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時光就是這個樣子的,忽然地流過,在我們沒有注意的時候它就到了好遠的地方。
三日的時間匆匆飛逝,徐煙感覺這一切就好像夢一樣,街道裡盡皆是破敗和衰朽的氣息。
盡管蘇念辭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地井井有條,但仍然無法改變人們的麻木和痛苦。
時不時就有欽天司的人向城主府去匯報信息,但一切都糟糕極了,這座古老的城市,就好像一個四處都在漏風的篩子。
玄甲衛四處奔走,似乎只是為了這個破敗的城市添上了一分虛無縹緲的希望。
干涉司已經快速地運轉了起來,因災難失去家人的孩子被送到了剛剛建成的孤兒院中,盡管讓蘇念辭這樣一位玄庭境界的強者去耗費精力,消耗王道真意去做建造房屋的工作顯得太過於奢侈。
但蘇念辭還是義無反顧地去那麽做了,黑白二色的王道真意將城主府周圍的一塊空地覆壓地平整。
接著又是七弦琴琴音響起,城主府旁邊倒塌的木板、磚石在琴音中著上了黑白色的顏色,蘇念辭的王道真意順著琴音傳遞,這些木板、磚石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有序地在平地上排列了起來。
“大人,您先休息一會兒吧,這些事吩咐給下面人去做就好了啊,不急於一時的。”
蘇念辭拜了拜手道:“沒有關系的,讓這些百姓來卻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可是這些孩子和老人,他們並沒有時間去等,西府的天氣,已經寒冷起來了。”
“如若再耗費些時間,恐怕有人要被凍死的,司馬仲雲可以不顧百姓的死活,我卻是不能不管。”
一座座院落平地而起,蘇念辭的臉上有些蒼白,但只是休息了一會兒,在張漠的護衛下又開始了敬老院的建設。
在這天下,恐怕也少有玄庭高手如蘇念辭這般願意耗費真意去做這樣的事了。
當然,有能力做到這樣的玄庭強者也是少見,畢竟,不同道路的人真意都有自身的特點,
從這看來,蘇念辭的王道真意,當真是神妙非凡,徐煙想到。
如果說外景境界是增強自身的身體制造出一張能夠承載真意的宣紙,那麽內景境界蘊養靈台三花就像是確定了要在這潔白的宣紙上畫上怎樣的事物,種下了真意的種子,玄庭境界,就像是在填滿整副畫卷,真意的花朵綻放滿整個靈台,開始孕育獨屬於自身的內景靈台世界。
而歸一天人,徐煙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他的詩意運轉,迄今也只是在那日的大典之站中達到過一瞬間的玄庭圓滿,斬殺了白望楠和王寒川兩人。
歸一天人境界,他尚還未曾體悟過,只是結合著那位醉天城留下意境的前輩留下的遺澤,也許,到了那般境界,真意就可以恆久地改變一方現實了。
有修為在身的人是不需要照顧的,可是這座醉天城還活下來的百萬人口中,足有九成九的人都是普通人。
這在整個大乾治下都是非常讓人吃驚的,要知道,修行不僅可以帶來富貴榮華,功名爵祿,還能帶來壽命上的增長。
可也許正是所謂的一得即有一失,在醉天城的百姓千年來依賴衣食無憂,醉生夢死的同時,也在這種醉生夢死中一個個選擇了對現實的遠離,不去修行,不去考慮未來會怎樣,反正,無論怎樣都有口飯吃。
在剛進到醉天城時,徐煙拉著蘇小小在街上閑逛,那時還好奇地去了解這座城池的風土人情。
那時,徐煙看到一位似乎和他差不多年齡的青年,只是這青年衣衫不整,一頭頭髮仿佛雞窩似地,趴在醉溪邊上,一口溪水喝下,又雙手一支朝天大笑。
“你這人好生奇怪,怎麽不去修行或是讀書。”
“在這醉溪邊上大笑,卻是什麽原因。”
徐煙好奇地問道。
那衣衫不整的雞窩頭青年鼻孔向天一朝,斜著對兩人睥睨道:“臭外地的吧!來我們醉天城討飯來了。”
這青年一臉嫌棄,用弄得髒兮兮的手指頭扣了扣鼻孔,“知不知道,我們醉天城的爺就是爺,整天除了喝就是睡,沒別的。”
說罷,又是自顧自地趴在了醉溪上吮吸了起來。
直到後來,徐煙和蘇小小走過了醉天城的許多街巷,他才明白,這裡的人都是這樣的,他看到的並不是一場偶然發生的鬧劇,而是這裡的一種常態。
“醉溪怎麽會幹了,怎麽會這樣!”
“那該死的蘇念辭做了什麽?為什麽這溪水沒有了?”
“我還要喝啊!這醉溪怎麽會沒有水了?!”
金黃色的陽光照在醉溪的河道上,卻再也沒有了溪水反射出的好看的光線。
從城主府的醉溪源頭處流出的水越來越少,先是變成了涓涓細流,接著只剩下一線,慢慢的,竟然連一線都沒有了。
——醉溪乾涸了
整座城池忽然陷入了靜止,接著爆發出了陣陣嘩然。
這些百姓一個個瘋了似地向著醉天城的城主府湧來。
“蘇念辭,你給我們滾出來!”
