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想做些什麽。”
“可…”
太多的話,不能在群臣面前說出口。
身後浩浩蕩蕩的人群,大多是太上皇扶持起來的。
別看他老人家不在現場,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最後。
新帝深吸一口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北庭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北庭軍,不曾愧對中原。
可大漢,卻實實在在的愧對雁門關。
“沒什麽對不起的。”
賈珀微微張嘴。
下意識的抬起手臂,但最終還是沒有阻攔新帝的動作,不過臉色緩和許多,對著身後的殘存北庭軍士們,露出久違的笑臉:“我們…終於到家了。”
相比對他而言,有些空幻的賈府。
背後這些老卒,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不知從何時起,雁門關守軍以身為大漢英魂而榮耀,變的與大部隊格格不入。
“是啊,到家了。”
萬籟俱寂。
所有士卒默默站立。
韓塵、呂騰站在最前方,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低聲嗚咽。
就在這時,羅寧不顧一切的從人群衝出,半跪在賈珀身前,眼圈含淚的咆哮:“雁門關羅寧!參見城主!!”
“哭吧…哭吧…”
賈珀面色平靜。
輕輕拍打著羅寧身上的灰塵後,又替韓塵整理鎧甲。
艱苦的生活,讓他們不得不堅強起來,可賈珀一直沒有忘記,他們只是半大小子的年紀,放在尋常人家,正是遊手好閑、遛狗逗貓的年紀,可二人卻不得不扛起家國重任。
“咚——”
“咚咚——”
“咚咚咚——”
下一秒。
低沉的蜥皮鼓聲回蕩全場,急促而奮勇。
太突兀了。
聲音頻率越來越快,變的山呼海嘯,震耳欲聾。
七萬多聲。
不知響徹多長時間。
眼睜睜見到日頭逐漸西斜,北庭軍士都沒動彈。
只有他們清楚,這些鼓聲意味著什麽,一個個激動的渾身顫抖,一臉淚痕。
北庭軍,犧牲在雁門關的士卒,正好七萬多人。
每一聲鼓。
都代表一個壯烈殉國的英魂。
抬起頭的同時,瞳孔緊縮,淚水不停地流。
眼前定格的瞬間,永遠烙印在靈魂深處,或許這一輩子也難以磨滅。
天地一切全都僵凝。
迎著苦難,開天辟地。
這是新帝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一直到鼓聲停止的一刻,賈珀終於環顧全場,聲音鏗鏘有力:
“賈珀!!”
“攜雁門關守軍,回返京都!!”
“不辱使命,寸土未丟!!”
如寂靜的深夜,無意中碰響一根低音琴弦。
不管什麽身份,無論職位大小,在這一刻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沒有刻意煽情。
並非故意惹來眼淚。
這些人都在用沉默表達力量。
可撼乾坤,可破蒼穹。
新帝深邃的目光,直視著賈珀,注意到那乾淨俊秀的面龐,在經歷無數磨難後,卻依舊難掩清澈笑容。
“朕之冠軍侯!”
“朕之冠軍侯啊!!”
新帝聲音哽咽。
緊緊攥著賈珀的手,嗓音沙啞:“辛苦!辛苦…”
“鎮守河山,
職責所在,不貪心苦。” 賈珀說完話。
突然間,眼眉低垂,忍不住的呢喃一句:“只是…難熬罷了。”
那麽多只要想到便絕望到流淚的苦難,他說出來只有輕飄飄的兩個字——
難熬。
“即便是死,也無妨。”
“我隻願中原真正驅逐蠻夷,重塑大漢榮光。”
聽著賈珀的話,感受到對方強而有力的臂膀肌肉,新帝壓下心頭的詫異,顫抖出聲:“走!冠軍侯,陪朕回宮!好好與朕講講,你是如何擊敗忽裡敖的!”
“坐我的龍輦!”
賈珀回過身。
將烏騅牽給韓塵。
而後上了一輛由六匹體格健壯的駿馬,拉著的馬車。
車窗由明黃色的綢緞遮擋。
整體華貴無比,連車輪側面盯著的釘子都是黃金打造,整齊排列一圈。
讓旁人驚訝的是,天子禦用的六匹駿馬,加在一起,竟也不如賈珀的烏騅英俊神武,氣勢磅礴。
親眼目睹賈珀上車…
四王八公等勳貴勢力,眼中都精光閃爍。
心中暗想,應該與賈珀拉近關系。
現如今,大漢不是沒有國公、郡王。
但都是祖輩的榮光。
有的勳貴,在開國後有大功勞,所以後代不降爵。
但四王八公卻不在此列。
雖然還掛著王府、國公府的牌匾,但當家人的爵位,早就不如當初的先祖。
正如賈府的賈赦襲爵時候,只是個一等神威將軍,雖然也位高權重,但相比榮國光的巔峰而言,簡直是堪稱淒慘。
在高等爵位,基本已經所剩無幾的時候,冠軍侯已然算是頂尖爵位。
一人,便是一個一流世家。
……
路上。
賈珀得知他已是冠軍侯,倒是沒什麽驚訝的。
早就想過,以驅逐韃靼的功勞,封侯拜相是板上釘釘。
自保應該是夠了。
接下來的事,便是徹底改變賈府思想,牢牢站在新帝的陣營之中。
沒錯,賈珀下了站隊的決心。
賈府被抄家的根本原因,除了內部的肮髒腐爛以外,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遠離皇權,導致在恨屋及烏的權力鬥爭中被打壓。
在賈珀的記憶中,忠順王府與北靜王府想來不睦。
而賈家卻與北靜王關系親密。
元春過世後,忠順王府便可以肆無忌憚的打壓賈府,來達到警告、彈劾北靜王勢力的目的。
而這時,沒有皇權庇護,賈府就成了儆猴的雞。
反之,若是一直站隊新帝,至少可以保證不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冠軍侯…”
一道輕喚。
徹底讓賈珀從思緒中走出。
才反應過來,他已經進了皇宮內。
“臣在。”
賈珀雙手抱拳。
新帝微微錯愕,顯然沒想到賈珀沒跪。
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沒有怪罪,只是淡淡問道:“冠軍侯護國有功,可想要什麽封賞?”
“爵位雖有,但無官職傍身,始終不能成為朕的左膀右臂。”
這已經是擺在明面的拉攏。
新帝就是有意將賈珀培養起來。
趁著這段時間,在誰都沒法拒絕的情況下,讓賈珀位極人臣,好幫助自己執掌,乃至是搶奪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