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光柱交匯作了一個光球,那玉龍不斷地撕咬,整個大乾都能看到天空上的這般盛景,那光球似乎是有靈一般四處輾轉騰挪,然而那玉龍也是毫不留情,龍爪飛舞,僵持了片刻,終於那玉龍向拿光球一纏,大口一張,將那光球吞吃了下去。
大乾的百姓忽地都感覺自己的身上少了些什麽,蘇念辭的境界竟然直接從玄庭圓滿滑落,掉到了初入玄庭的水平,徐煙心中一驚,忙看向蘇念辭道:“伯父,這是發生了什麽……”
不只是蘇念辭,宋管家與張漠兩人的境界竟然都在滑落,氣息不斷衰弱,到了初入玄庭的境界,徐煙的身上微微顫抖,詩元忽然自主運轉,似乎也要離身而去,但又牢牢地貼在了徐煙的靈台氣府。
大乾的京州城中帝袍中年攥出一把劍來,那劍通體散發著金光,劍柄兩側各刻著兩個字,合作“受命於天”。
那帝袍中年眸光露出一點寒芒,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長臉輕揮,這金光從這劍上脫體而出,就連劍柄上本來玄妙莫測的四個大字也直接開裂開來。
金光飛向穹空,隨著這金光的升高,大乾四府民眾的境界竟然亦一寸一寸隨之衰落。
終於,那金光匯入了穹空上的玉龍體內,一時間,京州城內黑霧籠罩,白日轉黑,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一個個玄甲衛似乎提前早有安排,分布在京州城四處,百姓們看到一個個玄甲鐵衛,也是平靜了幾許,但一個個心中都帶著不少不安不適的感覺。
帝宮旁的一處大殿,上書天衍閣三個大字,一位道袍老人手捧書卷,淡淡地注視著天空上的異動,輕吐到:“玉龍升天,十年功成,稟告陛下吧。”
旁邊的小道士應了一聲,向著帝宮走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守衛森嚴的帝宮,小道士剛走到那帝袍中年面前,那帝袍中年竟然已經開口,他此時面色卻是不複了往常的鎮靜,而是帶有了一二慍怒之色:“終究還是算漏了,氣運交感,十年仙門開,全天下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不用說了,回去吧。”
小道士心中駭然,回了一句:“是”,不敢觸了這位皇帝的霉頭,連忙向殿外退去了。
全天下的玄庭境界強者,都被這位野心勃勃的大乾帝王借助國運抽取了他們體內的真意,注入了那玉龍之內,也因而氣息與那玉龍交感,無論事先知情與否,都得到了更加詳細的信息。
那玉龍吞下乾國國運和諸多百姓的修為,一時間再次光芒大作,向著星穹深處飛去了。
一處僧門中,老和尚念珠滾動,似乎心有所感,閉住的雙眼睜開,緩緩道:“阿彌陀佛。”接著又是進入了禪定。
天空之上,白鶴飛舞,一位白袍老人護著一個少女向遠方飛去,正是宋悠帶著蘇小小,看了看星穹飛遠的玉龍宋悠低聲道:“世間,又多喧囂了。”
諸多高門險地,皆有道音魔音禪音等真意顯化。
……
西府,南府,北府,東府盡皆有人心有所感,地脈震動,只是讓少數強者至情,這一次,氣運交感之下卻是已經周知了整個天下。
徐煙的心中一晃,詩意與天地交感,面色凝重,沒想到,自己只是初下南山,就看到了這大劫的序幕,即是明白,自身過去所感非虛,大劫真的要來臨了。
“賢侄,你已經感受到了。”
蘇念辭手中七弦琴輕彈,在這鮮血橫流的斷壁殘垣上,哀音悠遠,張漠與宋管家站在他的身後,不作聲音。
醉天城中,百姓們失聲痛哭,是誰失去了她的孩子,又是誰失去了她的母親,一個個挺過了地脈暴動帶來的地裂,迎擊白家余孽玄甲衛殘存的將士看著眼前的人間煉獄一時不知該如何去做,都看向了蘇念辭。
醉天城毀了,醉溪毀了,這些百姓的家沒了,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一時也亂了手腳,他們的臉上盡是茫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看向了遠方的蘇念辭。
徐煙哀歎一聲,向蘇念辭道:“為今之計,伯父還是當快些鎮定,安撫百姓。”
蘇念辭的琴音停止,落魄地道:“司馬仲雲,應是故意將我支開了,西府地脈的暗手,一直都是這白家。”
“其余三殿殿主,其實力雖然於我有所不如,但不該一處地脈異動都未能阻止。”
“他知道,我不會同意抽調國運去尋開仙路的,因而怕我在京州阻攔他,特意將我遠派至西府,三殿齊出,我這第一殿自然不好拒絕。”
一來二去,蘇念辭已然是明白了前因後果。
“這一城的百姓,都是因我而罹難啊!”