“蘇念辭,你究竟做了什麽?”
“你這賊人,居然要要了我們的命麽?!沒有這醉溪,我們吃什麽,我們靠什麽活著啊!”
許多人在觀望著,醉醺醺地帶著幾分疑惑,而有些百姓竟然直接將矛頭指向了蘇念辭。
他們全然不在意,正是他們口誅筆伐的蘇念辭與徐煙遏製住了當日大典上滿城的發狂,毫不在意正是他們口誅筆伐的人在災難後拯救了不惜耗費真意,拯救了整座城失去家人的孤老婦孺。
沒有蘇念辭,他們也許早在大典時就被醉意暴亂弄得死去,只是這幾日日漸寒冷的北風吹下,就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那些人還是他們的親人、鄉鄰。
黑漆漆盔甲包裹下的玄甲衛守住城主府的門牆,他們手中兵戈緊握,似乎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殺遍眼前的這些荒唐的百姓。
那些發瘋的醉醺醺的人看這些玄甲衛不作聲音,更是氣焰囂張了幾分,哼,就知道他們不敢對我們動手。
“你們這些滾蛋,有本事就殺了我們!”
“就知道這蘇念辭不是什麽好東西,來我們醉天城討飯,居然一過來就不問是非抄滅了白家滿門。”
“是啊,那白家的家主,上次還對我笑呢,這蘇念辭,真是罪大惡極!”
烏壓壓的人群,居然還有人開始替白家說起話來,更是有人撿起旁邊的石頭向城主府,向玄甲衛砸了過去。
這些玄甲衛依然沒有動作,仿佛這些暴亂的民眾不存在一樣,無愧他們勁旅之名。
城主府的大門緊閉。
府旁修繕好的酒樓中,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面容緊張,看著下面瘋狂的百姓,不禁有著幾分擔憂,他們可是知道蘇念辭的厲害。
“這些人居然敢衝擊一位玄庭圓滿強者的威嚴,真是反了。”
“我二人要不要出面阻止他們?”那枯瘦老人摸了一把發柴的胡子。
“罷了,罷了,就看這蘇城主有什麽手段,我們又何必替這些賤民著想。”
兩人又是推杯換盞起來,城中的暴亂,醉溪的枯竭,絲毫不能影響他們這提前知道消息,擁有一家資源在身的前玄庭強者的奢靡生活。
如若不是這蘇念辭為二人下了禁製,恐怕他二人早已舉家去了其他城池。
吱一聲!城主府大門打開,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連忙緊張地又向城主府盯去。
張漠和宋管家跟在蘇念辭的身後,看到眼前黑壓壓一片猖獗的人群,蘇念辭並不做聲,七弦琴從懷中放下,王道真意運轉,黑白二氣在他周身環繞。錚的一聲!琴聲一響,激起氣波吹亂了衝在前面幾個發瘋怨民的衣服,卻也只是將他們衝退,並未傷他們分毫。
張漠站在蘇念辭身後,手中長槍槍尾向地上重重放,玄甲衛們緊持著手中的兵器,一同運轉真意,露出陣陣肅殺之氣。
下面發狂的民眾頓時鴉雀無聲。
怎麽會?!他們怎麽敢得罪這樣一位玄庭強者,法不責眾上帶來的巨大瘋勁一下子蕩然無存。
有人抱頭到地上痛哭起來,不要殺我啊!
哭聲逐漸傳遞,城主府前擠成一片的百姓都痛哭了起來。
宋管家向蘇念辭看了看,蘇念辭不動聲色地頷首,宋管家心裡了然,真意運轉,扶了扶他那單片眼鏡,朗聲道:“諸位醉天城的父老鄉親們,莫要慌張了。”
“前些日裡,白家夥同城內的王寒川破壞了大典,乾皇借天下氣運出了差錯,導致前賢醉意遺澤消散,才有了今日的醉溪枯竭。”
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從一旁小跑而來,“是極,是極,多虧了蘇城主拯救,我們這一城百姓才在前些日的醉意暴動中得以幸免幾許啊。”
原來是方才,兩人感受到靈台中三花的白色光衣微微收緊,立刻明白這宋管家是要而人有所表示,兩人立刻慌慌張張地趕來,生怕蘇念辭將這百姓的暴亂誤以為是二人發動。
門前的這些人見到是本城的玄庭高人,心中立刻信服了幾許。
宋管家的一席話更是為這幾日的事情定下了基調,民眾們也都開始咒罵了司馬仲雲起來。
“原來是這該死的司馬仲雲!我們冤枉了蘇城主啊!”
“乾皇好狠的心!”
“是啊,不是蘇城主救我,我早在大典上被那乾皇害死了,是我鬼迷心竅啊!”
……
蘇念辭見民眾安定下來,知道時機已到,手中七弦琴又是錚地發出一音!
城主府的側門處一隊隊玄甲衛推著車從門中出來,那是一車車籌措來的糧食!百姓們面色一驚。
只見宋管家又開口道:“鄉親們,莫要爭搶,排好隊,每個人都有的,蘇城主在,定然不會讓大家餓著肚子!”
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對視一眼,即是知道這一切都在蘇念辭的算計之中了。
兩人心中發出一陣惡寒,恐怕自己二人的表現也在他的預料之中,蘇念辭,真是好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