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城出了個狀元,才絕古今,貌比潘安,本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只是狀元郎沒當那皇家駙馬,也沒去做那朝中重臣的賢婿,確實求著娶了個面上長著一大塊黑紫色醜陋胎記的女子。於是這美事便成了壞事。
…………
馬車緩緩駛入這座城,去尋了家客棧,將馬車存下,三人點了些菜,坐在大堂。
路上,以為俊朗青年胸帶大紅花,跨著一匹棗紅色駿馬,城主在一旁隨行,並早早的包下了當地最大的酒樓為狀元郎接風洗塵。
…………
“小二,怎麽感覺你們看狀元郎的眼神有點怪啊。”
客棧裡,早早聽到了狀元郎返鄉的消息,才坐下的三人忽的聽到遠處傳來鑼鼓聲,便向著門口望去,恰巧狀元郎跨著高頭大馬從門前經過。
“客官您這就不知道了,按理來說,這狀元郎啊,一般還在帝都的時候,就該被那些高門大戶未出閣的小姐們盯上了,這出了帝都,身上就該背著婚約了。”
小二恰巧得了空,小心張望了眼,看著老板不在,便湊近跟前說到。
“您看這狀元郎啊,面如冠玉,生的妥妥的一副好皮囊。才情又好,為人也好,這換誰家姑娘不心動?”
“這倒是。”
遊子意點點頭,也向旁瞅了眼,看著老板不在,倒了杯茶,指了指一旁的空凳子。
“夥計,你們老板不在,偷個閑,坐下說。”
“這可使不得啊公子。”
小二雙手捧起茶杯,虛敬了一下,一飲而盡,又放下杯子,給三人添了茶。
“公子,這茶水我就喝了,這坐著就免了,一會兒老板見著要扣賞錢的,規矩可不能壞咯。”
小二曲著腿。雙手捧著茶壺,繼續說道。
“這狀元郎啊,據說從帝都出來的時候,還有公主想招他當駙馬呢。”
“這不當駙馬到是還可以理解。”
遊不歸開口道。
“這些倒是沒什麽,但您三位知到今這狀元郎是回來做什麽的嗎?”
小二一手遮在嘴邊。
“探親?”
陳守也來了興趣。
“不是,這狀元郎是來娶親的!”
小二神色複雜。
“您剛來,不知道,咱這洛水城北有個出了名的醜姑娘,長的說實話其實還算可以,只是臉上長了個紫黑色胎記,好大一片,看著怪嚇人的。咱這狀元郎呀,這專程回來,就是來娶那醜姑娘的!”
“這兩人小時候認識?”
遊子意猜測道。
“這倒不是,不過這倆人也認識了一年多了,算是萍水相逢一見鍾情的戲碼吧。”
小二說著,還時不時給三人看茶,見著老板來了,便同三人招呼了一聲去別處忙去了。
“老板下來了,三位爺,小的先忙去了。”
走時,還嘟囔了一聲。
“可惜了,眼光不好……”
…………
狀元郎從南城門進來,簡單的同城主寒暄了幾句,便徑直向著城北趕去,一身大紅衣裳,身後的隨從還抬著沉沉的聘禮。看著不像是狀元郎,卻像個新郎官。
城北的人比城南多,好些人早早得了消息,跑來城北看熱鬧,平時沒什麽人的街上今日人多的厲害。
“來了嗎?”
“別擠啊!”
“誰推我?”
街上鬧哄哄的,只是靠近某條巷子的地方空出一大片,與周圍格格不入。
“狀元郎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周圍立刻靜了下來,不多時,便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
望著面前那條小巷,王文軒拳頭松了又緊,手心盡是汗。不經意間,馬的步伐慢了下來,越靠近那條小巷,王文軒越覺著不自在,呼吸越來越重,他分明聽到心臟的跳動格外沉重。
“快到了……”
他的心好慌,他有種想掉頭就跑的衝動,可他舍不得。
這條他‘無意間’路過了無數次的小巷,那個他無數次‘偶遇’的那個姑娘。
…………
小巷裡,劉全花今天沒有出門。
她本來就極少出門。她清楚自己長的有多醜,狹小的房間裡,沒有一面鏡子,甚至連一絲陽光都沒有。
她從衣櫃底下拽出一個塵封已久的木箱。
“咳咳咳……”
她吹去上面的塵土,卻一不小心嗆著了自己。
去尋來鑰匙,她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塊被布扇著的鏡子。
白淨的指尖撚住布的一角,卻遲遲沒有後續動作,蔥白的指尖捏的有些泛紅。
“呼~”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慢慢的掀開那塊布。
先是雪白的脖頸,接著是精致的下巴。
她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掀起了布。
一道醜陋的黑紫色胎記自左半臉頰開始,一直延伸道額頭,像是一隻蜈蚣,猙獰的爬滿了大半張臉。
她松開了手,又抬起雙手捂住臉頰,只聽著被壓抑的極小聲的嗚咽,指縫間似乎有淚水落下。
…………
“咚咚咚~”
門被敲響,劉全花打開門。
…………
門口。王文軒深呼吸了一口氣,一隻手心藏在袖子下攥緊,一隻手伸出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小巷中回蕩,一同回蕩在王文軒耳邊的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吱~”
門開了,王文軒看著面前的女子,雖然遮掩了面容,可看著那雙眼睛,他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
劉全花臉上遮著一塊布,僅僅只露出雙眼,眼眶有些紅。
她看著門外俊朗的青年,看了一眼,便關上了門,上了鎖。
她癱倒在門後,環著雙膝。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溢出,說不出是什麽心情。
…………
望著開了又關的門,王文軒滿臉錯愕,他的鼻尖貼在門上,被砸的生疼,鼻血緩緩流出,他沒去管。
“王公子才貌雙絕,何必拿小女消遣?”
劉全花的聲音帶著幾分哭腔。
“我……”
王文軒呆愣在原地,他曾在詩會上獨佔鼇頭,也曾在宴席上舌戰群儒,可此刻的他卻像是一個傻子,一句話說不出。
…………
“吱~”
月色下,門被打開,劉全花拎著個水桶,每每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出門。
一隻手搶過水桶,向著井邊走去。
“啊~”
劉全花輕歎一聲,看清那人後,驚訝的問了句。
“你怎麽還沒走。”
門外。看熱鬧的人早已走散,仆從也被王文軒遣散,向城主辭了接風宴,他便站到了現在。
王文軒回頭,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溫柔,還帶著化不開的委屈,紅血絲侵佔了眼白。
“我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為了做給誰看,更不是消遣。”
他開口,轉頭在井邊接水,又提回劉全花院子裡,再退回門外,繼續呆呆的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