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丞相並未久留,與遊子意講完便徑直離去了,白帆討來筆墨,並不言語,只是在紙上問詢皇宮在何處,道了聲謝便也離去了。
“都是怪人。”
搖了搖頭,遊子意起身收拾,白帆並未將書歸放,估摸著是怕放錯了地方,還得麻煩遊子意重新整拾。
“何興?”
看了眼書名,遊子意起了興趣,將自己看的那本歸還,取來詞典,便接著白帆看到的地方看了起來。
…………
挽天傾者死於猜忌,更是由我親手斬殺,白起!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好恨!
都怪你!白起!
我要開始報復你了!
…………
不知何時,朝堂上起了一種傳言。
說何興嫉妒白起之才能,四處造謠生事,以莫須有之罪將白起陷害至死,最後更是親手將白起斬殺。
白起死後的第二年,整整一年,何興夜夜難眠。都說是白起將軍冤魂不散,事實如何,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謠言穿的極廣,卻從來沒人澄清。
這天,何興趁夜來到白府,當著下人的面闖入後院。
“小興來了啊。”
“嫂嫂。”
年幼白帆聽下人匯報,歡喜的去尋這位父親出征前時常陪自己玩耍的叔叔。
“何叔!”
…………
無人回話,母親的房門緊閉著,白帆興衝衝的去敲門,卻聽到母親驚呼。
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失去了父親的孩子往往更加敏感,喚了幾聲幾聲,房中卻無人回應,他開始砸門。
小小的身軀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緊鎖的房門砸開。
殷紅的血液自母親嘴角淌出,臉上帶著被燙傷的紅斑,何興持劍站在她面前,血液順著劍刃滴落在地,他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笑。
“母親!”
推開何興,年幼的白帆撲進母親懷中,拚命喚著,母親卻怎麽也不願睜眼瞧他。
“正好,一起上路吧。”
白帆回頭,卻見何興面目猙獰,他雖年幼,卻也以過了什麽都不懂的年紀,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他的腦海。
劍尖抵在白帆額頭,在少年白淨的臉上帶出一道紅痕。千鈞一發,悲憤的少年抄起桌上的剪刀,恰巧砸在何興手上,吃痛下,長劍跌落在地。
何興捂著手,臉上帶著一抹痛苦,少年撿起長劍,不慎抓到了劍刃,卻全然不顧雙手鮮血淋漓,狠狠的將刺穿了何興的心臟。
…………
原來母親沒死,也沒有發生什麽。何興只是和母親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便道了聲歉,將茶水潑在母親身上,打暈了她。嘴角的血液,也是何興用劍刃劃破自己的手,塗抹上去的,他什麽都沒說,他只是說他要報仇。
這一切,白帆渾然不知,這天白府來了很多人,白夫人毀容了,白帆之曉得父親死後時常來府上拜訪的好多人都不再來了,有一個明黃衣服的伯伯和自己說了很多話,告訴他何興葬在了哪裡。
…………
像白起之死一樣,何興之死驚動了很多人,只是白起之名重新從十惡不赦的人屠變成了挽狂瀾於既倒的大將軍,人們為白起立了廟。只是廟裡白起閉著眼,似乎是不忍心見到什麽,白起面前跪著何興……
白帆正式成為了白府的主人,雖然仍舊年幼,卻也已經可以撐起白府的一片天了,人們都說,在他身上見到了白起的影子。
沒過多久,他的母親逝世了,離開前,他叫來白帆,說了很多,沒人知道她說了什麽,只知道從那之後白帆不對勁,他開始傾盡一切的去查關於何興的一些東西,某天,他瘋了。
…………
“皇上,殿外來了個怪人。”
“叫他進來。”
…………
一個太監引著白帆進了禦書房,白帆看了眼皇帝,眼裡帶著些莫名的情緒。
未等皇帝開口,白帆跪在地上,卻被皇帝側身避開。
“起來吧,朕……當不起你這一拜。”
白帆不說話,也不起身,皇帝見狀,只是歎息一聲。
“你父親說,他想讓你做個普通人。”
白帆抬頭,望著皇帝。
“……”
“罷了,你去禁衛軍練練吧。”
“臣,謝主隆恩。”
他的聲音極為沙啞,像是在適應說話。
…………
“陛下又來了?”
“小意店主應該知道了吧。”
遊子意沒說話,只是沏了壺茶。
“白家父子……”
抿了口茶,皇帝緩緩開口,卻最終化為一道歎息。
“白帆知道了?”
“白夫人同白將軍一樣,都是明理之人,這白家啊,卻最是死板,最愛給自家人找罪受。”
“何將軍這報仇方式……真是歹毒啊。”
…………
白夫人與白起合葬,白起和何興的墓離得不遠,白帆先是祭拜了何興,最後來到白起墓前,撫摸這石碑上的兩個名字,雙目通紅……
“爹…娘…”
“不孝不義之人白帆……”
下雨了,雨很大,像是天在哭泣。
有女子撐傘上山,懷中抱了一件蓑衣。
雨幕裡,女子撐傘站了一夜,白帆披著蓑衣,抱著父母的墓碑,就這樣淋著雨睡了一夜。
…………
“老爺,這樣做……圖什麽啊。”
“他白起出兵時,我便是他副將,也跟他白起立下了赫赫戰功,憑什麽?憑什麽他忠義,便叫我做這不忠不義之人?”
“老爺……何至於此啊?”
“哈哈哈……他白起害我不忠不義,我便叫他兒子永世困於心魔。”
“……”
“我死後,這何府就送給你了,幫幫白家那小子。”
“老爺……”
“你知道嗎?殺了白起那天起,我天天都在做噩夢,夢裡,我見到了曾經和我們一起征戰的兄弟們。”
“他們在罵我,他們都在怪我……他們說我不該殺他,說我何興是忘恩負義之人,說我何興不忠不義。”
“他們說我不配苟活於世,說我這樣的人就該墮入十八層地獄。”
…………
“老爺,這麽久了,放過自己吧……”
“放過自己?”
何興怒吼著,將屋裡的瓷器摔了一地。
“是他們不放過我!憑什麽!他們憑什麽不放過我!我做錯了什麽!”
何興嘶吼著,卻慢慢蜷縮在地,眼角泛著淚光。
“白起,我來報仇了……”
“將軍,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