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曾在夢中看到一扇門”
“夢醒時分一切被回憶吞噬殆盡”
“從此我祈求今後的每夜她都出現”
這個世界總有一扇門會為我們而開,我始終相信著,也一直相信著。
……
寂月撒下皎白之光,用盡全力救贖黑暗,整個世界只剩最後一束白皙。
孤獨的少年顫顫巍巍的走入黑暗裡,他穿著破爛的藍白色校服頂著被風凌亂的邋遢頭髮,像是一個流浪多年的乞丐,不過與他全身不符的是他脖子上還掛著一顆碩大華麗的藍色寶石吊墜。
“抱歉……我又來晚了……”
少年疲憊的蹲在一塊豎立著並刻著字的大理石邊,他將自己的整個身體蜷縮在一起,背靠著它沉沉睡去疲倦如汗水般浸透他的軀體。
寂靜的夜將他包裹成隔離世界的木乃伊,黑暗圍起的牢籠把他的身體留在此處,靈魂卻不見蹤跡。
黑漆的夜裡一束月光閃過,世界的角落裡有一扇「門」被緩緩推開,沉重的聲音隱隱作響。
突然夜裡開始閃動無數光點,光裡飄動著數不清的,猙獰的手。
少年仿佛喝醉了酒,絲毫察覺不到這一異樣,他的臉上還殘存著疲憊,嘴裡也不斷發出似蚊子般的呢喃,仔細聽似乎是在說“爸爸……媽媽……”
他隻感覺到周圍好像有人從他的旁邊走過,那腳步偶爾輕微得像風,偶爾又暴躁似雷。
可即使如此少年依舊睡的很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傳說,在月圓之時世界的盡頭處會有某一扇門打開,在亡靈之墓睡去的人會被死者拖入通往另一個世界,也就是真正的——「現實之門」。
可沒人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也沒人相信,因為沒人會傻到在墓地過夜。
少年靠著的墓碑前閃動著三炷點燃的香,其中兩炷已經燒光,只剩中間那根搖搖欲墜。
空蕩寂寥的夜從宇宙落下,妖異的風吹斷最後那根燒香,煙火燃燒後的白霧圍著墓碑起舞,冥冥之中有些事正悄然改變。
少年掛在脖子上的藍色吊墜居然開始閃著依稀不清的紅光,他的耳邊仿佛有人正猛敲著木板輕喚著他的名字“楊年……楊年……快醒來啊”
敲木板的聲音急促,可那人的聲音卻又像是兒時在玩捉迷藏時,和同伴悄咪咪的說話又害怕被獵人發現的樣子。
楊年在地面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過去可也怎麽都醒不過來,他的意識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睜不開的眼就像有人用針縫合,周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重,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像是解釋不清的“鬼壓床”。
百米開外的地方有水滴滴落的聲音,像是低沉的交響曲,一滴,兩滴,從天空落往地獄。
雪白的圓月被風當做黃沙吹散,這個世界唯一的自然光被悄然消除,世界徹底陷入死寂一般的黑暗沼澤。
寂靜的夜中一道巨大的白藍色彗星從中穿過,如鏡的天空裂開一道鋒利的碎痕,彌漫進空氣的燒香煙照進白皙之中仿佛能借此通往另一個世界。
倒地的水坑似映月湖,可映出的月竟是淒慘的血紅色……
楊年躺在黑暗裡,月光似乎帶著能融盡一切的高溫,地面在這高溫下化為一灘鮮紅的水。
圓月撒下大片的網,像貪婪的水手要將整片大海包攬,從天而落的漆黑絲線將滾燙的血運往地面。
楊年的背與地面緊密貼合,粘稠的像粘在一起。
無數鬼手從地底鑽出強佔楊年的身體,捂住他的嘴,掐住他的喉,在他的身上劃下一道一道血紅的印記。
突然他猛的睜開眼,想要掙脫那些鬼手,可無論楊年怎麽做那些鬼手依舊扒拉在他身上,怎麽都甩不掉。
他們瘋狂的拉扯楊年,校服被鬼手撕得破爛,他們用力往下拉,楊年一點點陷入如沼澤般的地底,一股子的血腥味從他的口腔往內髒鑽。
