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祖廟。
穿黃袍,戴皇冠,正直壯年的威嚴新帝拄劍而立。
他凝視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不知過去多久,才緩過神來,檢查廟裡的擺設。
過程細致而漫長。
最後,廟內一塵不染,新帝才跪在蒲團,朝著眾多牌位的方向三拜九叩。
直到走出祖廟後,才將目光落在身邊的夏守忠身上,聲音如暮鼓晨鍾:“王子騰還未歸來?”
“沒…”
夏守忠搖了搖頭。
平心而論,如今的邊關已是韃靼地盤。
再也不是七年前,一個賈府的小丫頭,都能偷偷溜過去的時期。
一群漢人,即便偽裝成商隊,也隨時有被發現的風險。
截止到目前,新帝所派出去的所有人,連一個有消息傳回來的都沒有。
“唉…”
新帝眼眉低垂。
沉思許久後,才沙啞的出聲:“我叫你密切關注邊關,有什麽新的消息嗎?”
“這倒是有,京都多了不少從邊關流傳來的百姓,在散布消息。”
夏守忠壓低聲音:“雁門關有一武將,手持巨戟,胯下烏雅馬,逼的韃靼不敢來犯。”
“不僅守住了雁門關,還開始反攻,收復國土…”
聽見這話。
新帝坐直身子,激動出聲:“按理說,王子騰應該早就到雁門關了吧?不惜一切代價,給朕聯絡到他們!朕要知道邊關的具體情況!”
“是!”
夏守忠湊近了些,低聲道:“陛下,還有一事,需要說給您聽。”
“說!”
“調查邊關事件的,可不僅有您,還有…太上皇!”
皇帝面色陰沉。
傻子都能想到,太上皇也動了拉攏的心思。
當年太上皇主動退位,可不知是老年昏庸,還是什麽原因,竟產生反悔的心思,不願放權,直到現在都將兵權牢牢把控在手中。
倘若邊關真有一支強大的軍隊,那就是這場奪權之戰的最大變數。
皇帝想要將其拉攏到陣營。
太上皇不會允許。
說到底,朝堂之上,還是弱肉強食,誰手裡有兵,誰就有話語權。
為什麽七年間,新帝對雁門關的事一無所知?
再不理朝政,邊關在打仗,總該稟告給皇帝知道吧?
還不是因為,他坐著的龍椅只是擺設!
一切戰事,都是直接呈現在太上皇的桌上!甚至…是太上皇有意在隱瞞邊關戰報!
新帝想脫離掌控。
可滿朝文武,半數以上都是太上皇扶持起來,尤其是那些開國勳貴,各個對太上皇死忠。
偌大的金鑾殿內,唯一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也就是身邊這個太監。
“再派探子,給我搜索邊關的每一個角落,給我找出此人。”
“他若為隱士,朕願禮賢下士,以誠摯禮儀邀請他。”
“若不想效忠大漢,朕可擬一旨詔書,送他去一個心甘情願展示才華的舞台。”
聽見皇帝的話。
夏守忠張大嘴巴,驚呼一句:“陛下…”
新帝的面容毫無情緒波動,輕聲說:“中原文明危在旦夕,我需要的只是這樣一個人物,並不是非要他效忠大乾”
“全國上下,命運都綁定在他一人身上,對他,應該給予足夠的尊重。”
言外之意。
他得不到,太上皇也休想得到。
寧願讓邊關武將閑雲野鶴,
也不能讓他加入到太上皇陣營。 “遵命。”
車輦啟動。
新帝坐在其中,目光深邃:“若是這人,真是賈府後代,這一次便是最完美的,拉攏勳貴的機會。”
……
“列陣!擂鼓!”
入夜,漸微涼。
賈珀的咆哮聲傳遍全場。
縱然長途跋涉,精疲力竭,可衝殺到碎葉城下的一刻,所有北庭士卒都如同打了雞血,振奮異常,根本不需要休息和緩衝。
大動員。
放棄防守,全軍出擊。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只要拿下碎葉城,則邊關無憂。
從今往後,雁門關再度成為阻攔韃靼的一道屏障,甚至是可以將韃靼主力困鎖中原,斷絕其後方的糧草輸送路線。
而他們…也就可以回家了。
爭端起。
賈珀一馬當先,仍勇冠三軍。
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蓋世氣概中,被這股深淵中也不停止前行的精神感染。
一人,尚能獨抗萬軍。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這麽多,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驍勇之士?!
蠻子不死!他們就要死!
方圓百裡充斥著瘋吼聲。
“聽我號令!”
“破釜甑,燒廬舍,持一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
破釜沉舟!!
前世霸王最出名的典故,在這一刻被賈珀搬到這個世界。
他要靠這股決一死戰的氣勢,大敗蠻子!
……
“星宿軍!”
“死守!!”
城頭之上。
楚魯金的雙眼幾乎要滴落鮮血。
短短十日, 雁門關便打到碎葉城,他們大勢已去。
好在,他們只需堅持一些日子,援軍便能趕到。
是可汗從前線抽調回來的精銳部隊。
消息是軍師巴音,先一步趕到傳來。
在韃靼軍中,巴音雖官職不高,只是個中郎將,但卻是王子太傅,深得可汗信任。
文武都在猜測,一旦韃靼成功入主中原建國,巴音就是板上釘釘的丞相。
地位之高,可以想象。
特意將這麽重要的人物派遣回來,也可以看出,可汗對邊關的重視。
主力大軍,能否重返草原,就看這一戰了。
時間一到,前後夾擊,徹底將賈珀葬送在城下。
戰爭剛一開始,就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
“攻城!!”
天地間,一片靜肅。
場面卻波瀾壯闊。
黑金重甲那堅定的步伐,並非逞英雄氣,只是守護人世間不值一提,卻又重若千鈞的民族信仰。
“打不贏…該放棄了…”
從深夜到清晨。
所有的蠻子都耗盡渾身體力。
饒是身體素質過人的他們,照樣快到達極限,連翻苦戰,讓他們難以繼續堅持。
可北庭軍仍沒喪失戰意,不間斷的撞擊城門,箭矢如雨,從容不迫的迎接韃靼的每一次反攻。
賈珀身上血跡斑斑。
可那股子霸氣絲毫未減。
“守不住了。”
“賈珀之強,震古爍今,我們不是對手。”
楚魯金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