全軍,都學會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