“救……救命……誰來救……救……我”他的嘴被緊緊捂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拚命往上遊可身體卻不斷往下,那些鬼手拖著他就往地獄深處走去,他快要窒息了……
楊年被埋在血腥的土裡,他像是一個被獻祭給神的物品,無法反抗。
最後一刻他仿佛看見一絲光,突然楊年猛的立起身子拚命的呼吸,他往周圍飄忽不定的看去,沒有鬼手,沒有腳步聲,天上還是皎潔的月只是透著一絲猩紅,他還在墓地裡,一切仿佛一場夢,一場惡夢。
“我怎麽在這睡著了?”楊年大口喘氣,身上的汗珠幾乎已經把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浸濕。
這場惡夢屬實將他嚇的不輕。
黑暗裡楊年低著頭看向自己的手,一片朦朧中有一絲光湧進他的瞳孔,他的瞳孔微震……
“這是怎麽回事,我居然……看得見了?”楊年揉搓揉搓眼,想要確認這不是假的。
他不敢相信卻又興奮無比,他把手拿到眼前胡亂擺動,他清晰的看著自己手掌在空中揮舞。
早在幾年前他就莫名失去了視覺,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光,去醫院檢查也沒有個所以然,小時候雖然也有突然看不見的情況可一兩天后就自動恢復了,可這一次失明恢復卻用了整整個五年,五年時間裡他都看不見,可以說他的眼睛早就和時代脫節了,怎麽會在今天突然又恢復了呢?
正當他還在疑惑時突然聽見有人在他背後輕聲呼喊。
“楊年?”
那是一道空靈冷如冰的聲音,卻傳到耳中又仿佛帶著如火的熾熱。
楊年轉過頭一個長相冷清一頭黑發的女生站在空蕩蕩的月光裡,她穿著一件素白的公主裙,一雙白皙的腿在光裡顯得透亮。
她宛若從月光中來的神女,又像是黑暗裡若隱若現的女鬼,美麗芳豔又盡顯猙獰。
楊年沒見過這麽美的女人,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少女,少女往前走動著,一點點朝著楊年的方向靠近。
楊年在記憶裡回憶發出這個聲音的人是誰,從小他對聲音就異常敏感,沒有視覺的時候他就只有靠耳朵去記人,可至始至終他都沒在自己的記憶裡找到這份聲音的主人。
“你是誰?我們見過嗎?”楊年站起身。
少女停下腳步淌在月光裡,月光如水般輕柔,那一刻月光就像是她身上的附屬品,襯托著少女的美,
少女手腕上帶著一隻由五條透明色線條編織在一起的手環,它們如蛇般纏繞,它的主體是透明色但內部卻裝著3分之2的藍色液體,藍色液體在月光下發著淡藍色的光,像是深邃的大海彌漫在空氣裡。
“我是來帶你離開這裡的人,楊年歡迎你又重新回到了這裡”
少女微微笑著,手腕上的藍色手環也如水一般流動起來,手環發出的特殊靈動水聲在他耳中不斷環繞。
“離開?又回到了這裡?”楊年疑惑的問,“這是什麽意思”。
既然歡迎我回到這裡又為何要帶我離開?
他的cpu燒了,因為這兩個詞無論何時放到一起都很衝突,就像是月亮與太陽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一片天空。
“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少女抬著頭看向天空很冷淡的回答。
楊年歪著頭不解的順著少女看向的方向看去,只可惜他這一片被密集的樹葉死死擋住,怎麽都透不過光。
樹葉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不知道的是黑夜中有一輪血色之月正冉冉升起。
血紅的光染紅了整個世界,唯獨少女身旁的那束光依舊皙白。
“你……還在猶豫嗎?還在猶豫什麽?”少女幽幽的說,那道空靈的聲音像是能從遙遠的山谷彼端傳到末端一樣。
楊年聽見了她的提問,猶豫?猶豫什麽?她到底在說什麽啊,長的這麽好看不會是個傻子吧……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早上看到的新聞,精神病院的一個女人偷跑出來了,不會說的就是她吧?
