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破書店,成天不是頑童就是皇帝,就不能來個正經書生啊!”
書店門前的台階上,遊子意奪過老木匠手裡的煙槍,不滿的抱怨著。
“說的好像你是正經書生一樣,再說,你這是正經書店啊?”
李遊撇了遊子意一眼,眼神中透露著不屑。
“倒也是。”
…………
夢華的帝都裡有家奇怪的書店,顧客奇怪,店主奇怪,裡面的書也奇怪。
沒人知道這裡有多少書,遊子意也問過老館長這個問題,可老館長也說不出來,只是含糊的說:
“這個世界上誕生過多少生命,這裡便有多少書。”
後來遊子意又問了老木匠,老木匠給了個不一樣的答案:
“當前存在於世和未被世人忘記的生命有多少,這店裡便有多少書。”
兩個不一樣的答案,卻都和這個世界的生命牽扯在一起。
遊子意也曾托夫子送來幾本尋常書店裡買到的書,偌大的書店,卻怎麽也找不到夫子送來的這幾本。
遊子意也試圖研究過這裡的書,比起家鄉的書,這裡似乎只有人物自傳,且大多不是名人,有鄉間地痞,有廟堂高官,有千古帝王…
這裡每天都有新書出現,也都有舊書化作塵埃消散,且不可逆。
…………
老木匠走了,走的時候不客氣的奪回他的寶貝煙槍,遊子意還坐在台階上,眼神同思緒潰散,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好,請問李老先生在嗎?”
眼神有了焦點,思緒收攏,遊子意看向面前的人。
那是個書生,一身儒家氣,語氣溫潤,態度溫和。
“你說老館長啊,死了!”
遊子意沒好氣道。
…………
他鄉的官道上,老人打了個噴嚏。
“奶奶的,哪個鱉孫罵我!”
…………
“怎麽會……”
書生愣了愣,獨自喃喃道。
說罷,書生歉意的看了眼遊子意。
“李公子,節哀。”
“老子是他爹!”
一聽這話,遊子意如同炸了毛的貓咪,怒罵道。
“呸,你看你,都逼的文明人說髒話了,罪過罪過。”
書生見到遊子意的反應,一時愈發迷茫。
“有什麽事嗎,那老混蛋把這家店給我了,有事也可以找我。”
遊子意轉身回了店裡,沏了壺茶,不一會兒,茶香便散布滿了整個書店。
“在下陳守,想來此尋人。”
“找人啊,我可以幫你問問官府,有什麽特征嗎?”
“李……”
“我姓遊,遊子意。叫我店主就行,聽著別扭。”
“遊店主理解錯了,在下十數載光陰,習得一身才學,今欲尋一明主,效忠左右,助其成就大業。”
遊子意聽懂了,遊子意不理解,遊子意大受震撼。
“所以你是要?”
“不過,你有這能力,為什麽非要輔佐別人?或者,直接入朝為官也可以吧。”
雖然遊子意說的含蓄,但陳守還是聽出了其他意思。
“店主誤會了,在下並不是要造反。”
“……”
“無法理解,不過你要找人的話,可以看看右面書架上的書,那裡應該有你要找到人。”
“多謝。”
…………
“呦,還真讓你小子騙來個書生!”
店門口,
遊子意和老木匠蹲在台階上。 “別提了,也是個怪人。”
搶了次煙槍,沒能得手,遊子意從地上拾了節草根,叼在嘴上。
“怎麽個怪法?”
李遊得意的彈了彈煙槍。
“說是自己學了一身學問,說想輔佐明主,卻不想造反,也不入朝為官,你說怪不怪?”
“那有什麽?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們知道的很多,可知道的越多,就越對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
吞吐了陣雲霧,李遊繼續道。
“知道這世上對人最好的發明是什麽嗎?”
“音樂?文字?”
“都不是,是法律!律法為人的言行劃清界限,告訴人們什麽是可為,什麽是不可為。它在框架之內給了人有限的自由。可法律並不完善,它局限於人的行為,卻無法給人心畫上界限。”
“這個世界很大的,大到只是窺見其冰山一角,便叫無數人心生恐懼,這還是有著先賢的足跡,一切都有跡可循。”
“法律可以讓大部分事情變得可控,人心除外。但凡有獨立思想的人,大都會無可避免的去探索精神世界,去思考萬事萬物存在的意義,這樣便會無可避免的墜入虛無主義。”
“所以……他是在為自己尋求支點?”
“對。”
“可怎麽說也不應該依靠他人存在吧。”
李遊拿煙杆敲了敲遊子意的腦殼。
“千人行千道,關你一個看客什麽事?”
…………
書店裡,陳守抿了口熱茶,靜靜的翻動著書頁。
“扶危濟貧?不行,沒什麽野心,終究成不了大事。”
說罷,陳守合上書頁,走到書櫃前,又開始了挑選。
他不像是一個等著伯樂的千裡馬,卻像是一個考官,不聲不響間開啟了一場人間大校。
案幾上擺著三本書,《柳辭》、《元興安》、《楚夢雨》。
《元興安》最上,《柳辭》居中、《楚夢雨》墊底。
當今天下,大國有三,北黎月,東思凡,中夢華。黎月武王元興安,思凡女皇楚夢雨,夢華天子柳辭。
…………
告別老木匠,遊子意看了眼陳守桌上的書:
“陳公子所圖甚大啊。”
“既擇一明主,自然是要好好挑挑的。”
沒再理會陳守,遊子意重新溫了壺茶。開始了自己的學習。
“店主?”
不覺間,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了。
“這裡日便叨擾了。”
陳守躬身行禮,遊子意側身避開,取了火折子點亮油燈。
“你有住的地方嗎?”
“正要去尋。”
“不如就在此地住下?”
遊子意略作思考,開口道。
“這……”
“陳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沒有客套,似乎也不必客套。
從這日起,書店似乎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