蘇念辭竟然忽地吐出一口血來,染紅了本來纖塵不染的白衣,染紅了他珍重的七弦琴。
“數千載,未聞有如此狠辣之帝王,竟是舍棄了一國子民,寧要去追尋那虛無縹緲的仙路麽?”
蘇念辭憤恨一拳擊向地面:“為了讓我心有所牽,還故意以小小為棋,派出與我交好的龍樹和尚,梅心道人相助,讓我天真地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司馬仲雲,好手段啊!”
宋管家扶了扶他的單片眼鏡,道:“老爺,司馬仲雲濫用國運,十載之內,不待仙路開啟,必有天下浩劫。”
“司馬仲雲既然將您調至西府,事已至此,如此一來,倒不如將計就計,以醉天城為根基,稍作經營,此城百姓遭司馬仲雲算計,必然對其恨之入骨,待得動亂生起,自然西府傳檄而定,可佑一方百姓。”
徐煙望了望蘇念辭,道:“蘇伯父,我們還是先救助這些百姓吧,此時,還不是哀傷的時候啊。”
蘇念辭沉默許久,終於回復了心境,下定了決心,他堅定地對張漠道:“只能如此了,張將軍,收攏玄甲衛,平定城中水患,火患。”
張漠眼前一亮,鄭重地道:“諾!”起身領兵向城主府外走去,那些殘余的玄甲兵也仿佛有了主心骨,在張漠的指揮下四散去救災了。
蘇念辭又是看了看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
兩人哪裡不知道,是到了他們表忠心的時候了,聽到這宋管家如此大的盤算,如若不表示一二,恐怕就要如那白家兄弟一樣被格殺當場呐。
說實話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並沒有太多的家族親情,孩子沒了再生就行,家族沒了再建就行,這本就是醉天城的風俗,醉生夢死但作第一,誰管什麽家眷親朋,雖然他們也被那司馬仲雲抽調修為下降至了三花內景境,但全天下的境界都已經下降,他們到了哪裡都仍然是能橫行一方的高手,只是這煞星當面,卻是不好就此逃跑啊。
“蘇城主,您有什麽事情就隻管吩咐就好,我們二人雖然不怎麽中用,但在這醉天城也還有一二影響,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兩家定當在所不辭啊。”那枯瘦老人率先開口,又不著痕跡地看了旁邊的富貴樣中年一眼。
那富貴樣中年也是心領神會,渾身肥肉都在顫抖:“是極,是極,我們兩家都是清淨安好的好人啊。”
蘇念辭聞言面色不變,撫了撫手中帶血的七弦琴,道:“如此,自然是最好的,有二位鼎力相助,蘇某便是放心了,二位方才經歷一場大戰,也是受傷不少,讓宋管家為你們治療一二,就聽他調遣安撫百姓去吧。”
蘇念辭招了招手對宋管家道:“宋管家,為二位家主治療。”
那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面上一僵,都在心頭暗罵,誰不知道蘇念辭這是要給他二人設下手段,剛才一遭雖然場面盛大,他們看似處在事件的中心,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一些飛石對堂堂玄庭強者不過有如風吹一般,而今他們二人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隻好無可奈何。
“你先來,你先來,您老受傷重一些。”
“你這肥肉滾滾怕是有暗疾在身, 我老人家身體硬朗還是你先來讓宋管家施治吧。”
看到對方的做派,兩人又是不斷地互相暗罵,這老不死的,這小狐狸,到了這般地步還要繼續算計。
宋管家也不理會二人的小動作,雙手之上皆有白芒乍作,那富貴樣中年和枯瘦老人又是心中一驚,立刻明白這宋管家竟然尚未掉落玄庭,手上還能自由地運轉他那傳聞中的智道真意。
“兩位一起來就好。”宋管家也不作多言。
雙手一探,白芒匯入了兩人的體內,兩人是絲毫不敢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管家施為,刹那間,就感覺靈台中的三花仿佛附著上了一層白衣,二人嘗試著調轉真元,發現竟然比方才更加順暢了不少。
但也是頃刻之間就反應過來,一旦他們二人有所異動,這宋管家恐怕是能輕而易舉地令他們死於非命,縱然是逃跑也是不敢,誰知道這白衣是否有什麽延遲爆發的手段。
見二人乖乖地被設下禁製,蘇念辭的手指也是從七弦琴的琴弦上一松,靜靜地看著宋管家帶著二人去收攏慘局去了。
徐煙走到了城主府殘破的祭台上,這處分崩的石頭被地脈暴動擠壓到了高處,在這裡,恰好能將城中的慘劇一覽入眼。
那是嬰兒在血肉堆中痛哭,那是從異變中恢復過來,卻發現自己傷害了自己親人的痛苦,那是母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是哥哥拾著妹妹被撕碎後殘破的衣服呆住,那是曾經的家園而今只剩斷壁殘垣,那是掌權者的一己私欲。
那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