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川凜是個情緒十分豐富的女孩兒。
豐富到了什麽地步呢?
每當她遇到任何一件感興趣的事情,都會有好幾種不同的情感出現在腦中,而她活躍的腦細胞必定又會將這些情感發掘到極深的地步,化作她想象力的養料。然後,她就會陷入深沉的幻想與思考,完全不在乎現實中的一切人與事。
這樣說可能有些繞口。
那麽就簡化一下:櫻川凜是一個只會沉浸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之中的人。
而她對什麽東西感興趣呢?
哦!竟然是所有文藝少女都會沉迷的尼采康德叔本華……才怪!
並不是,只是普普通通的寫作而已。
她會在端坐在電腦前一整天,完全沉浸在自己所創設的世界之中,用那些不論是華麗還是平和,卻總是滿蘊著熱情的文字,來描畫出一幕幕細致入微的的場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物,一出出精彩紛呈的故事。
這對她而言,這是再美妙不過的享受。
既然這樣,那麽那些不感興趣的事,不感興趣的人,就統統無視掉吧,我只需要一個孤獨安靜的寫作環境。
升入高中後,她這樣想著。
於是她遠離了所有人,在櫻川學園獨自設立了一個社團,每天呆在那兒,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之中。
身為校長的女兒,入學成績第一的存在,她十分確信自己可以擁有這樣的余裕與任性。
事實也如同她想的那樣,“櫻川凜個人活動部”在社團大樓515活動室建立一個月後,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除了學生會每周一次的慣例巡查之外,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只有自己存在。
也就是說,只有自己能夠享受並沉迷於這樣的孤獨與靜謐。
櫻川凜享受起了這神奇的優越感。
每天除了長時間寫作與一兩個小時的學習之外,還可以在空閑時間打開窗,聽聽校園中的喧鬧與嘈雜,看看天空中的雲湧與霧隱。
真是愉快閑適的日子,櫻川凜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最優的生活方式,獨自一個人站在515的窗邊,感覺手裡的飯團都要添上幾分清甜。
但是,這樣可以完美享受孤獨的安逸日子卻很快就被打破了。
加隈由乃,這個冷冰冰的教導主任找上了門,還帶著一份所謂的“學生守則”。
據那守則上所述,申請建立社團的學生應該達到兩人並通過她的審核,而且社團建立後,部員不能少於四人。
而“櫻川凜個人活動部”一個標準也沒達到。
看著靜靜站在自己面前,抱著雙臂,鐵面無情的加隈由乃,櫻川凜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機感。
這樣一來,就應該廢部,離開社團活動室515。
但這是不可接受的,怎麽可能允許這種狀況出現?怎麽可能讓自己的愉快生活僅僅在一個月後就畫上休止符?
絕對!絕對要和這個鐵面無情的教導主任鬥爭!
但該怎麽辦呢?
找母親麽?演一出“官大一級壓死人”麽?
先不說天性驕傲的櫻川凜會不會做出這樣沒出息的事情,就是母親櫻川綾子,那個常年不見尾首的女強人,她會在乎這樣無聊的小事麽?
櫻川凜十分確信如果自己向母親求助的話,母親只會微微點點頭,然後淡淡說一句“啊,這樣麽?”之後,就再也沒了下文。
所以必須要靠自己。
看著那張本應被視若空氣的“學生守則”,
櫻川凜尋找起了能和自己一同重建“櫻川凜個人活動部”的同學。 但很快,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
首先是加隈由乃,這個冷面主任本就是這櫻川學園中眾人皆懼的存在,誰會為了一個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處的社團申請去面對她呢?
其次是時間,開學已經一個多月,絕大多數新生都已經加入了想要進入的社團。
而那些在開學之初那麽大的社團招新聲浪中也不入社團的同學,也應該都是些立場堅定的歸家黨或者打工黨。
誰又會為了這個出於櫻川凜個人興趣而建立,連個社團主題都沒有的“個人活動部”而付出本就被學習和各種雜事消耗的差不多的精力呢?
而第三,是櫻川凜自身的原因,當然也是最致命的原因。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就是這麽神奇。因為櫻川凜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一點點興趣,所以她十分厭惡與人交流,完全不懂如何與人交流。
甚至因為這樣長期自我否定的緣故,她開始害怕起了與人交流。
而這種情況嚴重到什麽地步呢?
最近半年內,和她講過話的人只有兩位超市店員和加隈由乃,而她的發言一共只有五句。
兩句“謝謝。”,一句“是這樣嗎?”,還有兩句“不可以”。
而且“謝謝”聲音小到了對面店員完全沒有聽清的地步。
“是這樣嗎?”是思考了很長時間後,結結巴巴問出來的。
而那兩句“不可以”,聲音怯懦到讓加隈由乃直接將其當成了耳旁風,拋下一句“一周內清空活動室”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所以,“絕對不要社交!”這句話可不僅僅是她在SNS的自我介紹裡說說而已的。
這樣社恐的自己,這樣沒有一個朋友的自己,這樣遠離了所有社交的自己,該如何找來可以幫忙的人?
她曾試著站在鏡子面前,模仿網絡視頻中的那些搭訕技巧,練習說“你好”,說“請問你有空嗎?”,說“能不能幫我個忙?”,說“拜托了,我會很感謝你的。”
但是一想到這些話語要在陌生人面前說出來,要面對他們疑惑的神情,要看著他們驚奇的目光,要傾聽他們不解的話語。櫻川凜便感覺腦中一陣眩暈,口中的話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交朋友什麽的,根本不可能的……”櫻川凜近幾天一直這樣自言自語著。
她失了頭緒。
直到……
直到兩天前的那個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