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地,他還邊走邊觀察著自己身後的怪物。
直到現在,放松下來的源夏才有時間注意它真正的形貌。
它穿著灰色衣服,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不染灰塵。
完完全全是一個標準化的人,如同工廠生產一樣,身體的每一處都經過了細致的雕琢,力求其能作為模板一樣的東西存在。
整個人平凡無奇,非常普通,即便用心觀察也極易分心遺忘,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殺手,因為不會有人注意到它。
而且其每一步的步調距離完全一致,就算電腦成精也不過如此。
別問源夏是怎麽測量的。
因為看了這麽久,可以發現怪物行走時始終是大腳趾準確無誤地先行著地,與地面的磚縫對齊,從未出現偏差。
“也不知道它定位我的方式是什麽,明明提前很久逃跑,但依舊被其追上。”
“得盡快想辦法,一直跟著我也不是個事兒。”
源夏再回望一眼,緊緊盯住一直吊在自己身後,那個純粹概念意義上的人,發出了感歎。
“該怎麽複刻便利店的情景呢?”
然而,他似乎還未意識到,自昨日許願以來,他在思考問題的效率上有了顯著提升。
所以才能在撞碎便利店門的時候,還有空注意到玻璃碎片上,折射的畫面。
在不斷地思考過程中,源夏不忘俯身,從路邊的草坪上面薅一把青草,並連同草上的泥土一起,裝進自己的衣服口袋,以備不時之需。
……
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夜晚狂歡的人已經逐漸開始稀少起來。
源夏看看前方高聳入雲的商廈上的時間。
8:39。
此刻,街道兩側的斑斕霓虹燈正在以多種頻率,不同色彩進行閃爍,光線在玻璃表面上呈現拉長和壓扁的形態,儼然一副未來城市的賽博朋克風。
忽地,快步行走的源夏怔住,他看著前面商鋪玻璃上倒映出的映像,想到了什麽一般,驚喜莫名。
“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
原來,跟在源夏身後,一刻也不歇息的‘人’,身上的衣服,和腳上穿的鞋子,沒有絲毫塵埃。
不可能沒有塵土,因為兩人剛從小樹林裡出來。
“它身上的衣服是自身幻化!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我懂了!”
發現了什麽的源夏,此刻異常激動,臉頰都因此漲紅些許。
“我終於知道它為什麽會縮小了!”
“它可以在無機物上化作黑影,卻不敢在有青草的地上化作黑影,那可不可以說,它吞噬不了死物?”
“但其在吞噬那個光頭男人的時候,卻將衣服和他一起吃掉了。”
“那麽,是不是可以證明,它在消化死物的時候,會損耗某種東西,從而身體縮小。”
“而吞噬青草,也就是有生命的東西的時候,不會損耗什麽東西?”
“有必要試試!”
終於想到了解題方法的源夏不禁喜上眉梢,他望望周圍,鎖定了一張路邊的長椅。
隨後,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個始終步履不停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並再次擺出挑釁的手勢。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大拇指朝下,而是雙手伸出,中指豎起,朝向怪物,並不斷勾起伸展……
“……”
莫名的,身後的‘人’停住,不知是不是錯覺,源夏竟然從其臉上看出了類似羞憤的情緒。
“…啊這,這怪物的性別不會是女性吧!罪過罪過,不好意思!”
少年連忙低頭道歉。
就在源夏低頭的一刹那,‘人’瞬間欺身而來…
低頭的源夏見狀,眼中爆出一團精光:“就是現在!”
在一聲高呼中,他迅速將衣兜裡的青草全部撒向路邊的木質長椅上,腰部靈活一扭,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人’的撲擊。
怪物終究還是不能逃脫牛頓定律的束縛,‘轟然’一聲,直直撞上木椅,整個身體都趴在了青草堆裡。
源夏還嫌不夠一樣,再從草坪上薅一把草,朝著它的腦袋砸去。
瞬間,怪物再次化作一團黑影,將觸碰其皮膚的青草全部包裹進自己的身體中,順帶著,連木質長椅一起納入自己的吞噬食譜裡。
看著這一幕,源夏興奮握拳:“果然,我猜對了!HAHA!”
在少年得意的笑聲裡,黑影不斷變換成青草,長椅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身體在慢慢縮小。
源夏哪裡肯放過樣一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路邊一個堆滿垃圾的垃圾桶上。
“讓你嘗嘗垃圾奧義的威力!”
源夏趁著黑影還在消化的空當,快步奔向垃圾桶,用力一拔,抱著它返回,狠狠地灌在它身上,嘴裡還不住念叨:
“喜歡替換!我叫你替換個夠!”
於是,還沒消化完長椅的黑影,再次被迫消化起垃圾桶,以及桶裡的垃圾。
砸完以後,源夏再次左右張望,還想故技重施,可惜,這裡除了路燈杆,已經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供選擇了。
大概是被垃圾桶裡的腐臭垃圾惡心到了,黑影竟然做出反芻一般嘔吐的動作。
看著它,源夏咧嘴:“嘖嘖,哈哈,吃垃圾的小垃圾,喜歡追!你繼續呀!”
此時的少年陰陽怪氣,樂不可支,狠狠發泄著被追殺的鬱悶。
“……”
黑影頓住。
似乎察覺到了源夏的嘲笑,黑影立即停止了反芻的動作。
接著,它像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般,體型迅速縮小,但其形態卻變得越來越穩定,就是向著人的方向轉變。
“……糟糕!”
源夏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到, www.uukanshu.net 意識到了不對,立馬退後幾步,反身就逃。
那個黑影在其逃竄的時候,已然再次化作人形。
只是它那張單調的面孔上,首次浮現出了一種表情,是憤怒的表情。
它的目光變得陰鬱,死死鎖定住那個正在奔跑的少年的背影,嘴裡的台詞發生了變化:
“西內,西內,西內……”
隨著話音,它的腿便化作液體,沿著這條小徑向源夏直衝而去,誓要乾掉他。
在前面奔跑的少年察覺到異動,回頭望去,瞬間亡魂大冒。
“完蛋,它真的生氣了。”
“快,快想想辦法,哪個地方能叫它消化不良……”
就這樣,一人一怪再次上演生死時速。
……
“元素?”
一馬當先的源夏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路口處,一個紅色的廣告牌靜靜矗立,上面幾個大字:
元素體驗店。
源夏有一瞬間的愣神,不過就在這刹那間,他就想到了一件事,居於山崖的櫻方國立高中,以及其後的海。
“就是那裡了!”
想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源夏放肆一笑,回身衝著那團不斷變換形態,速度卻絲毫未減的黑影大喊:“速度快點!你不行了嗎?廢物點心!”
被嘲諷的黑影有片刻的凝滯,接著,它便以更快的速度衝來。
見黑影這麽給面子,源夏豈能駁了它的好意,於是一路語言攻擊,嘲笑著,奔向學校。
……