這次楊年很愚蠢的什麽都沒問,只是默默用看智障的眼神盯著。
可為什麽看她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有一種熟悉感,就好像他們曾在哪裡見過,只是過了好久好久。
難道他們……以前在精神病院見過?呸呸呸,他又不是精神病去什麽精神病院,他連忙把這個恐怖的想法晃出腦子。
見他不回答,少女伸出手觸摸著月光,光流進她的手心裡形成一片只有光的小海,她看著這份隻屬於自己的海,眼裡流露出一份悲傷與孤獨。
這個動作……好熟悉,他越來越覺得她們一定是在哪裡見過,你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在楊年腦子裡亂撞。
楊年緩緩張開嘴。
突然一陣狂風從遠處吹來,吹斷了他的思緒,濃密的樹蔭中落下幾片枯萎的樹葉,緩慢緩慢,越來越緩慢的落下,似乎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
不知為何象征著時間的指針越轉越慢可天空上的紅月卻越走越遠。
“別說話!”少女先他一步開口。
“啊?”楊年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少女為什麽會突然說不要說話。
轉眼間月光散去,世界沒有一束光,像是有一塊黑布遮擋住名為“世界”的盒子,淒涼的烏鴉在空中哀嚎沉重的離別曲。
天空黑壓壓的擠成一片,楊年宛若再次失明,黑暗裡少女直勾勾的看著他,原本那對漆黑的瞳孔變得通紅,在暗處發著最亮眼的光。
楊年透過少女的眼看到了血,四處飛濺的血,他下意識的想往後退去,可地面卻再次化為粘稠的血海將他牢牢定住。
“怎麽回事?這是什麽鬼東西!”楊年拚命把腳網上提,可地面就如同強力膠水,一絲絲的與鞋底黏在一起。
一隻隻鬼手抓著他的腳往上攀,而他卻一點點的往下陷,剛才的夢境好像成真了,來自地獄的惡鬼要將他拖往地獄。
楊年被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整個人像是一隻受驚的麋鹿亂動。
“別亂動,不想死的話就待在原地別掙扎!”少女的聲音忽高忽低,就連聲音傳來的方向也開始飄渺,她如同一隻幽靈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在黑暗裡快速移動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到底是誰!”楊年憤怒的大吼!
他的腦子已經混亂了,剛才被拖入地底窒息的感覺再次襲來,恐懼如空氣般彌漫在周圍,這種情況下他根本聽不進去勸。
他更加用力的瘋狂掙扎,想要脫離當下的困境,可越是如此身體就越快陷入地底。
“我叫你別動啊!”少女也急了。
突然一股黑血沿著他的腿往上漫在他的手腕處形成黑紅的鐵鏈將他牢牢鎖住再也無法動彈。
他的手腕在一瞬間內皮開肉綻,手腕與鐵鏈的交合處像是燒紅的鐵與水相撞一般散發出猛烈的高溫蒸汽。
直到痛不欲生的痛覺降臨,他才徹底看清自己已經落到了什麽地步,他的半個身子已經完全沉入地底了,只要再亂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徹底被埋沒。
他清楚的明白現在自己只有相信少女,這樣他才有一絲能活下去的希望。
想明白這些的他抬起頭,周圍又開始出現腳步聲,少女的聲音也伴隨著某種奇怪的風聲在四周不斷響起,就好像她在以超高速的速度移動。
楊年朝四周胡亂看去,此起彼伏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場大亂鬥,血紅的“燈”兩盞兩盞的挨在一起,它們傳出尖銳的叫聲不斷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可又在下一瞬間化作黑色液體在空中飛濺。
楊年從沒聽過那樣的叫聲,仿佛就是從埋在地獄深處的棺材中傳出的,而那些燈就是他們的眼,它們不斷向前就是為了殺死自己。
是少女在保護他。
“把眼睛閉上別看那些眼睛,我會帶你離開這”少女的聲音斷斷續續還有些急促疲憊。
這次楊年義無反顧的選擇了相信她,他緊閉雙眼,就像是個害怕鬼的人不敢見到黑暗。
突然眼底裡閃過一絲白光,像是天在一瞬間亮了,散發出要刺瞎眼睛的希望。
同時一縷似水的黑劍從黑暗裡襲來,在楊年右臉輕輕劃過,一道細微的傷口在楊年臉上裂開。
他感受到了劍刃的刺骨,微微的痛覺含糊不清的傳遞給大腦。
黑紅的鐵鏈突然如同有生命般的在他的身體中吸取著什麽。
