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生會開始了。
紅,藍,綠三種顏色的戲子一字排開。
廣場上的所有目光都投射過來,有疑惑,好奇,更多的是期待。月光傾瀉而下,如秋水般留在了光滑的地面上。空氣仿佛已經停止了流動,緊張如擁擠的人群充斥其中。
正前方,龍鱗透過面具,明眸看到了懸掛在半空的孤月。不知為何,此刻,他想到了城門的少女。
他眼波流轉,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明月上,也同九州般烽火四起嗎?
遮掩住面容的雲方深吸一口氣,他清了清嗓子。手掌舉起示意。
四方的歌女舞人開始吹起嗩呐,敲起大鼓,彈起琵琶。
“用黑白,用黑白勾畫出怪誕的表情。”
“用誇張,描摹苦樂的,苦樂的人生。”
……
秦腔一出,引起了廣場的一陣騷動,這鏗鏘的聲音的確讓人把持不住。
連常日穿梭在戲坊,見過無數大場面的李隆也忍不住站了起來,目光炯炯,他摸著胡子,連連點頭。
看著舞動在平地和空中的雲方,龍鱗想起最初認識對方時的場景:
在穆主的身前,是一個背著裝滿樂器道具,畫著濃妝的少年。
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直視著他。
不帶絲毫感情。
“我不是我!”
“我就是我!”
“你不是你!”
“你就是你!”
“我們創造別樣地人生!”
“迷霧重重我們心不亂!”
“不畏咆哮,勇鬥巨龍!”
“天地間我們,無懼無恐!!!”
唱到最後,雲方在眾人捧起的半空一躍而下,一個前空翻,身輕如燕地他平穩落到了地面,他將面具慢慢摘下,露出俊逸的面龐。
後方,早已準備好地煙花衝上天際,在夜色下照亮了整個洛陽。
小巷中,坐在陰暗角落的腳夫站了起來,他們摘下了鬥笠,腰間似有寒芒略過。
紅樓上,舞姬推開了醉倒的客人,一身紅裙來到露天柵欄旁。
勾欄中,戲子停住了歌喉,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疑惑觀眾的視線中。
他們,眼中同時泛起猩紅。
他們,望向同一個方向。
“好!”
漢殤帝劉隆滿臉興奮,第一個站起身來鼓掌。其余人也紛紛跟風,讚歎不絕。
“你們表現不錯,想要什麽賞賜?只要在朕的能力范圍內,都賞賜給你們!”
劉隆大笑,這幫藝人很讓他滿意,他此時正想辦法怎樣將其留住,以共享樂時用。
不過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得到意料中的效果,死寂彌漫在這幫藝人之間。
沒有任何人下跪拜謝。
“呵呵……”
場上未發一言的龍鱗在此刻也摘下了面具,他盯著正疑惑的劉隆,笑了笑。
只是這笑容在劉隆眼中,充滿危險。
“我想要你的命,好嗎?”
刹那間,他的眼神凌厲如刀。
“刷!”
無數戲服飛在半空。所有人身穿紅衣,握住了身側的刀柄。
“殺!”
龍鱗腳掌一跺,飛一般衝向劉隆。
空氣在半空炸開,地面也龜裂出無數紋絡。
顯然,龍鱗根本沒有給劉隆反應的時間。殺伐果斷些才符合殺手的風格。
雖然,他曾連隻救不活的小羊都不舍得下手。
破風聲從耳邊刮過,
刀面上映出劉隆醜陋的臉龐。兩人已近在咫尺,四目相對間,後者嘴角的一抹冷笑讓龍鱗內心如遭雷擊。 他沒有猶豫,也沒辦法猶豫。一咬牙,這一劍,如期而至。
“鐺!”
沒有噴薄而出的鮮血,沒有斬鐵如泥的快感。
風止了,同時停住的是龍鱗的心。
右手被震的發麻,他瞳孔微縮,看向了前方將劉隆擋住的熟悉身影。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為什麽?”
“轟隆!”
雷光落在兩人的不遠處,照亮了兩人清秀的面容。驚恐,疑惑,憤怒,惆悵。無數感情在龍鱗臉上出現又消逝,但那雙清澈的眸子,正如當初。
正是雲方。
“鏘啷!”
雲方將劍身一彈,化解了龍鱗的攻勢,也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我別無選擇。”
他冷冷地說道。右手若無其事地將劍尖對準了昔日的友人。目光所及之處也皆是冰冷。
遠處的灌木中,明亮的宮殿裡,甚至是廣場的底部,無數身穿甲胄的士兵身披衝天殺意,將廣場上的“戲子”包圍。只需一聲令下,一場血雨腥風就會到來。
“莫非,是你的母親?!”
腦海中飄散過無數畫面,龍鱗突然頓悟,卻為時已晚。此刻他在重兵圍困下,只能不斷後退,四處張望尋求一線生機。
“不用等其他人了, 全城的叛軍我早已經安排好了,現在應該全部被擺平了吧。”
猜到了龍鱗心裡的小算盤,雲方毫不留情的將他內心最後一道防線擊碎。
“抓住他們。”
沒有廢多大的力氣,當廣場再度平靜後,劉隆再度鼓了鼓掌。看著一片狼藉的宴席,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呵呵,確實是一出好戲。”
……
深山村寨
樹林中,一貓一狗在林間小道散步,訴說著常年往事。其中,那隻貓頭頂一顆月牙,全身漆黑,一雙異瞳靈性的掃視著周圍,給人一種奇異之美。
突然,黑貓停了下來,而跟隨在一旁的黑狗見狀也停了下來。
“汪,你感覺到了什麽嗎?”
聽到黑狗發問,黑貓雙目一眯,然後說道:“喵,你的主人很快就要殞命於此了。”
“汪,你是說,哪一個?”
“喵~不僅是她,這個村子也將被夷為平地。所以你還是趕緊逃吧。”
黑貓沒有回答黑狗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悠悠說道。
“汪!沒有別的選擇嗎?”
黑狗緊盯著面前如瘟神般的黑貓,但後者只是歎氣。她搖了搖自己的尾巴:
“命運,不是你我能夠轉變的。”
黑狗無言,數息後,他好像下定某種決心般向村中跑去。徒留黑貓自己,駐足於一棵千年老樹旁。
她尊重他的選擇。
“滴答。”
有雨水打濕了黑貓的毛發,她抬頭望向遠方,村落已經被風雨籠罩,模糊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