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早啊。”
“早。”
“!”
還未睡醒的遊子意意識還有些模糊,換了身衣裳,剛洗漱完,便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下意識的回應了一聲,卻又猛然驚醒,這才想起自己昨天收留的陳守。
…………
“謝謝!”
遊子意似乎從未做過如此正確的決定,自從陳守出現,便再也不用他親自去做那些繁雜瑣事,一切事務,都被陳守打理的井井有條,甚至相較之下,遊子意的存在也不是那麽必要。
吃著陳守親自做的早餐,遊子意好奇道:
“不都說君子遠鮑廚嗎,想不到陳公子竟有如此手藝。”
“大道從無高低貴賤之分,這些也不過只是世人的偏見,何必在意。”
自從上次將那頑童塗成小黑蛋之後,那頑童似乎是生氣了,許久不曾再來玩過。
只是今天,陳守的手藝極好,食物的香氣不知怎的就飄到了那小饞鬼鼻子裡,聞著味就來了。
“大壞蛋!吃什麽呢。”
“見過山神大人。”
頑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陳守見到頑童的身影,放下碗筷,起身作揖。
“哼,算你有眼力!”
聽到恭維,頑童沒有向往常一樣沒形象的打鬧,反倒是端起了架子,走路大搖大擺,有趣極了。
只是遊子意見狀,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甚至不在咀嚼,而是直接吞咽。
就在遊子意盛第二碗的時候,頑童注意到了遊子意的舉動,也不在擺架子,直接衝到鍋前,還大叫著。
“大壞蛋!給我留點!”
待到頑童衝到鍋前,鍋裡已經空了。孩子大大的眼睛裡,很快就蓄滿了淚水。
“哇!”
哭聲響徹雲霄,刺的二人的耳膜隱隱作痛。
“別別別,我錯了,收了神通吧。”
遊子意捂著耳朵,將碗遞到小山神面前。
“我才不吃你吃剩的!”
小山神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碗,盡管胃裡的饞蟲都快出來了,卻仍是倔強道。
“沒有,專門給你盛的,不信你看!”
之間鍋後面,剛吃過的碗靜靜的藏著。
“怪我,不知山神大人要來,準備的少了。”
…………
因為提前沒有同陳守說過,遊子意算了算時間,拜托陳守又做了些,自己則是按照陳守的吩咐去買菜。
陸陸續續,皇帝和丞相來了,老木匠也沒錯過,陳守在廚房忙碌,小山神在旁邊幫忙,四人則是蹲在店外的台階上,三人捧著碗,遊子意端著老木匠的煙槍。
三人並不陌生,蹲在一起暢聊著,倒是遊子意顯得有些落寞了。
…………
“大壞蛋!”
幾人吃罷了,小山神叉腰站在遊子意面前,一臉得意。
“可敢問本心?!”
遊子意原本笑著應了一聲,卻在小山神問過後臉色有些呆滯,雙目中紅血絲蔓延開來。
“誰教你的啊。”
遊子意還是笑著,可其他人明顯看出他的笑容有些牽強。
“李老頭啊,他跟我說以後你要是欺負我我就這樣問你。”
畢竟是小孩子,心思難免單純,也並未看出有什麽不對。
“哈哈,真厲害!”
遊子意抱起小山神,揉著他的小腦瓜,只是凌厲的眼神卻死死盯著老木匠。
“看我幹嘛!關我屁事!老館長不也姓李嗎!”
李遊被這眼神盯的有些毛骨悚然,
罵罵咧咧的回應道。 “是李老頭說的啊。”
孩子有些迷茫,他不懂老木匠為什麽忽然這個語氣說話。
“我也沒說是你啊。”
孩子的表情有些委屈。
“凶什麽凶!”
遊子意的眼神緩和了些,輕輕拂去孩子的淚水,輕聲安慰。
“不哭不哭,咱不理他!”
…………
一處戰場上,紅色構成了這裡的主色調,屍骸中,一個士兵晃晃悠悠的起身。
“這裡是地府嗎?”
禿鷲盤旋著,這豐盛的大餐叫他們不願離去。
“我……還沒死?”
眼前朦朧的血霧散去,劇烈的痛楚襲來。
一支寫著齊淵的旗幟折斷在地。
“輸了嗎?”
想起那場戰役,他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
“回家……對,我要回家!”
從地上拾了一柄鋼刀,以刀為拐,踉踉蹌蹌的離開。
夕陽漸落,士兵的背影格外落寞。
…………
“如果你可以將一句話說給全世界聽,你想說什麽啊?”
婦人慈祥的看著懷中的孩子。
“不知道~”
孩子稚嫩的聲音,和士兵沙啞的嗓音同時響起,跨越了時光。
腹部劇烈的痛楚襲來,士兵低頭一看,不覺間,腸子撒了一地。
低頭將內髒草草填回肚子裡,撕扯了節衣袖,在腹部纏了幾圈,並沒有耽誤,繼續向著日落的方向走去。
好累……
好疼……
好餓……
戰場的魂靈從不配得到安寧,戰爭已經結束,戰爭還未結束,它還在試圖將這個可憐的人拉回地獄。
“我要回家……”
“回家……”
“回家……”
不知走了多久,白晝換做黑夜,黑夜又將天空交還白晝。
“我要回家……”
他的腦海裡, 只剩這一道聲音在苦苦支撐。
“回家……”
意識逐漸模糊,他已經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了。
“咚…”
沉悶的聲音響起,他栽倒在地。
“回家……”
無意識的,他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
“如果你可以將一句話說給全世界聽,你想說什麽啊?”
“可以將一句話說給全世界聽,你想說什麽?”
“你想說什麽……”
“說什麽……”
黑暗的世界裡,聲音不斷響起。
“是啊……”
“說什麽呢……”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地獄……
“說什麽……”
地獄裡,他看到了他的戰友……
“滾啊!”
將軍拿刀擋開致命一擊,怒吼道。
“替我和她道個歉……”
那是一起聊過天的同鄉人的遺言。
“我們一定要活著……”
幼時的玩伴看著慘烈的戰場,哭著和他說,那時,他們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
“……”
“說什麽?”
那道聲音還在催促著……
“說什麽……”
“回家……”
“說什麽!”
“回家……”
執念交織著在腦海中響起。
“我要回家!”
這是執念。
“吾有一言,說與諸君!”
“請諸君……側耳聽!”
他終於給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