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早有想法，設立一個監察院，來監察京中的文武百官，有權在各個官員的府邸、部門中安插探子。”

　　見賈珀良久都不出聲。

　　新帝索性主動說出想法:“還有就是將情報分析、歸攏，給朕進策，以便做出計劃。”

　　這話，倘若被別人聽見，勢必震驚到無以複加。

　　如果這個部門成立，那主管監察院者，將會是整個大漢最頂尖的官員。

　　一句‘有權在各個官員的府邸、部門中安插探子’，就足以看出，新帝想要徹底掌控朝堂的決心。

　　一旦賈珀真的有所作為，就代表皇帝直接掌控京城所有大佬的秘密，也能和各部門之間形成盤根錯節的關系，不怕他們再站不清隊。

　　“陛下…”

　　賈珀微微蹙眉。

　　他不是傻子。

　　這職位雖好，卻也是要命的刀，稍有不慎，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最關鍵的是，賈珀是武將，對於黨爭從未有過研究。

　　別說是他，就算是霸王親臨，估計也擺弄不明白情報之類的事。

　　權衡再三後，終究低聲開口:“我才回京，與朝中大員尚不熟悉，難以擔此大任。”

　　“你是冠軍侯！”

　　“你是護國功臣，也是朕最信任的人，有什麽不能擔任的?”

　　可惜，新帝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大手一揮，直接開口道:“朕賜你亢龍鐧，可自由出入皇宮，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三品以下官員，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謝陛下聖恩！”

　　賈珀心跳加速，旋即道謝:“臣鬥膽，再向陛下索要一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俗稱免死金牌。

　　除謀逆外，一切死刑皆免。

　　新帝稍微有些錯愕:“要那物何用?”

　　“回陛下，臣監察百官，難免有些時候，會惹怒您親信。”

　　“我父親說過，伴君如伴虎，到時將您惹怒，難免招惹殺身之禍，但有免死金牌，我便不怕，可以大刀闊斧，助陛下完成一切目的。”

　　這番說辭，賈珀提前便想好。

　　也是他立人設的開端。

　　果不其然，聽見‘伴君如伴虎’後，新帝非但不生氣，反而從表情看出滿意到極點。

　　對於他這類人而言，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虎臣，顯然更容易掌控。

　　也只有賈珀這樣的人，才能成為他手中的一柄利劍。

　　……

　　大明宮。

　　賈珀剛剛離開，新帝便出現在這。

　　“拜見父親！”

　　聲音響起。

　　太上皇抬起頭，低聲笑道:“皇兒來了?快坐，陪我下棋！”

　　太上皇穿著一身樸素的長袍。

　　雖上了年紀，可長發烏黑，隨意用一根簪子豎起，長須飄飄，容貌清俊，是個極有氣質的老男人。

　　這也是新帝不甘當傀儡的原因。

　　按照現在的形式，太上皇至少還能活幾十年，這老頭子求仙問道，每日滋補身體，等自己真能獨攬大權了，也就離壽終正寢不遠了。

　　他根本等不及。

　　新帝坐在棋盤前，盯著黑白二子，心不在焉。

　　“皇兒，心中有雜事?”

　　太上皇歪頭詢問。

　　新帝強忍住懼意，故作惶恐:“父親，兒私自做主，賜了冠軍侯亢龍鐧，想扶持他當監察院之主，還請父親責罰！”

　　他以為，太上皇不會同意這個決策。

　　可下一秒，太上皇的話讓他當場錯愕:“賈珀，年少成名，勇冠三軍。”

　　“賜亢龍鐧，完全沒問題，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新帝緊緊抓住衣角。

　　表面在下棋，實際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何嘗聽不出來，太上皇是在提點他，別癡心妄想?

　　畢竟，賈家原本就效忠太上皇。

　　當年寧榮二公，也都是太上皇的人。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走出大明宮後。

　　新帝搓了搓臉頰，剛剛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翳臉色。

　　局勢已然清晰明了。

　　他想奪權。

　　太上皇卻舍不得放棄權利。

　　如今的朝堂之上，文官集團、勳貴勢力站隊也十分明顯。

　　對新帝來說，沒有兵權就是最大的難題。

　　或者說，在兵權的掌握程度上，太上皇有壓倒性的優勢。

　　畢竟當年的四王八公，都是武將。

　　在這種情況下，賈珀究竟投靠誰，就是最大的轉機。

　　監察百官，將幫助新帝與太上皇分庭抗禮，甚至是一步登天，徹底將京都掌控。

　　加入勳貴勢力，則代表新帝永無翻身之日。

　　雖賈珀麾下只有幾千人馬，但北庭軍能堅守七年，可想而知是多戰無不勝，真到兵戎相見的一刻，估計推平京都都不是什麽難事。

　　“想玩…朕就陪你們玩玩…”

　　回去的路上。

　　一直跟在身後的夏守忠，才小心翼翼的開口:“陛下， 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不是都講出來了?”

　　新帝側目。

　　“奴才以為，冠軍侯的膽子也太大了。”

　　“行事張狂，毫無規矩也就不說了，竟敢披甲，攜帶武器，見您還不跪?陛下也太好脾氣了…”

　　夏守忠根本想不通。

　　以新帝的脾氣，不應該直接把賈珀斬了?

　　這種功高蓋主，且性格囂張的武將，無論在哪個朝代，都不會有好下場。

　　“你都能看出，賈珀頭腦簡單，朕就看不出來?”

　　“伱真以為，朕的感動，乃至眼淚都是真的?”

　　在夏守忠面前。

　　新帝說話倒是沒有顧忌:“逢場作戲罷了。”

　　自從成為傀儡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演戲，假裝，也沒有過一個時候，是真正的自我。

　　“老奴不懂…”

　　夏守忠面露狐疑。

　　“大漢皇朝，與其他的朝代不同，是二聖臨朝，是父子博弈。”

　　“朕不在乎賈珀有沒有規矩，只要他忠心耿耿，能為我做事，乾出再沒規矩的事，朕都能容忍。”

　　接下來的話，新帝沒有說。

　　對於他來說，大不了等徹底掌控朝堂後，再找個機會把賈珀明升暗降，卸了他的兵權，當一個閑散官員。

　　就當是養起來個吉祥物了。

　　“這樣吧，你去一趟工部。”

　　“找時間通知賈政，順便將亢龍鐧帶去賈府。”

　　新帝囑咐一句。

　　夏守忠立即回復:“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