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最終還是進去了,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場悲劇。只是有些不明所以。
“其實……”
陳守開口道。
“這世間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平靜。”
“古時災禍不斷,人族艱難求身,終於在白江便尋得一方寧靜。”
…………
關於古時的故事陳守並未多講,只是簡單說了些,便是關於這荒誕一幕的講解。
據說,古時九州各地除去災禍不斷,還有一些詛咒,人族古祖們耗費無數心力方才將其封印。
如今天下九州三大國四十一小國或多或少各自鎮守著幾方封印,面前這口井便是其中之一。
…………
“聽說,世上除了戰亂與天災人禍,似乎還有一大恐怖,可叫天下動蕩。那時的我以為這只是個傳說。”
“後來,剛從戰場返鄉的我接到了一則軍令。”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一口古怪的井,我們奉命去鎮守,卻發現那裡還有一隊人。照理說,這種情況應當是接替,怎麽也不該用鎮守二字。只是很快我就明白了。”
“他們把一個人放到井下,很久才拉上來。”
“上來時,那人已經沒了眼白,全身血管凸起,卻是詭異的黑色。”
“準確來說,那已經不是人了,應該說是野獸。”
“他像瘋了一樣,廝殺這他的隊友。幾隻弩箭射去,卻都被他以驚人的反應靈敏躲開。”
“有人慌了神,拿箭射他,然而並不起什麽作用,反倒是激怒了他。”
“那天血腥味很久都沒有散去。”
“人傷人,被傷過的人也變成了野獸。”
“原本近百人的小隊被殺的只剩十幾人。”
“最後,我們活下來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們是怎麽活下來的,直到現在想起,仍舊覺得像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不過……”
“我們似乎也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
“那是一場噩夢。”
“所幸……”
“我們活下來了。”
“我不懂。”
“我是戰場上的老兵。”
“本該衣錦還鄉,榮歸故裡。”
“可為什麽要一紙調令把我騙來這地方?”
“我做錯了什麽?”
“我好恨。”
“我恨那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他們憑什麽要讓我一個剛從深淵爬出的人去守著另一個更恐怖的深淵?”
“他們憑什麽?”
“我好像把他們也拉下來,讓他們也來這深淵看看。”
“不對……”
“我好像已經不對了?”
“好像不是我不對。”
“好像我們都不太對了。”
“不,不是我們。”
“是這個世界不對……”
“好奇怪。”
“思維越來越不對勁了。”
“好像當初不是一紙軍令。”
“似乎是我自己情願來著。”
“怎麽可能?”
“我怎麽可能做真麽蠢的事?”
“不對,還是不對。”
“他們都有家,他們都比我年輕,他們該衣錦還鄉。只有我孤身一人,了無牽掛。”
“不對……”
“哪裡不對呢?”
“最近他們都迷上了寫日記。”
“哈哈,一幫大老粗,
認識幾個字啊?寫日記?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日記啊,我臉皮厚,我不怕被人笑話。”
“不對……”
…………
“封印快到極限了嗎?”
“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又有什麽用呢?”
…………
“成天拿個破木棍瞎晃蕩什麽?飯也不吃。”
“娘親,我要當大英雄!”
“去學堂了就好好上課,少看點小人書。”
…………
“娘親,兒子要當大英雄了!”
“兒子已經保家衛國過了。”
“這次,兒子要去拯救世界了!”
“娘親,您看到了嗎?”
“娘親,我好想你。”
“娘親,不孝子要來找你了。”
“娘親,兒子有些醜,怕嚇到你,不過兒子應該入不了輪回道了,所以就不去找你了。”
“娘親,兒子要當大英雄,活著過了把英雄癮,死了兒子去惡鬼道殺鬼去,死了也要當英雄!”
“娘親,當英雄好累,我不想當英雄了。”
“娘親,下輩子不要當你兒子了,我太不孝了。”
“娘親,你來接我了嘛?”
…………
營帳外圍,士兵們冷眼看著坑裡的人自相殘殺,又親眼見證幾人拔刀自刎。
“圖什麽?”
臨死前,靠近門的士兵聽到有人這樣問。
“是啊,圖什麽?”
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他也在想。
“或許是不甘心吧。”
刀刃抵在咽喉,已經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還沒來得及溢出。
“不甘心什麽?”
刀刃劃破皮肉,已經沒入脖子。
“不該如此。”
“隊長是英雄,像他這樣的英雄,應該死在戰場。”
“不該如此。”
“英雄不該死在自己人手上。”
“哪怕是軍令如此,我們也不該……”
“不該什麽……”
“是我們殺了隊長……”
“英雄有英雄的死法, 之前不該這樣離去。”
“我們是軍人,軍令如此,隻得照做。”
“我們是人,負重前行者不該死於我手,揮刀向自己人的人不配活著。”
“這……好像是叫榮耀?”
“英雄有英雄的驕傲,軍人有軍人的榮耀。”
“像白中見不得黑,我的榮耀也容不得這樣的瑕疵。”
“我們越來越不正常了。”
“我們好像很早之前就不能稱之為人了。”
“沒事,我們死了,我們是以人的身份離去,我們無愧心中這份榮耀。”
刀刃徹底劃過脖頸,像是為這一天準備了很久,刀被磨的很利。
一顆顆頭顱飛起,他們好像都在笑。
…………
“這幫人真無情啊。”
遊子意有些唏噓,倒是遊不歸在一旁說到。
“你說話不分場合的嗎?”
一言不合,二人又快要打起來。
陳守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只是象征性的攔了一下。
…………
坑裡,士兵們處理這地上的屍首,除了那位十夫長的,全部被收斂起來。
一具具屍體向外運送著。來到這裡的那天開始,他們注定不會再回到故鄉,等待他們的只有被火化的命運。
山林深處,一座座墓碑豎立著。今日,又添了幾座空墳。
…………
“最是無情有心人。”
馬車上,三人慢悠悠的離去,陳守望著軍營,輕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