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煌煌,碧雲蒼蒼。
中原,五方祭壇之上。
兩個耀斑大小的人在祭壇上隱隱逸散著光芒。
透過千丈的虛空,兩個人影方漸漸清晰。
一個端坐在髹金雕禦椅之上,兩旁矗立著盤旋浮空的神龍雕像;另一個身穿黑色帝袍,跪拜在地,接受著端坐之人的寄語。
九天之上,不為人知處,幾道遮天蔽日的人臉浮現,關注著這場大典的進行。
祭壇之下,無數的部落在等待著,亦或說在祈禱著。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無一例外,身子半跪於地,頭直直低到膝蓋以下,靜靜等候著大典的結果,沒有人敢有絲毫的懈怠。
每個部落方陣前都樹立著旗帆,其上的獸皮上醒目的勾畫著各種的神獸「圖騰」,而這圖騰也是不同部落的象征。
五方祭壇被眾族圍在中間,似有萬山共尊九嶷之勢。
壇上之人端坐的是青陽氏白帝「玄囂」,跪拜在地的則是即將繼承大業的高陽氏「顓頊」。
玄囂,「軒轅氏」長子,「九黎」部落首領,後繼承軒轅氏黃帝之位統率九州。
顓頊,昌意之子,軒轅氏之孫,出生時頭戴乾戈,天賜“聖德”之名,即將繼位。
玄囂的寄語即將結束,此時天穹之巔裂開一道天門。
金光從天門中綻放,一道光耀從極天之巔降到祭壇之上,接引著端坐龍椅之上的白帝玄囂。
一旦接引成功,顓頊即可繼承帝位,統禦九州。
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西南方,一道滅世洪水席卷而來,洪水高達數百丈,已有毀天滅地之勢,而洪水之上,身披黑鎧的軀體不可勝數,將白雲染成墨色,仿佛一團黑霧將天地籠罩。
顓頊側身望去,瞳孔緊縮,無名怒火在心中燃起。
「共工氏」?諸位神明和大帝皆在此,祂怎麽敢此時帶著部族作亂?
天穹之外,那幾道人臉看起來倒很是隨和。
“老薑,你的這小重孫還挺有膽識啊,我們這些老家夥還看著呢,祂就這麽明目張膽的來奪位?”
說話那人身體盤繞著神龍,和一旁的「炎帝」打趣道。
“軒轅兄何出此言,你當初自封的軒轅氏,“合並”神農、九黎的時候可沒有這麽說吧。”
炎帝舊事重提,一絲火藥味漸漸彌散開,但他還是說了句軟話。
“小輩間的爭端就讓他們去吧,不要將戰火禍及無辜人。”
“無論怎麽說,這九州終究是眾生的天下。”
兩步邁開,炎帝便消失在天地間,離去時的身形似乎有些落寞,天穹上的人臉也隨之消散。
軒轅氏卻不以為然,當年兩場大戰死傷的人族還少嗎?休養生息個幾年這群只知道繁殖的低等生靈不就又遍布九州了。
於是他對即將飛升的玄囂傳言道:
“玄囂,傳言顓頊,斬盡共工氏。”
玄囂一怔,隨後了然,對下方顓頊說道,“這天下,我就交給你了。”
顓頊聞言,明白玄囂話裡的意思。
“應龍、大鴻、力木、風後、離朱……隨我出戰!”
“請諸位部落為九州出力,共同抵禦巨洪。”
顓頊號來諸多軒轅氏的大將,隨後一齊飛向洪水之巔,迎戰共工。
而祭壇底下的部落黎民,則像是被遺棄的破爛。
巨洪最上方,有一“人”四肢蜷縮,頭部深埋在雙臂中,
臉部大片的獸化痕跡,團團黑色水珠包裹著祂的身軀,似乎是祂與洪水之間溝通的媒介。 論控水能力,天底下無出水神共工氏其右者,此人正是水神無疑。
共工見此臉上的怒意已經點燃,祂承認自己想借這些弱民束縛顓頊的手腳,可沒想到顓頊比自己更加狠辣、更加卑鄙和虛偽!
洪水之勢不可停,停下就會覆滅祂身後的共工氏部族,共工狠下心來將洪水偏移兩分,衝向顓頊氏部族的棲息之地。
這也正式意味著這場戰爭沒有和談一說了。
祭壇之下,九黎部族。
其中一個小部落首領,「羿」,正抬頭看著這一幕,瞳孔中冷光乍現。
「江淼」……你終於還是來了。
即使共工氏偏離了洪水方向,可尾部的余浪依舊高達幾十丈。
那些神異者,要麽帶著自己部落即刻遠遁,要麽跟隨顓頊上前衝殺,以求得那不可預知的“光明”前途。
而那些遺棄者——也就是所謂的“共同抵禦洪水”的。
羿低頭看向祭壇之下,螻蟻們散落一地、四處逃竄,他們雖是各族部落首領,可在這龐然巨物面前,幾乎與凡人無異。
這一刻,世界寂靜無聲。
滔天巨浪擋住了天幕,像是造物主隨意的一次抬手,人群也沒有了哭喊聲。
災難的浩瀚讓他們的靈魂為之震懾。
世界只剩下洶湧洪水了。
終將被毀滅了。
沒有希望了……
“影弓,現!”
羿迅速抬起手,一把陰森詭譎的古弓從虛空中閃現!
“夔龍吟!”
吼吼吼——
羿身後浮現巨大的「夔龍」虛影,夔龍圖騰印在羿的口中,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激蕩而出。
一道道夔龍紋在羿的掌中繞轉、演化。
下一刻, 羿右手五指回收化拳,凝聚隨著震蕩湧出的空間漣漪,體內小周天極速運轉內宇宙之力,一聲怒吼傳開——
“影弓,開!”
羿拚命調轉內宇宙之力,轉瞬間,影弓被拉開滿月之弧。
一支空間箭矢無聲飛出,只有一處處巨大水流空洞的出現證明著它的存在。
“嘩”地一聲,箭矢射進了洪水中,看似宛如蚍蜉撼樹般不自量力。
然而下一秒——只聽見銀瓶乍破聲響起,撲天的洪水化作滿天的暴雨,灑落凡間。
暴雨雖烈,卻不足以置人於死地。
希望他們能活下來……
這場暴雨將人們的思緒從天外帶回了塵土人間。
“我們活下來了……我們還活著!”
“感謝「昊天上帝」!”
“說什麽胡話,是那位年輕人救了我們!”
“哦,對……對,感謝高人慨然出手!”
“是九黎部落的首領!是羿!他救了我們!”
……
有稽首感謝的人,也有嚇破膽順著水流往外遊的人,更多的則是在彼此懷中互相依偎,無奈著生命的苦澀,而又感慨著生命的珍貴。
連最基本的活著都需要祈求嗎?那這所謂的上神大帝們又有什麽資格統禦萬民?
調轉內宇宙之力,羿又向顓頊氏大軍連射幾發,待調息之際,他知道他必須走了,他只能幫到這裡了……
羿沒再去看戰況如何焦灼,亦或是黎民可否安全存活。
轉身離去,他終於選擇踏上師父和「影子」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