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年從堆滿書的課桌上驚醒過來,世界漆黑一片,他驚魂未定的看著一個方向,還是黑暗,沒有光,他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窗外的光烈的似火,刺到臉上似乎有一絲疼痛。
講台上的老師講的火熱,他事不關己的低著頭,整個人萎靡不振像是已經枯萎的野草。
沒有人會對他抱有希望的。
他把頭埋在自己懷裡,睜開那雙黯淡的眼,他的手在眼前晃來晃去,和夢裡的場景一樣,只是這一次他的眼底除了黑暗就是更黑暗的黑暗。
夢還是夢,他的眼睛也是如此……
在夢境崩潰時曾有一滴淚留在課桌上,不過已經被他“不安的心”輕輕拂去。
“剛才的一切果然都只是夢……”楊年低聲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講話,“可為什麽偏偏只是一場夢”。
“要是它真的存在那該多好”他祈求向往著。
他用力把頭往手臂裡鑽,似乎這樣就可以逃離現實,同時他的另一隻手臂抓著胸前的吊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或許是回憶又或許是失落,那個夢好像一個漩渦,掉進去就再也醒不過來。
人的一生裡總有幾次夢讓人難以忘懷,想繼續卻再也找不到接入口,於是只能以某種不完美的結局草草結尾。
“如果夢像電影一樣可以暫停就好了,等到下次想看的時候就可以繼續做下去”楊年的內心充斥著不甘。
這夢就像是一場救贖,救贖每一個曾在少年期間幻想英雄夢的孩子。
他在腦海裡把夢境重新回憶了一遍。
等回憶到最後時他突然一個激靈,他想起少女湊到他耳邊時說的最後一句話“不要傷心,我們還會相遇的,我會來找你,夢開始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媒介”
“夢開始的地方?”楊年一陣停頓“是墓地!”
“不過畢竟是夢裡說的話啊,我們隔著的可不是一道坎而是一面次元壁啊”他整個人又萎靡下去。
有些事不是去到了曾經相遇的地方就能解決的。
她們之間隔著的是一扇門,一扇永遠推不開的門。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很久沒有去看‘他們’了,這次就當是去紀念他們的吧”
他低垂著眉,即使知道不可能但他的心底裡依舊還留有一絲星星之火不願放棄,只是又找不到能讓星星之火變成烈焰的理由。
為什麽只是一場夢就能讓他為之觸動,明明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場假到不能再假“電影”,連演員都是一塊“綠布”,卻又有無數人希望這種事能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
“真虛偽”他對著空氣暗罵一聲,不知是罵誰。
楊年癱倒的腰緩緩從課桌上立起來,一隻手朝著桌角旁的導盲棍摸去,盡管講台上老師還在講課,他卻連手都沒舉的直接打斷了他。
“抱歉,秦老師我的身體不太舒服,我能請假回家嗎?”
一瞬間教室裡的所有目光都匯聚了過來,只見楊年一副病殃殃的姿態,聲音也微微顫抖。
秦哲怒不可遏的瞥了他一眼,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又恢復和善像是電影裡溫文儒雅的高級教師,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對不懂禮貌的人不留一絲情面,楊年知道為什麽他不對自己發火,因為他是一個瞎子,他能感受到秦哲對他的態度裡帶著一絲憐憫。
秦哲重重歎了口氣,無奈的擺了擺手,像是在說算了我不和你計較。
“可以,我給你寫一份請假條,不過你不能單獨離校,你先在教室坐一會吧,我讓你哥楊帆來送你回去”
秦哲彎著腰低下頭,一手撥打電話,一手拿起紙筆潦草簡略的寫下一份請假條。
“不用老師,我可以自己回去”楊年拒絕了他的好意。
“不行,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身為老師要為自己的學生負責”秦哲的態度很堅定。
“那我一個人先去校門口,我哥今年也要畢業了學業很重,我也不想太麻煩我哥哥”
“這……好吧,那你先到校門口等一會兒”秦哲頓了頓答應下來,畢竟校內並沒有什麽危險,不過校外就不一定了。
“謝謝老師”楊年站起身朝著講台的位置的走去。
半路上,他的腳像是絆到了什麽,失去重心的他一頭栽倒,好在一隻手扶住了講桌,才沒有讓他重重的倒在地上。
教室裡傳來一陣偷笑,好像他跌倒了是一件可笑到掉牙的事。
楊年扶著講桌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的他在所有人眼裡是那麽的窘迫。
秦哲猛拍講桌,底下的偷笑戛然而止,他怒斥著,“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都給我安分點”
楊年扭過頭,看向教室裡的人群,他知道絆倒他的不是什麽東西,而是一隻腳。
