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洛陽
今天正是漢殤帝劉隆的生日。
安逸,享受已是如夢魘般將這座城市侵蝕吞並,暖風熏得遊人醉,城內隨處可見油光滿面的富商豪強,他們驕橫跋扈,目中無人,駕車行駛在七百五丈寬的大道上。白面書生,手持卷軸書籍,卻穿梭在兩側紅樓之上,雕欄玉砌旁時不時傳來妓女嫵媚的笑聲。
還有小巷中各式頭戴鬥笠,灰塵滿面的腳夫,勾欄中賣力表演的戲子...
這座城,早就將戰爭所留下的深痕抹去,留下濃妝淡抹的伊人和綠雲擾擾的秋水。
城門外,甲胄衛兵正一個又一個排查進入城內的可疑人物,龍鱗身披麻衣,俊逸的臉頰與也被鬥笠所遮蓋,只露出冰冷的雙唇。他混在擁堵的眾人中,而且昨夜已和元方說好,兩人在東南側的市集口會合,此時的他在北城門門口,手中拿著可進入洛陽城的憑文。他的身後還有幾個“少女祭”的弟兄。
夜色漸漸籠罩天際,只是城內依舊散發光明。
突然,本身沉默的隊伍前方突然騷動起來,不安與恐慌將思緒飄向遠方的龍鱗拽了回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燈火闌珊處,有兩團模糊的身形扭打著。
很快有更多的衛兵趕來,場面得到了控制,龍鱗這才看清,剛才是一個滿面灰塵的少女和一個衛兵產生了爭執。此刻前者已被眾多官兵所控制住,動彈不得絲毫。只是她的臉上寫滿了冷笑。
在燈火的映襯下,顯得猖狂而無力。
“哈...還認得我是誰嗎?”
“你這個瘋子!竟然敢抓我!”
與其扭打的那個衛兵此刻臉上滾燙,他用手摸了摸正在流血的臉,不用照鏡子,便已知破了相。
他臉色陰沉,劍鞘發出了“呲呲”的聲音。
龍鱗眉頭一緊,袖中匕首寒芒閃爍,左腿邁出,就欲向前。
“嗯?”
他回頭,後方的弟兄用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大事在前,不要輕舉妄動。
手臂青筋跳動又舒緩,嘴角甚至有鮮血浮現出來。握著匕首的手已是失去知覺。
最終,龍鱗眼眸中光芒散去,他低著頭,無論是遠方隱匿在夜幕中的夜鶯,還是近處路人的低語都被他統統屏蔽,隨著人流,他進了洛陽城。
後來他才知道,這是一位多情的父親拋去親生女兒的故事。
而門口,劇烈燃燒的柴草之上,一位少女的屍體發出“劈啪”的聲音,火舌與飛蛾共舞,警示著前來的人們。
“你這是怎麽了?”
會合後的兩人在洛陽大街上走著,雲方看龍鱗臉色不對,趕忙問道。
“沒有大礙,有勞元方兄關心了。”
龍鱗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趕忙調整狀態,笑著緩解道。
“這次事情不能有任何失誤,如果有...”元方突然停下腳步,眼神凝重,看著龍鱗。
“如果...”龍鱗的瞳孔微縮,腦海中倒映出某個人的身影。後者正微笑的看著他。
“龍鱗,你又走神啦!”
“嗖!”
遠處一股煙花衝天而上,在夜幕中炸出絢麗的色彩,也映紅了兩人的臉頰。
“當然沒有如果。 ”
突然,元方收回了所有的嚴肅,對著龍鱗笑道,顯然他也不準備給予龍鱗太大的壓力。
“走吧,看樣子要開始了。
想必其他兄弟也準備好了。” 不待龍鱗說些什麽,元方轉頭,一雙清澈的眼眸看向煙花飄散的方向。
那正是皇宮的所在地
宮廷夜宴,從來是劉隆最喜歡的時刻,今日亦是如此,更逢自己誕辰,那更是雙倍的快樂。
今宵元夜,在凌煙閣旁的廣場,長寬各八百丈,地面由黑岩石磚雕刻龍鳳雙飛之形,周圍用玉石雕欄拱衛著,其下是皇宮中的汜水,魚龍競相遊過。
身後是窈窕身姿的三千佳麗,身前是胸懷天下的五百文武。金玉橫桌被一字擺放開來,金樽清酒,玉盤佳肴應有盡有。劉隆坐在龍椅上,右手緩緩舉起金樽,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
“咳咳,我宣布,此宴,正式開始!”
眾人應和著發出歡呼聲,雖然後方的皇子有些執拗不聽話,但絲毫影響不了場上熱鬧的氣氛。
傳令官一個接一個,跑著,喊著,當最後一個傳令官終於來到了皇家戲坊中,卻看到了門口暈過去的兩個戲子,外面的衣服也被換掉了。
“這是?”
他心驚膽戰地跨過躺在地上毫無生氣的兩人,探出頭看向屋內,頓時吃了一驚。
......
帶上面具的元方看著自己一身紅色戲衣,連連點頭,表示滿意。他將目光又移向如同戲子的龍鱗等人,大手一揮。
“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