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少年灰暗的世界裡,一個聲音空洞的響起。
“他們都長的好奇怪。”
少年長著一雙溫柔的眸子,透過瞳孔,卻是一片怪異的世界。草木依舊,人面千相。
他能看到別人在常人眼中的的相貌,卻透著幾分虛幻。
“到底是什麽樣呢?”
少年眯起眼睛,盡力的想要看清。
“啊!”
少年受到了驚嚇,大叫一聲後癱倒在地。
“妖怪!”
旁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這孩子怎麽了?”
“怕是瘋了吧?”
“這孩子估計精神不正常。”
“……”
人群嘈雜,他卻再一次看清。
“都是妖怪!”
少年捂著眼睛,害怕的哭了。
…………
劉全花沒理他,提桶回了小院,
院門緊閉,卻並未上鎖,劉全花蜷縮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劉全花身段不錯,皮膚其實也保養得極好,其實沒有臉上胎記的話,也算的上是一個美人胚子。可這個時代,女子往往極少拋頭露面,更莫說穿那些能夠凹顯身段的衣裳,哪怕是露出一截手腕,都可能被人說是浪蕩,於是判斷一個女子美醜,便只能參照面貌,便自然無人覺得她好看。
木箱已經被她重新上鎖,又扔回了櫃子底下,無人知道,那箱子裡不光有鏡子,在鏡子下面還有個小夾層,裡面藏著她曾經偷偷買的胭脂。
曾幾何時,她也曾對鏡帖花黃,卻不敢讓人知道,當所有人都覺得醜陋的時候,這些本是再為正常不過的少女心思便成了傷害一個女孩最尖銳的刺。
…………
王文軒倚靠著門框,小巷外是護城河,他還記得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劉全花的場景。
在他的眼中,所有人的面貌鬥不過粉飾醜惡的面具,哪怕他自己也是如此,一幅幅冠冕堂皇的面容下,皆是饕餮、檮杌、窮奇、混沌這書上四大醜惡凶獸的面相。
那是一場雨,他與同鄉秀才開慶功宴,玩到了極晚,回家的路上好巧不巧的下起了雨,他躲在對岸的一座屋簷下。
大雨中。一個姑娘一手打著傘,一手提著桶。
他頭一次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月色下,臉上的胎記像是個黑色的面具,遮掩著少女驚世的容顏,一顰一笑,無聲的敲打著少年的心弦。
…………
不知何時起,住在城北的人們發現城東頭的秀才總是在這附近徘徊。來時往往不是白晝,總在人們都陸續回家的時候,來到護城河那頭,坐在茶館裡,點一杯熱茶,也不著急喝,只是靜靜的望著對岸。
…………
不知為何,劉全花的心好亂。
“都怪他!”
少女嗔怪道。
不經意間,她覺得有些冷,這時她才發現,她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院子裡,手中還抱著一件棉衣。待她回過神,手已經搭在了門邊。
…………
“吱~”
門開了,此刻的狀元郎蜷縮在門框旁,望著月色,不知在想什麽。
“還不走?”
劉全花看著面前的王文軒,神情不解,卻還是將棉衣遞上。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可以給我個機會嗎?”
王文軒語出驚人。
“我沒有這個意思……”
劉全花先是震驚,又默默開口,
此刻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有說過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少女眼中充盈著淚水,心中那道早已被自己堵死的門似乎被敲開一道縫。
“我確實配不上你。”
少年結果棉衣,卻披在了少女身上,抬手用衣袖拂去淚滴,語氣神情都極盡溫柔。
“他們都說我是個怪人,那又怎樣?”
“我看不懂他們眼中的世界,只是隱隱覺得這世界不對,一切似乎都不該如此。”
“那又如何?”
“我改變不了什麽,也不想去改變,我不在乎。”
“於我眼中,眾生皆醜陋,獨你是人間絕色。”
狀似瘋癲的言語。這時,少女才發現,少年身上帶了些酒氣。
“你喝酒了?”
少女眉頭微皺。
“門外冷。”
少年委屈極了。
少女猶豫許久,左右望了望,卻失落的垂下頭。
“你家離得遠,進來吧。”
“不去,讓人知道了會說你閑話的。”
少年有些執拗。
“我這樣子,說了也不會有人信的。”
少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卑,這醜陋的胎記如同詛咒,早已將自卑二字死死的刻在她的骨子裡。
“胡說,你最好看了!”
少年堵氣似的說,只是認真的神色不似作偽。
…………
早早的,三人被鑼鼓聲驚醒,向街上一看,卻見著昨天那一幫人,仍舊抬著那一個個沉重的箱子,只是這次少了那前方騎著高頭大馬的狀元郎。
…………
“聽說了嗎?”
“怎麽了?”
“狀元郎真要娶那醜八怪!”
“真的?”
“那還能有假?”
“那醜八怪真敢同意啊?”
“誰說不是呢!”
“真不要臉。”
“……”
“……”
…………
無心的言語似是最鋒利的刀子,應了劉全花請求,陪著她換了裝束帶著遮了面貌的鬥笠一同在街上散步的王文軒忽然一把牽住劉全花的手,被黑紗遮掩的臉上,一雙眼睛氣的通紅。
劉全花被王文軒大膽的舉動驚得呆住了,他的手攥的很緊,手心熱熱的,明明說的是她,他卻比她還生氣。
“他們說的都是實話,你氣什麽?”
劉全花像個旁觀者,用別人手中的刀子輕描淡寫的插進自己心口,似乎這樣能給她帶來一種病態的快感。
“他們……”
王文軒想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說不出。
也是,他們一貫如此。
…………
夢華有個瘋子,明明是狀元郎。卻謝絕了王侯公卿的招攬,原本溫潤如玉,卻忽然在某一天變得喜怒無常,最喜歡將府中說錯話的下人毀去容貌,拔去口舌。
夢華有個狀元,愛妻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