他也在教室裡呆了兩年,每個人的座位幾乎都沒有交換過,即使他看不見也能通過上課回答問題時,聲音傳來的方向辨別每個人的位置。
楊年不想和他們計較,因為這種事發生在他這個不合群的、非“正常人”的身上就顯得很正常。
他走到講台上接過秦哲寫的請假條後馬不停蹄的離開。
就在快要走出門口時,他又被絆倒了,這一次他沒有扶住任何東西,重重的摔在地上,全班頓時哄堂大笑。
那瞬間他像一隻貓一樣蜷縮起自己的身體,劇烈的疼痛幾乎遍布全身,他趴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劇痛的身體單膝蹲起,像一條瘸腿的敗狗“爬”出教室。
那些笑聲刺耳的仿佛要將他的耳膜的刺穿,即使是隔著無數面牆也讓他惡心得要吐出來。
教室外是明媚的陽光,走廊一塵不染,越是遠離那裡,他就越輕松,仿佛身上的“傷痕”也變得雲淡風輕。
楊年伸出指尖在右臉顴骨的位置輕拂而過,剛才摔倒的時候似乎被什麽東西刮了一下,有一道細微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那傷口和在夢中受傷的位置一樣。
他走到樓梯轉角處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從他身旁疾馳而過,伴隨著一陣強風吹到他的臉上,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那人重重的撞到了他的肩。
但由於速度太快的原因,那人在相撞後還跑出去幾步才慢下來。
她驚慌的轉過頭腳步依舊向前跑動著。
“對不起對不起!”急促,慌亂的女聲在走廊裡回蕩。
楊年才側過頭,那道身影的主人就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在走廊的盡頭女孩似乎停在了他們的教室門前。
女孩的聲音在他耳中微弱響起,宛若不起眼的背景音樂般。
“老師您好,我是今年的交換生晴小雨,我有事想找一下你們班的……”
與此同時楊年也離開“事故發生地”走入樓梯間的轉角,女孩的聲音悄無聲息的暫停了。
“什麽事情那麽急?”
楊年抱怨著,如果只是平時撞到他,他並不會這樣抱怨,只是今天一連串發生的事讓他很難平靜。
離開那個轉角後世界就靜的可怕,教室裡的喧鬧聲在這裡徹底停下,世界也好像和他隔開了,他停在下樓梯的高處一邊謹慎的往前一邊用導盲棍敲擊地面尋找階梯。
一陣陣敲擊聲裡夾雜著空靈的聲音。
突然他的腳好像踩到了什麽,那是一個小拇指大的東西。
他彎下腰將它撿起,與此同時走廊下方突然有一道清脆的水流聲響起,是一片大海藏在水杯裡咆哮的聲音。
一瞬間那場夢又在楊年的腦海中浮現。
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裡響起,記憶從遠古的風裡傳來,明明很短卻又像一生般漫長。
夢中少女的身影在眼底逐漸顯現,漆黑的眼眸裡好像有一扇白金色的門打開,透過“門”他看到一個少女從階梯下方走來。
那是夢裡他隱約看見的門,這一刻這扇門在他的眼底是那麽清晰。
他記起來夢境崩潰時,少女在他耳邊說的話“不要傷心,我會來找你的……”
楊年愣在原地,緊緊握拳,冷汗在手心彌漫開來, www.uukanshu.net 眼底展開的門透過無邊無際的黑暗看到了彼時。
世界鮮亮無比,那扇白金色的門似乎藏著一個新世界。
她散著漆黑似烏的長發,手裡拿著幾本書,一襲白裙像是盛放的梔子花。
少女朝著他的方向走來,她們離的越來越近,她的臉越來越清晰。
“是她,真的是她!”楊年震驚的瞪大雙眼仿佛他恢復了光明般。
這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她真的出現了,和她在夢裡說的一樣。
水流聲越來越近,楊年怔怔的站在原地,下一秒卻與他擦肩而過,她的衣角拂過他的手,那瞬間他有機會抓住她,可一陣微弱的風帶著發絲的清香“側身而過”。
“門”在他的眼底緊緊關上了,握緊的手心一瞬間散開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裡面跑了出來,只剩下一灘“死水”殘留在手裡。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遠,他也再沒有聽到那熟悉的水流聲。
一切都和夢境一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直到十幾秒後他才緩過神來,他想追上去卻又找不到她的影子。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所謂的命中注定……一切看起來有跡可循,不過是因為某一個結局讓一切擁有可幻想的境地,結局是一切的幸福與悲劇。
“咚”清脆的聲音傳來,他找到自己能走下去的階梯了,每一步都那麽謹慎,可他還是摔倒在上一步。
台階扭扭曲曲,他一步一步往下走去好像癱倒在地面。
幾分鍾後他到了校門口,把請假條遞進窗口,走出了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