一刹那楊年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消瘦,像是一隻被吸乾營養的乾屍。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模糊,像是一不小心嗑多了安眠藥快要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如果這是一場夢就讓他快點醒來吧,恍惚之間他似乎回到了五年前,那天是噩夢的開始,也是這樣一個黑夜,他在夜裡失去了一切,他真的再也不像做這樣的惡夢了。
據說人在快要死掉的時候腦海裡會浮現出自己的一生,可在這時每個人都如出一轍的回憶痛苦與遺憾。
楊年曾在一本書上看到,每個人出生時都帶有一個“惡魔沙漏”,沙漏的兩邊大小不一,但裡面裝滿了幸福與痛苦,象征著我們的人生,只有當沙漏的痛苦裝滿時,他才會翻轉,到時便會毫無保留的流向破了洞的幸福。
用一個破碗去承載被施舍而來的幸福。
楊年等了17年,屬於他的惡魔沙漏還沒有裝滿痛苦,今天他的眼睛重新複明,就像是買了五十塊的彩票中了一百,終於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可是他快要沒命了,沒命享受剩下的幸福。
他不想放棄,可是沉重的眼皮就像隕石墜落一般重重的砸下來,壓的他根本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鐵鎖像是獲得了鑰匙又像是達到了臨界點,在他被抓住後便融化成水。
他睜開雙眼,世界好像有了光,沙漏也朝著幸福徹底翻轉……
那隻冷冷的手卻像是一塊“溫暖”的冰一直拉著他,楊年不經意間觸碰到少女的藍色手壞,手環突然鳴動,裡面的水如同沸騰般開始湧動。
夜裡的風好像帶著刀劃在皮膚上總是火辣辣的疼,但她沒放手,他們好像是要一起跑到天涯海角,要去到沒有人能去到的地方。
楊年看著她,黑暗裡仿佛又有一束光照了進來,他們往前跑,背後就有無數腳步在追。
少女緊緊的拉著他,“別怕,我會帶你離開這裡。”
這是她今天第三次說這句話,少女像是溫潤的風一股腦闖進少年冰冷的身體,此刻他們就像是電影裡為愛私奔終生的人,不顧一切。
楊年微微愣神,這種與人逃走,逃離苦海的感覺使人著迷。
片刻過後他笑了,發自內心的,五年裡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笑過,他說“好……那我們去哪?”
有的人一生會經歷很多苦難,以至於未來再看到“光”時會止不住懷疑,而楊年卻在第一眼確認這是光時,便緊緊回應。
如果一個人她真的是你的“光”,那麽在第一次的相遇時就應該鼓足勇氣。
抓住她只是不希望未來不會有黑暗出現。
他們跑出森林,原本漆黑的天空在一瞬間明亮起來,光亮就在前方,黑夜也還在背後,世界被劃分成光與暗兩個地域。
“你相信我嗎?”她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少女的聲音不那麽冷,倒像是夏天的熱風,一吹就熱。
他們跨過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暗沉的腳步還在追趕,可是前方卻是一望無際的懸崖……
“相信”
他堅定的回答著,他有什麽理由不相信他呢?像是一輩子只等風的蒲公英, www.uukanshu.net 會在風來時付出一切。
可這時少女卻一語點破這個不存在的世界。
“不要害怕,這只是夢而已”
一瞬間楊年醍醐灌頂宛若再次回到了黑暗裡,這是夢?……楊年在少女的這句話裡記起了一切。
是啊,這怎麽能不是夢呢?他怎麽配擁有突如其來的“光”,他又怎麽敢伸手抓住她。
原來他敢抓住她只是因為這是一場夢,一場不被他操控的夢,就連夢中的自己都不是他。
有些事,是因為不是自己所以才敢去做,盡管只是旁觀就已經耗盡勇氣。
世界因少女的一句話而緩慢崩潰,一片片碎片從天空而落。
“害怕嗎?”她問。
少女仿佛沒有注意到世界的崩潰依然笑著。
她們離懸崖越來越近,楊年卻一點都感受不到恐懼心裡只有越來越多的不舍。
這一瞬間他多麽希望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永遠。
“不害怕”他回答。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笑容,聲音止不住發抖,世界也崩壞的越來越快。
他們跳下懸崖,將那些追趕他們的“惡鬼”徹底甩開。
這一刻楊年崩潰了,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夢是我們為之向往的,夢醒時一滴淚仍懸掛眼眶,一睜眼就再也摸不到。
劇烈的失重感席卷而至,這個世界就要消失了,他伸出手想用手記住某個人的臉,可已經記不清了。
他的手懸在空中,少女卻將嘴湊到他的耳邊。
“別傷心,我會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